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26.7)
母上攻略(合集) · 竹影隨行 · 2 / 2
「要不咱倆用英語說個相聲?」
「我不會說。」
「就是咱倆平時打嘴仗那一套,稍微加工一下就是相聲了,我看您的包袱抖得還行。」
「不行,我捧不好哏,還是你自己來段單口相聲吧。」
「我倒是能說個單口,形式就跟外國的脫口秀差不多,但是沒有劇本啊,別人聽著不可樂還會給錢嗎?」我犯愁地想著,自己平時那些耍嘴皮子的小伎倆難登大雅之堂,根本就掙不到錢。
「你能不能表演點別的?咱們老祖先練過的雜耍賣藝還是挺多的,尤其是在過去的天橋一帶。」媽媽真有耐心,居然在街上跟我聊起了舊社會。
「這個想法非常好,我跟您來個兵器對練怎麼樣?」
「我不會。」
「前幾天您不是跟霍大媽說經常練習器械對練嗎?咱倆正好在外國友人的面前操練一下。」
「那不是糊弄她的話嘛。咱倆平時都沒練過武術的套路,打輕了等於沒打,沒人會給錢;打重了會有人報警,說咱們當街鬥毆或者是夫妻互虐,恐怕要到警察局吃牢飯了。」
「那就表演口技、雜技、口吞寶劍,您挑一樣吧。」
「我會口吞葡萄。」
「那管甚麼用啊,我還會口吞餃子呢。」
「這幾個都不行,你再說一樣。」
「胸口碎大石怎麼樣?」
「我會胸口碎雞蛋。」
「胸口碎雞蛋還用得著您表演?隨便在街上找一個小孩都會。」
「這些都太難了,而且很危險。有沒有安全一點的?」媽媽搖搖頭。
「噴泉旁邊有一個小伙子在拉小提琴,錢也不少掙,您會嗎?」我指著不遠處說。
「會。」
「是嗎?那太好了,您甚麼時候學的,平時怎麼沒聽您拉過?」我吃了一驚。
「我上大學的時候練過,後來就放棄了。」她坦然地說著。
「為甚麼?」
「他們說我拉琴的聲音像鋸木頭,我一生氣就不練了。」
「這不是跟沒說一樣嗎?您還會別的樂器嗎,像薩克斯、單簧管、笛子甚麼的?」
「我的別墅里倒是有一個琵琶,但是我沒有練過。」
「冒昧問一下,鄭總,您最拿手的才藝是甚麼?」
「我會談判,會招標,會管理公司,會演講,會動員。」
「這些都是您的工作內容,好像不能拿到街邊去表演。」
「我去街邊做個演講怎麼樣?揭露一下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媽媽突然語出驚人。
「太好了,您真是個偉大的革命戰士,不過我能離您遠一點嗎?」我邊說邊看看左右。
「你不是應該給我站腳助威嗎?」
「我要是離您太近,肯定會被當成同黨抓起來的,這樣就沒人營救您了。」
「為甚麼抓我?外國不是言論自由嗎?」
「所謂的言論自由都是相對的,凡是涉政的演講都有可能會被人盯上。您設想一下,可能您在街上說得正高興呢,突然就來一伙人說您是恐怖分子,還說您在進行非法演說,甭管您長得多漂亮都要被抓走。」
「這麼危險嗎?算了,那我不演說了。」
「不過您要是被抓進去也不一定是壞事,就等於找到飯轍了。」
「我才不去呢,這樣的飯轍還是留給你吧。」
「到時咱們的祖國還會敲鑼打鼓地給您送來兩塊匾呢。」我調侃地說。
「甚麼匾?」媽媽納悶地問道。
「一塊寫著‘揚我國威’,一塊寫著‘愛我中華’。」
「呸,論起胡說八道你真是天下無敵。」
「請問您還有別的才藝嗎?」
「沒有了。」
「您不是還會瑜伽、舞蹈和健美操嗎?」
「這些能拿出來表演嗎?不是在吸引色狼嗎?」
「您再想一想,肯定還有甚麼壓箱底兒的絕技沒有拿出來。」
「打你算嗎?」媽媽腦中靈光一閃。
我聽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合著您最拿手的技術就是揍我,是嗎?我跟您說,在國內隨便怎麼打我都行,頂多是婦聯的人找您談話,在國外可就不同了,警察對家暴處理得特別嚴厲,您隨時會被帶走的。」
