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 (番外)墮入深淵的仙(1)
加樂園2---天堂島 · 耀老師 · 2 / 2
"怎麼不行了?"趙小美猛地轉身,聲音提高了八度,"讓你問王叔拿錢你又要面子不肯拿,這些東西能幫你交房租嗎?"她憤怒地指向角落里堆積如山的物品。
陳玉娟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提包,語氣平靜但堅決:"我們只是暫時落魄。等拿回你爸的海外信託資產,咱們就能重新過上以前的日子了。"陳玉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再忍忍吧,要是連這些都賣了,那我們就真的變成平民百姓了。"
這句話在趙小美腦海中回蕩了一整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望著天花板上滲水留下的霉斑,思緒飄向了未知的未來。窗外傳來屋邨里鄰居們的吵鬧聲,偶爾還有警笛鳴響划破夜空。
第二天下午,當趙小美推開家門時,陳玉娟正在狹小的廚房裡煮晚飯。濃郁的炒螃蟹香味瀰漫在這個逼仄的空間里,讓她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然而,當陳玉娟轉過身,看到女兒的樣子時,手中的勺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天啊!"她驚呼一聲,幾步衝到女兒身邊,"小美,你怎麼了?"
趙小美的樣子慘不忍睹——左眼周圍一片青紫,右臉頰上清晰地印著幾個指印,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她身上的校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裙擺下的膝蓋沾滿了灰塵。
"沒事,"趙小美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了?"陳玉娟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臂,聲音因憤怒而發顫,"怎麼可能摔成這樣!趕緊告訴媽媽,誰打你了?"
在母親執著的追問下,趙小美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淚水順著布滿傷痕的臉頰滾落。
"學校里的同學都說爸爸是貪官,"她嗚咽著抱住母親的腰,"她們說要替天行道。好幾個人一起打我,好痛..."
陳玉娟聽得怒火中燒,她緊緊摟住女兒瘦弱的身軀,額頭青筋暴起:"他媽的!貪污的是你那死老爹,跟你有甚麼關係!"她一邊心疼地撫摸著女兒臉上的淤青,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報警!誰打的你,我們報警把她抓起來!"
"不行!"趙小美猛地抬頭,慌忙抓住母親的手,使勁搖著頭,眼淚仍掛在長長的睫毛上。
陳玉娟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的反應不對勁:"為甚麼不行?小美,告訴媽媽,發生了甚麼事?"
趙小美低下頭,肩膀不住地抖動,啜泣聲更加劇烈:"她們...她們拍了我的照片..."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如果報警,她們就會把照片...發給所有人看..."
"甚麼照片?"陳玉娟心頭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趙小美只是繼續哭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陳玉娟扶著女兒坐在床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拿來醫藥箱,輕輕地為女兒處理傷口。棉簽蘸著消毒液碰到傷口時,趙小美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疼就說出來,"陳玉娟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媽媽在這裡,不怕。"
沈默許久,陳玉娟終於下定決心:"小美,明天別去上學了。我去找你王叔,咱們想辦法移民,換個地方重新生活。"
"可是爸爸..."趙小美抬起紅腫的眼睛,淚水仍在不斷湧出。
"你爸會理解的。"陳玉娟斬釘截鐵地說,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取出一條墨綠色的真絲旗袍。那是她結婚十週年紀念日時買的,至今仍散髮著淡淡的熏香。
"你先躺下休息,我去找你王叔。"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陳玉娟站在鏡子前認真化妝。她先是塗上一層厚厚的粉底,遮蓋眼下因擔憂而浮現的青黑,然後細心地描繪眼線和睫毛。最後,她在嘴唇上抹上一抹艷麗的紅色,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宛如變回了二十年前初入豪門的妙齡少女。
趙小美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雨滴敲打窗戶的聲音。母親出門後,房間里只剩下鐘錶走動的滴答聲和遠處若隱若現的汽車喇叭聲。她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睡,腦海中不斷閃現白天在學校發生的一切——那些嘲笑聲、拳打腳踢,以及更令她恐懼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陳玉娟才推開門回來。臉上精心打造的妝容已經有些斑駁,掩蓋不住她眼角的疲倦。
"媽..."趙小美從床上坐起來,聲音嘶啞。
陳玉娟輕手輕腳地走到女兒床邊,坐了下來:"睡不著嗎?"
