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萌芽

「傳聞杜若大美女的男友居然長這樣？」

「辟謠！杜若跟他們只是朋友，而且不是網傳的那兩位。」

此事自然驚動了一直在暗中關注論壇的陳琒和陳琋，看著網上傳來傳去也沒人真的拿出陳琒和陳琋本人的照片，反倒是一群不知名的自戀男拿著自己的照片蹭起了熱度。

等待事件發酵了一天後，陳琒和陳琋兩人本人的照片才被不知情的人發了上來，看照片的樣子，似乎是清明踏青那天，從幾人沒有留意的方向拍攝的，拍攝者似乎當時只是因為他們幾人穿著漢服覺得新鮮才拍攝的，沒想到便成為了這次八卦中的關鍵證據，不過在那個拍攝者的鏡頭下，阿彩本人也在照片之中。一時間，陳琒和陳琋都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

「這不是杜若那兩個打羽毛球打的很差的同桌嗎？」

「散了吧，人家只是同學去玩而已。」

「大美女想愛誰就愛誰，不需要你們這些酸狗嚼舌根。」

「投票，你認為哪個男生才更適合杜若。」

「為兩個男孩正名！他們沒有論壇說的那麼差！」

作為一直密切關注學校論壇的陳琒和陳琋自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甚至兩個人悄悄用自己的賬號在投票主題下投了自己一票。只不過在那個投票主題里，除了小部分人投給了陳琒或者陳琋，兩人票數基本持平以外，剩下的大多數都投給了旁觀吃瓜。

自從那次踏青歸來之後，杜若的內心便在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幾人踏青時的每一個細節，都像電影膠片一樣在她的腦海中反復播放著。她發現自己在面對陳琒和陳琋時，有著截然不同的情感體驗。

對於陳琒的沈穩與細心，她心生依賴；而對於陳琋的隨性與活力，她又難以抗拒。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同時對這兩個人產生感覺。她試圖用理智去分析這一切，思緒卻像一團打結的棉線，無法理清一切。

她試圖自我欺騙，告訴自己這只是朋友之前的錯覺，可當陳琒或是陳琋靠近她的時候，那種心動的感覺又讓她有些著迷。她知道，這種情感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友誼的範疇。

杜若躺在床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心底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不斷地告訴她那個驚人的事實——她似乎同時愛著這兩個人。每當夜深人靜之時，這份情感就變得更加清晰而強烈。

然而，理智卻如同一堵冰冷的高牆，橫亙在她的情感之前，提醒著她現實的複雜與殘酷。社會的道德規範、個人的原則底線，都不允許她在這樣的情感漩渦中沈淪。杜若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與掙扎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份複雜的情感，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該何去何從。

此刻的窗外，又在下著山谷中獨有的連綿細雨，杜若心情煩悶，不想繼續待在這小小的寢室里與自己的思緒打架，便走出門去打算透透氣。

順著樓與樓之間的狹長走廊，杜若觀察著雨中那些平時不常來過的角落，看著雨中的景色別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教學區的一隅，那裡有一間她原本從未注意過的一間教室。

透過窗戶，杜若確認了這裡其實是一間充滿藝術氣息的畫室。只見畫室內，一幅幅精美的畫作掛在牆上，色彩斑斕，筆觸細膩，每一幅都徬彿在訴說著一個故事。

杜若的目光被其中一副畫作深深吸引，那是一副以她、陳琒、陳琋三人當初踏青時合照為藍本的臨摹畫。畫中的他們，笑容燦爛，眼神中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那一刻的美好徬彿被永遠定格在了畫布上。

杜若趴在畫室的窗邊，凝視著這幅畫作，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她想起了那天爬山時的歡聲笑語，想起了陳琒和陳琋堅定的眼神，還有那雙默默注視他們的眼睛。那一刻，她徬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日子，心中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然而，就在她沈浸在回憶中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喜歡這幅畫嗎？」

杜若猛地回過神來，那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梳著簡單馬尾辮的女老師，正微笑著看著她，看起來長得十分清新溫和。雖然這位老師坐在輪椅上，卻依舊讓杜若覺得，她的身上透露出一種深邃的藝術氣質，徬彿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情感。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你就是學校論壇里大名鼎鼎的校花杜若吧？」

「我是杜若，但是大名鼎鼎的校花不敢當。」

「沒關係，進來吧。」

說完，這名美術老師便將杜若帶進了畫室。

「你剛才是不是在看這幅畫？」美術老師指著畫室里那幅以杜若為藍本的畫詢問道。

杜若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我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以你為藍本畫了這幅畫，素材便是那些在論壇里看到的被別人抓拍的那幾張照片。尤其是其中的那張三人合照，我想象著畫面正面的樣子，畫了這一幅。」

「沒關係的，其實我們三個在當天真的拍了一張這個角度的正面照片，跟老師您畫的這張十分相似。如果對您的畫畫有幫助，我可以將照片洗出來帶給您。」

「真的嗎？那我可要謝謝你了，我腿腳不方便，大多數時間都在這裡畫畫，很少有時間到外面去。」

杜若再次看著那張畫，畫面里，美術老師巧妙地捕捉了三人之間微妙的情感紐帶，將他們的表情描繪得十分幸福而自然。老師用細膩的筆觸和柔和的色彩，將那份屬於青春的純真與美好展現得淋灕盡致。

