第175章 潛淵(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至於究竟是因為自己是個公民、還是任何人都可以如法炮製……
他就不知道了。
「在見到西河少女之前、不,在殺了她之前,我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未來是注定的。至少在改變它前,會是這樣。
「還沒到時候。」
方白鹿抬起手,指向呆站在一旁的歡散人。那兩幅面具的下顎戲劇性地坍落,露出只有卡通中才有的震驚神情:
「來,繼續吧。」
嗡!
歡散人渾身一顫,隨即成了模糊的殘影。
下個瞬間,他已出現在存取殿倒塌一半的門口:
「你自便吧,君子成人之美。我回丹房自修去了——」
轟!
隨著他的奔逃,身後揚起漫天的塵沙;那一踏讓大地抖動,甚至使方白鹿險些摔倒。
看著歡散人眨眼消失的背影,方白鹿從鼻孔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個練氣士只要走近他,點出一根手指頭——自己便會應聲倒地。
疲乏的肉身已經影響到神智,難以完美地操控「手機」了:在魁先生的情報里,歡散人除去研究會賜予的符令法器、能夠引動大陣;更精擅的反而是煉體之術。
幸好,信息里也包括了他的性格:足夠憊懶,足夠謹慎。
「還剩一個。」
「嘖,最麻煩的一個……」
方白鹿單膝跪倒在地——蹲下身,酸麻的雙腿只會向後仰倒——把手掌貼在地面。
他動了動喉頭,發出信號。
毛皮燒得焦曲發黑、卻又裹上一層淡白塵灰的狗兒從存取殿的廊道里鑽出,由遙遙處向他示意:
狗嘴裡叼住衣領,拖著生死不知的樸文質。神經管線從他頸後繞到脖前,延伸到看不清的暗處去了。高麗人依舊沈浸在神遊帶來的迷夢中;或按他的話來說,叫作「參省」。
黃五爺用前爪撓了撓地面,由喉間擠出幾聲乾啞的吠叫。
「三層禁法,都破開了。」
方白鹿指了指腳下,向它點頭:
「芝麻開門……」
他發出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嘟囔。
接著,門開了。
浸滿紅的土塊向兩旁翻開,被擠去大殿的邊緣;那是古老故事中被先知分開的紅海,其下卻是黯色無光的深淵。
無聲中,有巨物向上升起;直到佔據方白鹿的視野。
那是只掌心朝天的手——大拇指與小拇指一般長短、粗細,讓人無法分辨這究竟是左手還是右手;雖從地下而來,皮膚卻是做過日光浴般的健康小麥色。
每根骨節分明的長指都讓方白鹿想起店裡的老搖椅:至少從寬度上看,難分伯仲。
這像是某位巨人從地底深處所探出的手掌。
它攤在方白鹿的腳前、擠進水泥中。磚面發出吱吱的怪響、接著碎開;任由巨掌嵌進堅硬的地面。
「要下去了。」
手機從外套中滑下,飛到腕處,充當他的拐杖——
「哥。」
聽見了顫抖的聲音,方白鹿順著呼喚轉過頭。小新用手肘支起半身,一邊眼白由於重擊而徹底成了鮮紅:
「我想帶她回家。」
從那彎成怪異角度的脊背來看,恐怕他很難繼續行動。
方白鹿比了個大拇指,笑了起來。他盡可能地使語氣柔和:
「嗯,先休息吧。」
他沿著寬大的食指,蹣跚走進掌心。腳底傳來的是橡膠般的彈性、又加了些許的柔軟——就像真正的血肉之軀。
昏黃色的巨柱半截隱沒在黑暗裡、露著粗水管似的搏動青筋;那或許是小臂,只是延伸進無底深淵。
方白鹿倚著指根坐下。
身上倒映出的光漸漸成了碎塊、隨後消失:五指在身後漸漸閉攏,無聲中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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