「那我就沒甚麼可以展示的了。」
「您再想想,還有甚麼特長?」
「真的沒有了,剛才全說出來了,都被否定了。」
「不,還有一樣您沒說。」
「還有哪樣沒說?」
「就是唱歌。」我一本正經地說。
「你又諷刺我,是吧?」媽媽的面色一沈。
「我沒有諷刺您,您想啊,如果前面說的那些都不行,您的才藝不是就只剩下唱歌了嗎?」
「唱歌那是我的特長嗎?明明是我的短處。你這不是諷刺是甚麼?是挖苦、是嘲笑?」
「您後來不是專門練習過唱歌的技巧嗎?進步還挺大的。」
「我那是自娛自樂,自我欣賞,還沒到能在大家面前展示的水平。」
「這次就是個契機,正好在外國朋友面前來個彙報演出,檢驗一下訓練的成果,反正他們也聽不懂中文。」
「你就缺德吧,以前你總說我唱歌跟災難現場一樣,還是你喝多了嘔吐時的藥引子,現在又一個勁地捧我,分明就是想讓我出去丟人,我才不上你的當哩。」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您看看那邊有個胖子也在唱歌,挺大的一坨肉聲音比蚊子還小,他腳底下的錢盒子都快裝滿了,您唱得還能比他差?」我往遠處一指。
「我倒是比他強,可是……」
「別‘可是’了,來吧來吧,試一下吧。」我輕輕拽她的袖子。
「哼,你別以為我不敢唱,告訴你,你可能想錯了,外國人的欣賞口味跟咱們不一樣,沒准兒他們會覺得我唱得好聽呢。」媽媽對自己的唱歌水平屢次被貶低屬實有點不服氣。
「那咱們正好去試一下,如何?」
「可以呀,沒問題,但是你要先去探探路。」
「為甚麼讓我去探路?」
「你不是覺得自己唱歌很好聽嗎,正好在外國友人面前展示一下你的才藝。」
「告訴您,我一旦出馬就會吸粉無數,興許被哪個外國伯樂相中,直接選拔我進歌劇院深造,後面可就沒有您的事兒了。」
「太好了,你快點去為國爭光吧。」
既然媽媽這麼說,我實在推不過去了,只好去附近租了一套音響,為了提高演出效果,我租的是最貴的設備。
把音箱等設備拎到廣場上後,我突然停住腳步,有點後悔剛才的衝動了。
自己畢竟是個警察,這樣拋頭露面地在外面演出合適嗎?
萬一被人錄下來傳到網上怎麼辦?
心裡越想越覺得不安,當下站在原地躊躇起來。
媽媽問我怎麼了,我小聲說:「我覺得這樣不妥,會不會被人當成要飯的?」
「沒事,放心吧,你是憑自己的勞動掙錢,跟那些直接伸手乞討的乞丐還是不一樣的。」
「您這麼說我心裡還好受一點。聽說外國的街頭藝人從來不去乞討,全靠表演掙錢。」
「說得沒錯兒,而且外國人很尊重像你這樣有才華的乞丐,都會主動打賞的。」
「好嘛,說了半天還是拿我當要飯的了。」
「你別那麼想,就把自己當成一個熱愛表演的街頭藝術家好了。」
「我是覺得,這樣在外面演出會不會給祖國和人民丟人?會不會給單位抹黑?」
「不會的,放心吧。」
「我都要飯了,難道不會辱沒祖先嗎?他們要是地下有知的話,也會蒙羞的吧?」
「你要是怕被人認出來,化一下妝不就行了?」媽媽提了個建議。
「好主意,就這麼辦了。」我戴上墨鏡、頭套和假鬍子,馬上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喬裝打扮之後,我發現媽媽遠遠地站在一棵樹下,忍不住問道:「您為甚麼站得離我那麼遠?」
「這裡有樹蔭,比較涼快。」
「那我也到樹蔭底下賣唱……不,到樹蔭底下表演。」
「不行,你來了我就得走了。」
「為甚麼?」
「咱倆不能離得太近。」
「您怕我唱得太好,影響您的自尊心是嗎?」
「我怕一會兒有人向你扔臭雞蛋,殃及到我。」
「我唱歌會被人扔臭雞蛋?笑話,您就等著我的粉絲來送鮮花吧。」