「老師，您怎麼稱呼？」

「叫我海老師吧。」

「海老師，您是如何理解這幅畫中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的呢？」

「我其實並不知道你們三人之間是甚麼樣的一種關係，但是我能感覺到當時你們三個人身上的那種開心。我感受到了這種感覺，想把它捕捉下來。」

聽到海老師的答復，杜若所有所思。看著這個女孩沈默不語，海老師又繼續詢問道。

「所以你們三人之間是甚麼樣的一種關係呢？」

杜若聽到海老師的詢問，杜若看著海老師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不清楚，海老師。」

眼看海老師看著自己，杜若又繼續說道。

「海老師，這或許不該找您來說，其實我最近一直在因為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而苦惱。我知道他們兩個人都在喜歡著我，而我卻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我似乎無法比較出他們兩個人到底誰好誰壞，我似乎在同時喜歡著他們兩個人。但是我又覺得，這不應該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應該具有的。我不該喜歡他們兩個人，我應該在他們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杜若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此刻她繼續傾訴的勇氣正在一點點流失。海老師看著杜若的樣子，不免有些感嘆。

「你知道，身為一個老師，我有身為老師的指責。站在老師的角度上講，我必須告訴你，學校本身是不提倡校園戀愛的，更不要說你現在說的自己同時愛上了兩個人。但是同時，我也很慶幸你對我的信任，可以在第一次遇見我時便對我敞開心扉說出這些話來。如果站在平等的朋友角度，從我自己的體會出發，我必須告訴你這本身是一種十分美好的感情，即使它不被世俗允許。」

海老師說道這裡，觀察著杜若的反應，眼看杜若似乎並不是很明白，海老師又繼續說道。

「你知道，現代西方藝術本身便是在文藝復興中發展起來的，其一大主題，便是反對封建禮教對人類本身的約束，去接納、擁抱人類本身最為真實的人性和情感。

藝術本身就是表達人類萬千感覺的一種載體，挖掘人性中不易察覺的幽微感受，將它展現出來，本身就是藝術的職責之一。

相比於那些冰冷死板的封建禮教，人類本身的細膩情感無比複雜，本就遠超於那些封建禮教可以描述、約束的範疇。這些封建禮教，本身是一種形式上的正義，它用一刀切的形式，杜絕了許多人性之惡，它有它存在的意義，但它卻並非全無問題。

我見過很多在這條界限之下的真善美因為它的存在而淪為了悲劇，也見過很多處在這條界限之上的事物遠比界限之下更為罪孽。所以這種形式正義並非永恆的事實正義，但人類卻離不開它。而你的這份感情，便是這其中的一個案例。」

海老師說到這裡，也在關注著杜若對自己所說之話的反應。眼見杜若似乎在認真聽著，便又繼續說下去。

「從你的角度出發，你相信你對這兩個男孩的愛意都是真實存在的，你希望他們可以變得更好，希望他們可以陪在自己的身邊，希望他們健康、快樂、心想事成。

這本身是一種十分純粹美好的感情，但是社會並不允許。因為社會認為三人的感情往往伴隨災禍，可是站在絕對反叛的角度上講，世間那些未被認為是災厄的感情，也未必就比這種感情更得善果，任何感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人不像你這樣一步步走過來，便很難理解你心中的甘苦。

所以其實外界的留言並沒有那麼重要。就像千年前的梁祝，當年被當時的社會所不理解，到了今天，人們卻在質疑當時的那個社會。」

從畫室離開之後的當晚，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沈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回到宿舍的杜若爬上了床。很快便陷入了夢中。

那是一片乾淨空曠的世界，沒有塵世的喧囂，沒有外界一切的紛紛擾擾。天空湛藍如寶石，大地是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地，微風拂過，草浪翻滾，散髮出清新宜人的芬芳。

在這片純淨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杜若、陳琒和陳琋三人。

他們身著簡單而舒適的衣衫，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徬彿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在這個只屬於他們的世界里，他們毫無雜念地發展著彼此之間的關係。沒有了外界他人的目光和評判，他們可以盡情地展現真實的自己。在天地之間只有相互信任的三人。

直到杜若從那個美好的夢境中蘇醒過來。她回想著夢里的感覺，卻覺得心裡暖暖的，徬彿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那是一種久違的放鬆和安心，讓她在這紛繁複雜的世界中，找到了一絲寧靜的慰藉。

踏青時的照片很快便被阿彩洗了出來，不得不說，阿彩的拍照技術是真的好，在她的鏡頭下，許多美好的瞬間定格成了永恆。

阿彩似乎十分懂得如何挖掘出被拍攝者身上的獨特潛質。在她的鏡頭下，陳琒清冷高貴，陳琋自由灑脫，杜若清麗甜美。三人的形象明確，氣質也被呈現得很好，徬彿他們就是從時尚雜誌封面走出的模特一般。

