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撕扯

「其實我和你爸爸很早以前就認識，他是我的初戀。我們原本共同經歷過一段刻骨銘心的熱戀，但在後來，我懷了孕。你爸爸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便不辭而別。

我四處找他卻找不到，心灰意冷之下做了流產，導致了血崩，傷到了子宮。這輩子都無法在懷孕了。所以我只能尋找有孩子的家庭，成為人家的繼母。

所以某種程度上，找到你爸爸並嫁給他，也算是很好的選擇了，至少我的損傷是因他而起，他若是還有點良心，就不會對我太差。」

「不能懷孕了？」陳川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時心情十分複雜。

「嗯。」江玲肯定著這個事實。

陳川繼續吃了兩口早餐，思考著江玲說給他的故事。確實在江玲所描述的這個故事里，川爸的形象和他所瞭解到的形象是一致的，確實像是他父親能夠做出來的事。

其實從陳川很小的時候，他便有這種朦朧的感覺，那就是他的父親之所以對他疏遠，不是因為川爸天生不愛承擔責任，而是川爸在面對自己時更像是因為懼怕而回避著甚麼。

這本是陳川自己的一個猜想，這樣的想法可以讓他自己感覺到更舒服一些，卻沒想到，川爸在面對他另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恐懼回避。一時間，陳川在那個江玲流掉的孩子身上，徬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不怨我爸嗎？」陳川推己及人，詢問著江玲對自己父親的態度。畢竟這麼多年來，他對他父親帶給他的冷漠若說不怨是假的。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父親這種做法的唯一受害人。

「說實話，直到現在我也還沒有完全原諒他。一想到他當初拋下我完全消失時的那段日子，一想到我那個拿掉的孩子，一想到我因此而無法生育，我就恨不得他當場被雷劈死。」

「那你還嫁給他？」

「我沒有別的選擇，我需要結婚。除了他以外……我沒有再對其他男人動過心。」江玲說完這句話，便有些心虛的看著眼前的陳川。

她知道自己說了謊，她分明剛剛還在被自己眼前的這個陳川誘惑到意亂神迷，只是看到了陳川的上半身，便開始回想起了陳川下本身的樣子。

可如今的這般局面，她不可以對陳川說出真話。她只能選擇川爸一個人，她不能告訴陳川其實她也在對陳川這個自己的學生有了感覺。她必須將一切都藏在心裡。

「……你對我也沒有感覺嗎？」

陳川的話里自帶著三分委屈，只見他抬起頭，望向江玲的那雙漂亮的眼睛，真誠而又期待地凝望著她，眼神中的愛意與不甘，幾乎快要將整個餐廳淹沒。

江玲似乎沒有想到陳川會問出這樣的話，更沒想到他會問地這麼直白。一時間江玲不知該如何回答，尤其是當她看到陳川此刻的那種眼神時，那一瞬間的心疼和愧疚讓她有些不想繼續欺騙下去。

可是，江玲又十分清楚，她已經選擇了川爸，巧合地成為了陳川的繼母，事已至此，已不再具備回頭的可能，無論她到底對陳川有沒有感覺，有著甚麼樣的感覺，在此刻她都必須張口否認。因為那一切都已經不在具有意義了。

「沒有啊……」江玲看似雲淡風輕地說出了這樣的話，可心裡的難過卻在撕扯著她的心臟。

她知道她正在親手扼殺一份本不該萌芽的戀情。無論是她站在老師的立場上，還是站在繼母的立場上，她都不應該當初在陳川的懷抱里沈迷下去，她應該努力忘掉那一段不倫戀，裝作一切都從沒有發生過一般。只有這樣她才能保全住自己的名聲，保全住陳川的名聲，保全住現在的這個家。

聽到江玲的回答，陳川眼中的光芒忽然暗淡了許多，他輕微低下頭，將眼睛瞥向別處，拿起手裡的早餐下意識地吃了一口。

「可是在假期里……我們明明……」

聽到陳川的話，對面的江玲一時緊張出了一身冷汗，她本以為陳川會忍不住把那段她正在極力回避隱藏的事實挑明說出來，正要思索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之時，卻不知陳川為何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了下來。

「假期里，你一直陪著我上班，老師也很開心啊。」

經過剛才的驚嚇，江玲的心跳已經達到了一定的速率，她強忍著自己的情緒，用理智盡可能將陳川的話往回避的方向引導，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掩蓋自己此時的慌亂，可還是在個別字上因心跳過快而險些走音。

隨後，江玲平靜的觀察著陳川的反應，她不知道自己剛剛險些沒控制住的語氣，是否讓陳川產生了新的疑心。

而另一邊的陳川此時已經頭痛欲裂，就在剛剛他突然意識到當初兩人在假期里發生的那些故事，江玲是不是真的毫不知情。他所認為的江玲其實是在裝睡，會不會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一種錯覺。

難道江玲真的是全程都在裝睡，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對她曾經做過的事嗎？

陳川仔細的翻閱著自己腦海裡所有關於江玲的片段。卻一時間想不到任何能夠說服自己的證據，好像江玲真的從頭到尾都在一個沈睡的狀態，他們根本不是情投意合，只是自己趁著江玲沒有感覺的功夫，偷偷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難道自己之前在和江玲交合時感受到的江玲的反應，其實都只是自己腦補出來的一廂情願嗎？陳川不斷的思考著，困倦和悲傷讓他在自己的思維之中徬彿遇見了鬼打牆，他似乎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想不出任何辦法。

想到這裡，陳川放下了手裡的早點。

「我可能是有點太困了，我先再回去睡一會。」

「好。」

看著洗完手後離開回到自己房間里的陳川，江玲這才松了一口氣。

飯後，將一切打掃乾淨的江玲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此時的川爸還沒有回來。

江玲坐在自己的梳妝台前，拿起台上的瓶瓶罐罐，取出適量放在手心裡搓熱，慢慢拍打著讓自己的臉部逐漸吸收。

只是拍著拍著，她忽然將自己的整張臉埋進自己的手掌之中，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這口氣是剛剛她在和陳川一起吃著早飯時面對陳川的問詢積攢下的壓力，從一開始她看到陳川的身體開始，到最後陳川離開，好幾次她都險些失態。

她回想著她和陳川在假期里的歡愉，她分明就是因為不想和陳川之間的關係走向失控才會去繼續相親想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陳川的身上移走。

就是因為不想和陳川繼續滑向深淵才會選擇以毒攻毒委身於這個她依舊在怨恨的男人。可上蒼卻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讓她成為了陳川的繼母，讓她不得不更多的和陳川進行相處。

她分明就知道陳川對自己的那種迷戀和痴情，她分明知道自己的謊言會讓陳川心痛不已。可她卻必須要這樣做下去。即使她欺騙陳川的感覺讓她覺得無比愧疚，她也必須要繼續欺騙下去。她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要再去想陳川，可越是不去想，就偏偏越是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