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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二(完)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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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刀努力在幼年的記憶中,摸索有關於紅夫人的身影——

一無所獲:可同時他又覺得,這位狐妖並沒有必要說謊。

慈悲刀雖然在網絡淵海中曾遇到了許多機緣,但一切都離不開最初心底的「慧根」。

狐妖就是為了今天的此時此刻,才在當初牽引了少年的命運——

那麼,這位大妖又是為了甚麼呢?

慈悲刀保持著警惕:種下一顆種子,既可能為了賞玩——也可能為了收割。

「那……現在?」

簇!

若有似無的聲音過後——洞房之中依舊幽暗,但那些能被轉化為視信號的訊息流再次出現。

紅夫人的兩顆赤紅眸子如熾熱的太陽,比圓盤還要寬大的瞳仁轉過一陣又一陣火烈的波紋、透過頭蓋的遮擋:

「現在,需要愛。」

紅夫人掀去烈火似的頭蓋、復又剝去朱赤的嫁衣,露出身軀:

她那滿是火色絨毛的外皮下,是缺失的空洞——

是心的位置。

紅夫人沒有「心」:不只是單純指代心臟。

「沒有愛的人會受苦。」

她如此說道,雖然根本就並非是個人類。

訊息傳來——

那是如熾焰舔舐皮膚與內臟,在獄底的烈焰之中受到烘烤般的痛苦。

每過二十五年半——「也可以說是22.5年。255,是八位二進制的最大取值……」慈悲刀心想——紅夫人就需要重新尋找一位新的夫婿,以此來平緩她所經受的苦痛。

「那以前的那些……」

慈悲刀很關心紅夫人「前夫」們的遭遇——這可是關乎到自己的結局。

「衰老/死去/活著/消失/瘋狂」

紅夫人給自己的答案,出乎慈悲刀的意料:

這些結局,未免也太普通了些。既然選擇了獨行駭客作為「職業」,那麼波折與風浪便注定擋在他們的前路上——

所以只有既擁有著人類的魂魄,又能徜徉在數據淵海裡的頂尖駭客們;才能跟她完成這種……契約?儀式?

需要人類來愛它,但又無法從得不到愛的煎熬之中解脫——

「像是那些被創造出來,提供情感價值的電子寵物……難道……?」

紅夫人伸出手掌:掌心上,是一對飛轉追逐、卻又相互依靠的喜鵲。

「這是‘愛’。」

此時沒有保持連線帶來的敏銳,慈悲刀依舊能感知到奇妙飛旋的神通組中、所蘊藏的意義。紅夫人說的沒錯,她手中的就是……

真正的「愛」。

就算它的形態或表現形式千變萬化,但內裡的本質卻保持著統一的諧律——圍繞著催產素、去甲腎上激素、後葉加壓素和苯基乙胺,以及關聯著它們產出分泌的心理關係……人類就算是再複雜、再曖昧莫測的情感,都離不開身軀的桎梏;或者說是基底。

而眼前看見的這對喜鵲,便是有關於「愛情」這一「程序」的細密整合:苯基乙胺和去甲腎上腺素負責一見鍾情的怦然心動,多巴胺給予了高峰時的亢奮與歡愉、內啡肽保持著峰後的平穩與安逸;後葉加壓素帶來了永不離棄的使命和責任。

這些虛擬神經遞質將有序地圍繞慈悲刀的神魂展開刺激,不會令他感到一絲一毫的……人造感。事實上,在現世之中也不會有哪些愛、會比眼前所帶來的更加純粹和——真實;人類總是為了彰顯獨一無二、而為許多事物添加種種神秘的虛銜,但他們無法分辨其中的區別。

紅夫人安靜地等待著慈悲刀的回應。

慈悲刀意識到——對方是在等待著他的選擇:她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這洞房中伸出手、希望在新一次的嘗試中,感受到如人類般的相戀?

但她定是失敗了的,才會不斷地出現在此。就像是遙遠而又古老的神話中的魔咒,沒有能夠解開的那一天——或許因為,她並非真正的人類。

慈悲刀也能體會到在自己之前,那一位位走入洞房的幕後之賓、懷揣了怎樣的心情:多少人能拒絕注定真摯而又純一的愛戀呢?特別是對他們這些徘徊在人群的聚合、與心靈的獨一之間的衝浪者們。

少年略略沈吟,選擇了抉擇外的選項:

「所以我也能走?」

紅夫人沒有立即回答。那雙碩大、赤紅的眼眸里,透露著不解——她似乎並不明白慈悲刀問題的含義。

忽地——

慈悲刀所受的禁制忽地都解開了。那些奔湧流轉的法力,都回到了他的身體里。

最明顯的感覺是:鏈接。

那些或誕生於信息淵海、或脫離肉身前來數字空間中的魂靈們,他們的力量究竟來自何方?慈悲刀認為,自己本身所擁有的力量並不強大——令他們這些駭客變得如此超群的原因,全都來自於外界。

數字空間是一種放大器:原本只有自己的我識(末那識)、與萬事萬物中的阿賴耶識相連。

若是將爪哇集團的巨獸們,比作人類心靈受創後所生出的「血痂」與「外殼」,因此貪食增長、龐大無比;將大戲班中專擅神通的「儺戲」和「端公戲」,理解為捆綁、擄掠、採集和幻化魂魄識海中的欲求;所以能夠假戲真做、如夢如幻……

頂尖的神通手段,都會從人類的意識作為切入,乃至作為基點——充塞著網絡中的或許是無窮無盡的信息,但它們真正的核心與出入口,都是人。

而慈悲刀懂得悲憫的含義:這便是他如此強壯的力量之源。光光論及觸碰他人細膩創處的能力——無論是暹羅的佛庭、還是南傳佛教覆蓋的其他範圍中;他都是最識其中三昧的能者。

於是,在時間之輪將將轉過一釐時、他便從紅夫人身上褪下的信息碎屑中,理解了這位大妖的某些本質。

在往時往日,慈悲刀總是將自己的理解用於尋找和擴大對手身上的弱點與破口——但並不代表他不能翻轉過來、把利刃作為修補傷口必不可少的手術刀。

慈悲刀一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作「與願印」,使眾生所祈求之願得以滿足;另一手上屈舉於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作「施無畏印」,使眾生心安,無所畏怖。

人類之所以擁有柔軟敏感的皮膚,是為了感受他人的痛苦。

慈悲刀沒有獨屬於少年人的朦朧心態,也沒有由荷爾蒙混雜清澈心智後,出現的嚮往、親密;乃至那種曖昧卻短暫的「愛意」。這是身體未發育完全、便參與「神遊」帶來的副作用——他的許多分泌和生理機能,都被時常游離在軀殼之外的神魂所抑制。

他甚至覺得自己離感知甚至理解「愛」都很遙遠:無論是生理上的,還是被擢升到更高位置的情感。

所以他沒有選擇依從紅夫人的方案。

「你有沒有想過,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慈悲刀伸出「手」——這是他神魂一部分的具象,包含了部分所知、所想、所欲——放到紅夫人的嘴邊。

「吃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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