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九曰慳貪(十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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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她親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小月霜在大戲班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假以時日,她定然也能獨領一出大戲,成為掌壇之一。
只不過,小月霜卻沒能趕上這次巡演——而是要遠赴重洋,去往呂宋:這是來自於直屬掌壇主的密令。
彼時彼刻,小月霜正隨侍在「汀子仙」的身旁、陪她瀏覽著為巡演所準備的劇目:和小月霜乃至其他那些「角」不同,這位直屬掌壇主從來不曾去加裝數張可以隨時切換的「臉殼子」,也並非古典些的、準備浸透油彩的命格套組,以便嵌入面孔、更換面部構造……
事實上,「汀子仙」根本就沒有「面孔」:原本該是五官和臉龐的位置,卻單單只有一面略有些破舊斑駁、卻依舊盡可能保持著光滑的古式銅鏡,被從額前垂下的卷劉海所點綴——當有人與汀子仙正面相對,都只能望見自己那被銅鏡弧度所略略歪曲的面容。
汀子仙摘除了面部器官,以「鏡面」相替代;一種無從發掘起源、可又古老至極的儀式。當然,在她那些業已死去的敵人們口中,這不過是一種生造的、用於為自己那蒼白履歷鍍金的手段……
但如今,在大戲班中——這變成了一種象徵。拋棄原本的身份,從此只在戲台和劇中生活的象徵:反倒是原本的人生,卻變成了某種披著虛偽外皮的表演。
臉:不僅僅是裝飾、或是身份和個體的錨定物;它是對往日人生的總結,以及對往後命途的預兆。至少這些大戲班的「角」們,總是習慣於用臉孔的設計、來影響自己未來的走向。
對於篤信命理學與命宮,以及五官位格的大戲班成員來說……
汀子仙與她所代表的「澳劇北派」,是大戲班內部中最為激進與變革的派系:徹底模糊人生與戲台之間的分隔——甚至說,將兩者互相顛倒。
這賦予了她們無上的自由。
……
小月霜靜立在直屬掌壇主的身後,望著她翻過《三戲域外群魔》、《十七方士徵西》、《悉尼孤兒大報仇》等令小月霜耳熟能詳的通常劇目——開啓巡演之前的審閱、本該是沈默且肅穆的冥思;但嵌進汀子仙喉管的振動發聲器官、依舊隨性地打破了整座化妝宮宇的平靜:
「小月霜,你都記住了嗎?」
小月霜在她身後,只能望見汀子仙略略轉過的側臉。直屬掌壇主有著曲線優美的後腦與顱相:可當這細潤的弧度延伸到頭部前方、卻被那面銅鏡如斫下的利刃般斬斷,在冰冷中戛然而止。這與她給外人的感覺相同——乃至一般無二。
就算一邊囑咐著小月霜,汀子仙翻閱劇目的手未曾停下:每次巡演之前,大戲班都會將劇本以紙質打出、裝訂成冊。在東南亞生活的許多人,或許一生之中都不曾見過如此之多的紙張:
「聽好了——這些大夢了數百年的人們是分裂的。如果以最粗略的方法來劃分的話:我們里有一方‘未來派’,和一方‘重建派’。」
汀子仙沒有仔細解說過這兩方之間,所各自代表的含義——不過單單從字面上,小月霜也能猜個大概。
「聽起來就都是無聊的俗人們呢。」
或許是因為已在戲台上宣洩過無窮無盡的幻想和期許,小月霜對這些聽起來便足夠庸碌的執著不以為意……甚至從起名上來看,都體現出粗糙和庸俗的品味。
可接著,沈浸在鄙夷中的小月霜忽地悚然一驚——
「掌壇主,您是哪一派的呢?」
小月霜險些想要提出這個問題——只是她並沒有將胸中的疑問宣之於口:一旦將這句話說出,便默認代表將掌壇主劃歸到那些庸眾中的一員了。
如此的冒犯,是絕對不能在汀子仙面前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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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那面銅鏡映照出了小月霜的內裡,使得汀子仙得以窺見其中的閃念……
直屬掌壇主忽地把手中的劇目拋開,站起身來——汀子仙轉過身、把小月霜扳到面前,令她直直凝視著那面清澈的銅鏡。那日,小月霜尚未選出任何一張讓自己滿意的臉殼子,於是只露出面部那向內凹起、僅有空蕩的本色。
於是兩張空無一物的面孔,兩相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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