「好的,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我接好音響以後,先試了試音,接著就開始了酒吧歌手的那一套開場白:「各位朋友大家好,非常高興你們來欣賞我的表演,請各位伸出你們溫暖的雙手,為我鼓鼓掌,讓我看一下你們的熱情,好不好?」說完把麥克風伸出來對準遠處的人,另一隻手放到耳邊做傾聽狀。
等了半天只聽到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我用余光一瞧,只有媽媽在為我拍手助威,其他路人則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我心想外國人八成是太靦腆,沒見過像我這麼勁爆的歌手,是要讓他們開開眼界才行,當下清了清嗓子,扯著脖子就唱了一首英文搖滾歌曲,唱到興處還扭了起來。
隨著幾個外國人試探性地向我靠近,我心想老祖宗說得真對,買賣買賣,全靠吆喝,我這歌聲一出馬上就有人光顧了,當下唱得更賣力氣了,旁邊那個唱歌的胖子和拉小提琴的人被我的才藝震得都不敢出聲了,兩個人一起停下來吃驚地看著我。
我心說好極了,現在就讓你們看一下天皇巨星的風採,當下伸手把音箱調到了最大聲。
我知道街頭唱麥的音質效果必須要好,能不能吸引人來就全靠它了,唱歌雖然需要一副好嗓子,但更重要的是要配上一套勁爆的音響系統,所謂「三分唱歌,七分音效」,說得就是這個道理。
隨著我製造的聲音的分貝的增加,恬靜的噴泉廣場被我變成了廣場舞公園,我的歌聲回蕩在周邊的街道里,很多出租車司機停下來驚訝地聆聽著震耳欲聾的聲音,公交車上的乘客紛紛向廣場的方向望去,以為那裡發生了甚麼駭人聽聞的恐怖事件。
我見大家的目光都鎖定在我身上,別提多興奮了,再一轉頭,卻發現媽媽捂著耳朵,站得離我更遠了。
那個胖子歌手和小提琴手也悄悄溜掉了,周圍的人雖然不少,但是都在驚恐地看著我,而且保持了比較遠的距離。
這一番表演可謂技驚四座,真的,我覺得自己蠻有當歌星的潛質的,因為我的優美歌聲和精湛舞技結合在一起,一切都是那麼的渾然天成,我好像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舞台表演,變得越來越人來瘋了,唱到高興的時候又把麥克風伸向大家:「會唱的朋友請跟我一起唱,不會唱的朋友請不要吝惜你的歡呼聲、喝彩聲、吶喊聲,大聲地尖叫吧!」
周圍的人群可能沒見過這陣勢,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有幾個年輕人惡作劇般地跟著喊了幾聲,其他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好像在圍觀一隻歇斯底里的大猩猩。
連唱了三首歌後,我決定開始收錢了,於是指著地上的帽子對大家說:「先生們,女士們,又到了收穫的季節了,請獻上你們的一份支持吧,接下來小弟將有更精彩的表演!來,大家動起來吧,讓我看一下你們的熱情!」
觀眾開始明白我的意思了,於是紛紛向帽子里扔錢,我注意到了,幾乎每個人都扔了,看來他們的素質挺高,藝術欣賞水平也不低,只是給完錢以後離開了不少人,只有三五個人還留在原地,估計都是我的鐵粉。
我偷著用余光瞄了一下帽子里的硬幣,感覺還挺不少的,裡面還夾著幾張紙票子,心裡霎時間覺得美翻了。
看來「藝多不壓身」這句話說得真是沒錯,平時堅持去KTV唱歌確實很有作用,凌大帥哥「麥霸」的綽號絕非浪得虛名,這一次終於派上用場了。
還有一點讓人沒想到,就是我用親身實踐證明瞭「藝術無國界」這句話是有道理的,不同國家的人民對於美好事物的欣賞水平和鑒賞能力都是相通的,我也沒想到自己的首場演出就獲得了如此大的成功,心裡充滿了對異國人民的感激和欽佩。
莫非我以後要轉行往歌唱事業的方向發展了?
