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 被遺棄的珠珠

舅舅看著眼前一幕，整個人愣了一下，珠珠見到他來了，連忙拼命掙扎，力度之大讓我差點摔倒。

我索性松開腳，她連忙爬起來，怒瞪我一眼，抬起手猛地揮向我的臉，被我靈敏地閃了過去。她沒有繼續攻擊，而是踉踉蹌蹌地奔向舅舅。「寶寶...嗚嗚...救我...」她張開雙臂，一晃一晃地跑向舅舅，「他要殺我...這個變態黑棍仔要殺我...」

舅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緊皺了起來，他壓低聲音說「都說了在外面別這麼叫我，你想死啊。」珠珠連忙用手捂住嘴巴，「啊！我忘了...對不起嘛...山哥，人家太害怕，太緊張了...」

我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這婊子演起委屈來可真是有一套。

「行了行了，出去再說吧，」舅舅皺著眉頭說，「小北，你也來。」

我們走出大倉，珠珠輓著舅舅的手臂走在前面，邊走邊訴說著我有多不是人。小川一臉擔憂地遠遠跟著。我們拐了個彎來到一片空地，就是白天姑娘們露天洗澡的地方，此時人比白天還多，排隊洗澡的姑娘幾乎擠滿了整片區域。不過她們看到舅舅，就像見了鬼一樣，不少人直接連滾帶爬地跑開了。舅舅沒有理會她們，領著我們走到一個角落。

「說吧。」他輕輕掙脫開珠珠的手臂，「告訴我，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這個變態！死變態！白天就在我房間里鬼鬼祟祟的偷東西！剛剛我——」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珠珠就聲淚俱下地控訴起來。

「閉嘴！」舅舅打斷了她，看向我，聲音沈沈的，「你先說。」

我點點頭，瞪了珠珠一眼，冷聲道：「這個臭婊子，害得我的文慧被抓走了，還不到一天，她就想霸佔文慧的床褥，還好我及時發現，不然……」

「誰他媽害人了，誰他媽害人了！我跟文——」

「夠了！」舅舅怒吼一聲，這一嗓子震得整個空地都安靜下來。那些為數不多還在洗澡的姑娘們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關掉噴頭，連身子都顧不上擦，赤裸著濕淋淋的身體，抱著毛巾和內衣就連滾帶爬地逃走了。水花四濺，濕滑的腳印在水泥地上留下凌亂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肥皂味和驚恐的喘息。

「小北，你知道她是我的甚麼人嗎？」舅舅直視著我的眼睛，表情里看不出喜怒。

我愣了一下，頓時明白了舅舅的意思，心知這次算是徹底搞砸了，氣勢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知道……她是你女人。」我低著頭說。

舅舅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沒錯，小珠她跟了我差不多兩年了。」

我的心隨著他的話越來越沈。珠珠則是得意洋洋地整個人依靠在舅舅身上，踮起腳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小鳥依人的嬌弱模樣，一雙酥胸隔著衣服輕輕蹭著舅舅的手臂。

「說實話，在這麼多母狗里，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隻，你知道為甚麼嗎？」

我想起在文慧的本子上有寫到過舅舅喜歡嬌小型的姑娘，於是點了點頭：「知道，你喜歡小鳥依人這一款的……」

「不，這不是重點，」舅舅搖著頭說，「我跟她認識有差不多十年了，那時候我還沒乾這一行，我在一家跨境物流公司上班，珠珠她當時...算是我的頂頭上司。」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著舅舅，珠珠雖然還是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但提及到過往時，眼神里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憂傷。

「你老舅我那時候人沒啥本事，還特別心高氣傲，特別看不起這種體力活，乾起活來也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舅舅邊說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似乎生怕被人聽見這些丟人的陳年往事，「終於有一次，我又搞錯了兩個客戶的件，把南美的件發到了東歐，東歐的發到了非洲，把當時的主管氣得吐血，當場就要炒我魷魚，還要把我遣返回國。」

當時還青澀的舅舅頓時慌了神，被遣返回國，意味著他要回到家鄉，繼續面對父母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和揶揄，還要面對那個年少輕狂時不慎娶下的黃臉婆，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他站在嘈雜的辦公室中央，面對著那個比自己年輕好幾歲的主管苦苦哀求，可那根本毫無作用。他平時待人處事太渾了，主管早就想趕他走，也沒人會幫他說一句話。

他躲到樓梯間，一下又一下地抽自己耳光，掌心火辣辣的，耳邊嗡嗡作響。他實在太害怕回國了。從小自己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可偏偏父母又把身為家中唯一一個男丁的他當成是自己翻身的機會，等到好不容易頂著沈重的壓力長大，爸媽又不由分說地給他安排了隔壁村的大姑娘相親。

那姑娘長著一張麻子臉，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土得幾乎讓舅舅作嘔，不過畢竟是風華正茂的大姑娘，即便是長得如此不堪，身上也還是有著其他能夠吸引到血氣方剛小伙子的地方。於是控制不住小頭的舅舅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跟自己嫌棄的女孩偷嘗了禁果。

更糟糕的是，才過了一個月，就傳來了姑娘懷孕的消息。

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只有舅舅一個人的天塌了。很快，在雙方家長的安排下，他們在村裡擺了酒席，親家還張羅著打本給這對新人，在縣城裡開一家小賣部。年輕的小舅媽滿臉幸福地依偎在舅舅的懷裡，而舅舅的心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內心卻在悼念自己才剛開始，就一眼能望到頭的人生。

不過，舅舅終究不是普通人。他先是謊稱要去城裡考察一下有甚麼時尚又熱賣的零食飲料，到城裡悄悄給自己辦了本護照。隨後，在一個安靜平常的夜晚，他帶著那筆用來開小賣部的錢，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只是偷偷抄下了父母的銀行賬戶，以便日後用來盡孝。

「餵，叔叔，你別哭啦。」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舅舅的思緒。舅舅連忙擦去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起身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半大的小姑娘，皮膚白皙，尤其是臉上的皮膚，跟自己的麻子臉老婆比起來，簡直就跟天使和魔鬼一樣。

「哭甚麼哭，哪有哭，誰哭了，我只是...只是眼睛有點乾而已。」

「別吹牛啦，我在上面看你老半天了，不就是被炒魷魚嘛，我可以幫你哦。」小姑娘甜甜地笑著，邊說邊遞過來一包紙巾。

舅舅一把拍在她的手臂上，她的手臂看起來纖細，但拍下去手感卻很好，讓舅舅不禁回味了一下那瞬間的觸碰。「去去去，你個小丫頭片子能幫甚麼，趕緊回家喝奶去。」一邊說著，他一邊不經意偷瞄了一下小姑娘那高聳的胸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誒，你這人怎麼這樣！我真的能幫你，我很厲害的！」小姑娘氣得直跺腳。

「好好好，那你幫我個忙，走開點，讓我安靜地待一會行嗎？」這話說得有點違心，舅舅其實還是挺享受跟小美女共處一室的感覺，尤其是這小姑娘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要不是此刻情緒低落，幾乎都要勾起他的衝動了。

「嘿，怎麼有你這麼倔的人！」小姑娘氣得臉都歪了，「你不讓我幫是吧，我偏要幫，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

「你先說。」

「我是趙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