趙小美搖搖頭,眼睛里布滿血絲。
"好消息,"陳玉娟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我跟王叔談好了,他答應幫我們辦移民。我們可以去澳洲重新開始了。"
"真的嗎?"趙小美聲音微顫,但眼裡並沒有流露出多少喜悅,反而充滿了懷疑和擔憂,"媽,你...你是不是跟王叔..."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但在凌晨微弱的光線中,母女倆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無需言語也明白對方在想甚麼。
陳玉娟抬手輕撫女兒的臉龐,動作溫柔而緩慢:"沒有,放心吧。你王叔是好人,昨晚他碰都沒碰我,還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
她的語氣鎮定,但避開女兒視線的動作出賣了她內心的動搖。
"相信媽媽,好嗎?"陳玉娟補充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趙小美默默地點點頭,蜷縮回被窩里。但即使閉上眼睛,她也無法阻止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母親穿著那件性感的旗袍,獨自進入王叔的臥室...
接下來的幾天里,趙小美一直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她幾乎沒有再去學校,只是偶爾收到母親帶來的消息——簽證申請、護照準備、各種文件的辦理情況。每次陳玉娟提到王叔,總是滿臉感激,這讓趙小美內心愈發忐忑。
一周後的早晨,陳玉娟興衝衝地推開房門,手裡揮舞著兩張嶄新的機票。
"拿到了,這就是我們的新生門票!"她興奮地說,眼裡閃著久違的光彩。
趙小美接過機票,困惑地看著目的地一欄:曼谷,泰國。她抬起頭,滿臉疑問:"不是去澳洲嗎?"
陳玉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因為你爸的事情,澳洲那邊拒簽了我們。"她放下手提包,語氣輕鬆得不太正常,"不過沒關係,王叔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先去泰國,等拿到假身份後,再去澳大利亞。這樣反而更穩妥。"
趙小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這個計劃聽起來漏洞百出,但既然出自王叔之口,想必不會有太大問題。畢竟,他曾經是父親最信任的朋友,也是現在唯一願意幫助她們的人。
母女倆花了一整天時間收拾行李。她們挑選了一些必需品和幾套體面的衣服,大部分奢侈品牌的產品都留在了原處——陳玉娟說它們太引人注目,不適合在國外低調生活的策略。
"以後有錢了再買新的。"她如此安慰自己,眼睛里卻藏著不捨。
出發當天,王叔準時出現在她們樓下。他穿著一件挺括的淺藍色襯衫和米色休閒褲,看起來比平時更為隨意,卻依然散髮著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氣息。
機場的候機大廳熙熙攘攘,各色人種來回穿梭。王叔一手提著兩個行李箱,另一手拿著登機牌,走在前面帶路。趙小美緊跟其後,不時回頭看一眼母親,確認她是否跟上了步伐。
就在即將進入安檢區時,趙小美好奇地瞥了一眼王叔手中的登機牌。
"咦?王叔,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她驚訝地問道,之前的計劃從未提及這一點。
王叔回過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怎麼放心讓你們單獨去啊,肯定要陪著一起去才行。"
趙小美點點頭,沒再多問。畢竟,如果沒有王叔的幫助,她和母親恐怕永遠離不開這座城市。
安檢過程進行得很順利,趙小美和王叔幾乎是毫無阻礙地通過了海關檢查。然而,當陳玉娟走到檢查台前時,警報器卻響了起來。
"請這位女士跟我到這邊來一下。"一名身穿制服的官員用英語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怎麼回事?"陳玉娟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慌張,她求助般地看向王叔。
王叔輕輕按住趙小美的肩膀:"小美,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檢查台,俯身對那名官員低聲說了幾句甚麼。官員看了看電腦屏幕,又抬頭打量了一下陳玉娟,最後點點頭,但在系統里操作了幾下。
王叔回到趙小美身邊,輕描淡寫地說:"你媽媽暫時出不了境,看來有些手續還需要再完善。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的,過兩天你就能見到她了。"
趙小美一臉震驚,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可是...可是我們怎麼能丟下媽媽?我要跟她一起回去!"
陳玉娟隔著玻璃圍欄朝女兒揮手示意,強顏歡笑道:"小美聽話,跟王叔先過去。媽媽這邊有點事情要處理,很快就來找你們。"
儘管內心極度不願,但在母親和王叔雙重勸說下,加上自己實際上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趙小美只得含淚登上了飛往曼谷的航班,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匆匆一別,竟已是跟母親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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