我喝水休息了一會兒以後,鼓足力量又唱了兩首歌,這兩曲下來真的是繞梁三日不絕,周圍基本沒幾個人了,附近的貓啊狗啊,還有小鳥甚麼的也沒有了,只剩下遠處的媽媽和近處的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還在堅守。
看到沒有多少觀眾了,我準備收工,然後和媽媽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這時那個老太太蹣跚著向前邁了兩步,似乎想要說點甚麼,我看出她的意思,出於禮貌和對粉絲的關愛,就迎上前去問她是不是很喜歡我的演唱。
她緊緊拉住我的手,說我的歌聲讓她想起了去世多年的老公。
我說請問您的先生是幹甚麼的?
她說她的老公是一位歌唱家,在生命晚期的歌聲跟我特別相似。
我立刻覺得特別感動,心裡充滿了熱烈的情緒,頗有一種他鄉遇知音的感覺。
這位老太太跟我說話的時候眼裡噙滿了淚水,一定是想起了她的亡夫,是啊,我的歌聲那麼動聽,一定讓她觸景生情,情難自已。
我倆聊天的時候,媽媽也走了過來,她從耳朵里掏出兩個棉花,靜靜地聽著我們說話。
老太太又跟我聊了一會兒才離開,臨走的時候還給我深深地鞠上了一躬,我也彎了一下腰表示還禮。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媽媽對我說:「謝天謝地,你終於唱完了。」
我盯著她手裡的棉花說:「我唱得有那麼難聽嗎?您至於把耳朵塞上嗎?」
她說:「難不難聽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耳朵快要被你震聾了。你那個音響的動靜太大了,附近的小商販都被你嚇跑了。」
「那是附近沒有生意了,他們換個地方繼續去做買賣。」
「不過你今天的唱歌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甚麼事?」
「以前有人說噪音能殺人,我還不太相信,聽完你的歌聲以後我就相信了。你的歌聲不僅能把人逼瘋,還能殺人。」
「您一直在說風涼話,是不是在嫉妒我的首場演出獲得如此大的成功?」
「你哪裡成功了?」媽媽問道。
「您沒看到我的粉絲都激動成甚麼樣子了嗎?他們往我的帽子里扔了很多錢,這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我得意地說。
「他們是被你嚇的,你化妝成那麼凶惡的樣子,他們擔心不給錢的話會被你打。真的,你的歌聲太有殺傷力了,我估計很多觀眾聽了以後都想重新投胎做人。」
「哼,一看就是您對我的演出成功充滿了妒忌,您沒看到剛才那個老太太嗎,她說我的歌聲讓她起來了她的老公,一位著名的歌唱家。」
「你怎麼知道她老公是著名的歌唱家?」
「她自己說的,您不是也聽到了嗎?」
「現在這個世界上歌唱家到處都是,誰都可以當,就像雨後春筍一樣,你也可以封自己為歌唱家,反正沒人承認就是了。」媽媽不以為然地說。
「那位老太太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覺得有點不服氣。
「是的,沒錯兒,我被你吼得眼淚也快流出來了。」
「您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你還不明白嗎?遇到自然界的反常現象時,動物不是經常會做出奇怪的反應嗎?」
「您的意思是她是被我的聲音嚇得流淚了?」
「可不就是這樣嘛,剛才有一條狗被你嚇得大小便失禁,有一隻貓像瘋了似的直打自己的腦袋,還有個拄拐的殘疾人扔了拐杖直接就跑掉了。」
「您說得太誇張了,那個人的腿腳肯定沒甚麼大毛病,所以扔了拐杖也一樣能走路。」
「這些場景不反常嗎?」
我充滿自信地說:「不,這只能說明我的演出引起的反響太大了,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情緒了。唉,人哪,真不知哪塊雲彩有雨,怎麼突然就紅了呢?」
媽媽撇了撇嘴:「我不聽你吹牛了,你自己陶醉吧。一會到哪兒去吃飯?」
「您說得很對,這次演出大獲成功,是應該找個地方大大慶祝一番。」
「你覺得這點錢夠上哪裡慶祝的?肯德基還是麥當勞?」
「錢不夠嗎?我覺得挺多的啊,帽子都快裝不下了。」
「你數一數吧。」
我蹲下身捧著帽子里的硬幣數了起來,然後在心裡大致算了一下,好像距離「大大慶祝」還差不少,便對媽媽說:「這樣吧,咱們先找一個小飯店小小地慶祝一番,然後接著出來開演唱會,等把酒店的錢掙出來,晚上再大大地慶祝一番,行不行?」
「行,沒問題,反正牛皮都是你吹的。」她大概是真的餓了,對我的荒唐主意竟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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