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曰惡逆(四)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嗯,截完還是擴散了。早知道不截了,嗯?你呢,得了甚麼毛病?」
「三期肝癌。」
方白鹿盡量直起身子,把輸液管整了整、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我在你隔壁床,當然見過幾次。我經常看到你在廁所吐得死去活來的。」
「啊,不是,我是說再之前……我感覺,好像認識你已經很久了。」
過了片刻,安本諾拉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回答:
「哦……是嗎?應該是吧。」
沈默。方白鹿撥弄著怎麼也展不直的輸液管,安本諾拉在袖管上、又打了個結。
忽地,她開口了:
「其實,你不想做這個治療吧。你有沒有覺得,其實死了比較好?」
雖然沒和其他人聊過,可方白鹿覺得這個問題在他們這類病人中很尖銳、甚至頗為冒犯。可他想了想,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可能活下去才有答案吧,死了就不知道了。」
「嗯……也是。對了,為甚麼你的父母都不是人類?」她把左手在頭頂比了比,畫出長長和圓圓的耳朵;「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老鼠。」
老鼠……老鼠?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好似尖銳的利物刺開他的腦海、可又模模糊糊看不明白。他想在心中勾勒出父母的模樣,可只有一團混沌的空白。
「還有,我們在甚麼地方?整個協和醫院好像只有我們這個病房。你看過窗戶外面嗎?除了風,甚麼都——」
吱吱……
病房的大門忽地打開、許久沒有潤滑的輪軸發出刺耳的噪音;也讓安本諾拉沈默了下來。
洶湧且帶有熱意的風從門外吹進,還有耀眼的日光。只是稍稍一瞥,就能看出病房外並非走廊、而是通向了另一個地方。
「兒子,兒子!過來過來,來找我們!」
遙遙的呼喚從門外傳來,是母親的聲音。
方白鹿扶著輸液架和病床的一角,站起身。斜斜地,可以看見病房大門口外那叢叢林立的墓碑。
病房門框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嶄新的燈牌、說明瞭門外所通之處:「↑妙峰山陵園」。
坐在病床上的安本諾拉抬起頭,深潭似的眼裡冰冷又熾熱: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去。」
方白鹿搖搖頭,撐住輸液架,把它當作拐杖:
「我好像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了……」
……
他沒有再管身後的安本諾拉,挪動著裝有滾輪的輸液架,蹣跚著走出病房、邁進陵園。病房中是涼意的陰秋,門外卻通往悶熱的夏天;被烘烤得灼人的空氣包住了他,把他攏在這昏沈里。
墓位從上至下,像是梯田般排列;只留下狹窄的步道和階梯、讓人得以通行。墓位雖密密麻麻,每個卻不過佔地一點五米見方;它們似乎都還未擁有主人,所以也不曾安上墓碑、只有一個個漆灰色的「福」字印在大理石的背板上。
「這裡呀!」
爸爸媽媽朝方白鹿招手。他們捧著鮮花、水果與從老家帶來的光餅;食物用瓷盤裝好,似乎準備要擺在身旁的墓碑前。
他們依舊是那副毛茸茸的,動物似的模樣;與方白鹿截然不同。只是那兩張類人般的面孔上,既興奮、又緊張;母親揉搓著蒼白的手套、父親的長尾則上下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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