整套照片渾然天成，無論是單人照還是合照，每一張都十分有質感，完全可以當商業題圖的水平。尤其是杜若的單人照，更是展現了她無人可及的獨特魅力，完全不亞於那些時尚週刊的封面大片。

而其中最讓阿彩感到滿意的一張作品，便是那張梅花樹下三人並肩而立的合照。阿彩特意將這張照片多洗出來了一份，小心翼翼地收藏進了自己的一本相冊里，以作為她拍照技術的代表作之一。

在拿到像片之後，杜若便邀請了陳琒陳琋在週末一起逛街。或許是已經對陳琒陳琋比較放心了，這一次逛街杜若沒有再叫上阿彩。三人像上次踏青時的流程一樣，先是陳琒陳琋到校門口接上杜若，三人便乘坐纜車一同到達鎮上，在步行穿過幾條街後，便到達了小鎮上的一條商業街上。

這條商業街是小鎮前些年才剛剛規劃建設的一片區域，甚麼都顯得很新，路面是由整齊的地磚鋪成的寬闊明亮的步行街，兩側為大型商超，商超附近也有許多雜亂的小店。

三人一同逛著專賣相框的店鋪，但是看起來，似乎只有杜若一人還算得上是開心，陪伴杜若的陳琒和陳琋兩人依舊還是一種不清不楚、不遠不近的狀態。杜若知道兩人之間依舊還在鬧著彆扭，但是卻一直找不到比較合適的機會來戳破此事。她本身也在思考，到底應該用甚麼樣的方式，才能比較合適的解開這兩人之間的心結。

三人一同逛著專賣相框的店鋪，很快便發現了一家神奇的店鋪，那是一家刻印禮品店，可以將各自的人像從照片中摳出來，刻印在店內禮品的表面。

經過一番比較和挑選之後，杜若最終選擇了一款雙面的紀念幣。這款紀念幣設計精美，兩面一模一樣，沒有正反兩面之分，系上項鍊，便可作為吊墜，硬幣本身帶有磁性，靠近時便會吸附在一起。店家根據杜若的意思製作了三枚不同的硬幣，分別是一枚兩面是陳琒和陳琋的，一枚兩面是陳琒和杜若的，一枚兩面是陳琋和杜若的。三枚硬幣總共只收取了八折的費用。

走出店鋪後，杜若便將硬幣項鍊分發給了兩人，陳琒和陳琋拿到的便是兩面是自己和杜若的項鍊，而杜若自己留下的，則是那枚兩面是陳琒和陳琋的。

等三人各自將項鍊戴在身上後，杜若便笑著朝兩人說道：「有這個的話就不用買相框啦。」

回來的時候，三人一同坐著纜車，陳琒和陳琋坐在一側，杜若坐在另一側的中間。隨著纜車緩緩升高，地面的距離卻沒有太大的變化，滿山的梅花已經開始漸漸凋落，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望無際的深綠森林。

回到家裡，感受到自己胸前帶著的紀念幣，陳琒和陳琋不僅都有些感慨良多。

畢竟這張三人合照真實記錄下了三人剛剛上山時的狀態。對他們而言，這張照片不僅僅是一張照片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面鏡子，映襯著他們三人之間如今的關係。

早在上山之前，無論是陳琒還是陳琋，都沒有對杜若做出過任何超越友誼的舉動，雖然陳琒和陳琋互相之間都知道對方對杜若抱有過想法，但那依舊還只是一紙空談，兩人之間的情敵關係並沒有給對方帶來任何刺痛和心酸，誰也沒有對這種情敵關係產生過任何明確的感受，一度讓兩人之間沒有產生任何的危機感，徬彿這個「情敵」空有名頭卻實際並不存在。

同時，隨著三人之間的相處，他們兩人也在這種毫無感覺的錯覺中產生了某種僥倖，誤以為這便是「情敵」的全部，誤以為以他們兩人之間的兄弟感情可以超越男女之情，誤以為對方在明知自己喜歡杜若後已經處於一種半放棄的狀態，只待時間推移，等自己和杜若修成正果，另一方便會自然而然帶著祝福退出。陳琒和陳琋之間依舊還是毫無芥蒂的哥們。

可在上山之後，陳琒和陳琋對杜若的行為逐漸超過了友誼的範疇，從那一刻開始，兩人之間的情敵關係已經開始浮出水面，它像一把具象化的雙刃劍一般橫在了中間。

雙方都發現了他們之間的情敵關係並不是徒有其表，他們兩人之間存在著不可解開的死結，他們誰也沒有放棄過杜若，只要一方與杜若有所親近，必然會刺痛到另一方。

他們深刻體會過了這種被刺痛的滋味，因刺傷而憤怒，因不得而忌妒，他們有著所有雄性捍衛自己利益的本能，想要將對方從這場競爭當中驅逐出去。

從那天開始，陳琒和陳琋之間的關係不再是單純的哥們，他們的關係之中早已摻雜進了其他的東西，這些微妙的東西正在漸漸左右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讓兩人之間變得複雜起來。命運曾經給過兩人之間最為潔白的兄弟感情，如今卻又讓這份感情變得無比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