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二(完)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它的雙眸是太陽般金赤的火輪,流散飛濺的烈焰環繞著眼周、燒開洞天禁制的內壁;噴吐的鼻息,哈出的氣霧、結成了黑壓壓的墨色烏雲、環繞在狐妖的身旁。
狐妖望著慈悲刀,目不轉睛,眼裡倒映著少年駭客的身影與自己毛絨絨的長吻;涎水如瀑落下、又在半空中消散。同時兼具人類與野獸外形的電子軀殼龐然萬丈,在它撕裂打開的節點入口裡探出上半個身子、便幾幾要將整個洞天充滿;寬闊的雙肩卻是陡坡似的上斜——肩頭往上翹起、斜方肌的位置卻向下凹陷。盤繞周身的雲霧下方偶爾露出斑駁破裂的皮膚——泛黃發綠的瘴氣帶著哀嚎和淒鳴從腐爛的傷口裡湧出,隨後化歸於無。
而慈悲刀也在打量著它。雖然狐妖的電子身軀,傳遞出的視信號如此怪異且醜陋、但——要是透過駭客的雙眼去看,你會發現她是「美」的:這種美麗來自於狐妖自洽完滿的整體架構、構成部分軀體的代碼優雅且華麗;身軀巨大無朋,但實質上的核心部分卻十分輕量、並以難以言喻的巨大量級吞吐著內外的信息流。
那些滿是戾氣的外觀,就來自於它排出體外的廢訊息;信息上的新陳代謝有助於降低信息熵對數據體的影響、以最大的可能去維持自己的連續性。同時,這又構成了飽含威懾力的外形、與一層厚厚的裝甲。
慈悲刀也發現了一絲隱隱的缺失——
它很「美」,但也並不「完美」。
可是就是少了一些甚麼:而這種缺失就像是少去點睛之筆的畫作,反倒成了遺憾。
慈悲刀吸氣,復又呼氣——
此時並不是思考這些旁枝末節的時候。這或許將是自己入行以來,最為艱難的一次鬥法:與這樣體量的大妖、在對方的地盤上交手;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狐妖打開它覆蓋著蜷曲毛髮、卻又凹凸不平的長吻;嶙峋怪石似的長牙暴露在慈悲刀的面前——隨著腥風撞出它的喉頭,慈悲刀的警惕性也隨之提升到了最高點:
第一波襲來的攻勢會是甚麼?
「封鎖洞天的節點,防止我跳轉逃跑?還是說它張嘴是要用廢信息直接攻擊我的防壁、影響我的處理速度?不行,不能躲——唾液里可能是木馬和蠱毒,覆蓋面又太廣……」
種種分析思考轉過慈悲刀的腦海,細細碎碎的亮金色經文衝開他的毛孔,把電子身軀擠得更加鼓脹。
狐妖的嘴張得愈發大了,沈鬱低悶的咕噥冒了出來。
「要來了!是真言——」
慈悲刀第一時間下了判斷,雙手結出印訣——
狐妖終於吃力地、艱難地吐出一句短短的疑問:
「成……成親嗎?」
……
「啊?」
慈悲刀也不由得愣住了;陡然間的注意力缺失,令他剛剛臨時編寫的攻性防壁碎爛成一片漿糊。
隨後——
他停住了。這種靜滯並非來自於慈悲刀的意願,而是從他電子軀殼與神魂最深處間傳來:接著,更大的恐懼湧上了慈悲刀的心頭。鏈接——他那無時無刻不在的交互,竟在此刻停了下來;數字空間與他的連接已經斷開。
「不對……這是?!」
雖然數據體受到禁錮,但慈悲刀的思維依舊通暢。轉瞬間,他便明白了這中招的原因究竟為何——
後門!自己的神魂深處竟然有一個後門!這怎麼可能?慈悲刀早已重鑄金身,應該彌補盡了末那識中的種種缺口和漏洞:
在更深入的自檢中,慈悲刀發現……這後門植入得要遠遠比他想象中早,甚至已和虛擬魂魄勾連纏繞——
不,還不止。它來源於慈悲刀最深處的那一點「慧根」,也是他與常人不同之處。
「你……」
慈悲刀忽擠出一絲絲疑問——這後門,來自於混沌的早時……在他還未真正涉及有關於鏈接與數字的技藝之前,就有人在少年的思維底部種下了的痕跡。
這狐妖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機會把心底的疑竇說完:
下個瞬間——中斷了鏈接而失去法力的慈悲刀,被狐妖的巨爪攥在了手中。
他失去了意識。
……
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慈悲刀此時便要完滿了他的人生一大「喜事」——雖然他覺得,這多半算不上甚麼好事情。
狐妖的巨掌掃過洞房中的花燭:
燭火熄滅。
慈悲刀與他剛剛「喜結良緣」的妻子,浸泡在濃墨之中——沒有視覺信號、沒有模擬光和偽電磁、沒有圍繞視神經展開的微小刺激:就算是已盲的人,也沒法像他此時這樣、感受如此純粹的晦暗。
但這也比不上慈悲刀被封去法力的感受——
他與萬事萬物、無量眾生間的鏈接被隔斷了:被剝離了網絡,令慈悲刀感到如此的……孤立。
粗重、巨大的鼻息吐在慈悲刀的身旁。狐妖的體量太過於龐大,以至於每時每刻都向外傾瀉吞吐著廢信息:雖然失去了感知具體訊息的虛擬器官,但這依舊讓慈悲刀感到一絲活氣——
為了打破對未知的惶惑和不安,他開始了思考:
為甚麼這個狐妖要招親、要尋找夫婿?或者受,為甚麼她要尋找「伴侶」這樣的關係?
狐妖的軀體在幽閉洞天里充塞、連沈默都如有實質;像是牽引似的拉動慈悲刀,將他往身旁扯動。想到她那龐然的身體,慈悲刀忽然有了戰慄的猜想:
是不是為了……進食?
忽地,沙啞嘶摩的聲音從慈悲刀的身旁傳來:
「你的慧根和靈機——有一個來源……」
沒有之前的可怖與暴虐:
慈悲刀從它身上感到的只有疲憊、荒蕪與……痛苦。但之前所表現的也並非偽裝出的面具,而是被催化出的凶戾。
而除去聽覺信號所傳遞的內容,更多複雜且樣式繁多的信息紛至沓來——
首先是它的名字:
「紅夫人」。
然後又是一團簡短且駁雜的信息團:
「我們。結了緣。在從前。」
慈悲刀很難去形容這種溝通的感覺:對方並不是用純粹的語音或文字傳達訊息;而是將許多的俚語、黑話,模糊的概念(將情感量化,給他一個包含最大與最小烈度的範圍),以及相應的、對洞天的即時改寫。
粗糙,笨拙——像是努力想要開口、直到開裂破碎的鐵皮……慈悲刀的心底,只能給出這般的比喻。
作為駭客的他,無法理解這樣的交談——慈悲刀喜歡的是更精確的東西。紅夫人雖然有著偌大的法力與神通,但她的交互方式卻是與慈悲刀這些人應有的思維相悖。
或許,這就是頂尖駭客與大妖之間的差異吧。
……
「我的慧根是它種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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