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褪色

自從那次爬山之後，天氣也開始漸漸轉涼，杜若三人之間的關係，也在這座霧氣縹緲的山城之中悄然發生著轉變。

爬山之後，杜若將自己拍下的那些照片洗出來了一部分，帶給了海老師，並向她講述了爬山時和陳琒陳琋之間的事。

「所以那片紅葉上你最後寫了誰的名字？」海老師好奇著故事的結尾。

聽到這句話，杜若將那片紅葉拿了出來，那是一片極為漂亮的紅葉，原本被潭水清洗到有些模糊的杜若兩字又被杜若重新描了一遍，而在杜若名字的兩側，分別寫著陳琒和陳琋的名字。

「你決定了？」

聽到海老師的問題，杜若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那一片紅葉。

「其實也沒有，我還在猶豫。」

「你在猶豫甚麼呢？」

「一方面是我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怎麼講？」

「從我個人的感情出發，當我看到他們兩個走到水里去幫我尋找這片紅葉的時候，我看著陳琒和陳琋漸漸遠去的背影，一下子覺得他們的形象變得好高大。

那片潭水其實很涼，漂浮在上面的紅葉也是多到根本數不完，而且這片紅葉也許在當時已經沈入了潭底也說不定。他們也不知道這片紅葉究竟能不能被找到，但他們還是走進了水里。

那時候我忽然覺得我所面臨的是一份十分濃烈而珍貴的感情，它十分地崇高，高到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才能去回應它、不愧對於它。我覺得這份感情實屬難得。」

杜若看著那片紅葉，繼續說道。

「另一方面，便是從現實的角度出發。我又很清楚陳川說的並非沒有道理，確實因為我的存在，會導致陳琒和陳琋兩個人不間斷地產生矛盾。從我們三人認識到現在，圍繞著我，陳琒和陳琋發生了不止一次矛盾。

在這一方面上，我知道即使我付出了全部，也沒有辦法保證這兩個人都能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所以，陳川說的是對的，與其讓他們兩個圍繞著我而不斷齟齬，倒不如我遠離他們，讓那對更適合他們的雙胞胎去陪伴他們未來的路。我相信那對雙胞胎也是深愛著他們的。」

海老師繼續看著杜若，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在這兩者之間一直在猶豫、搖擺……」

杜若說完，有些迷茫的看著海老師。

「那麼你為甚麼還要在這片紅葉上寫上他們兩個的名字呢？」

「這只能算是我的一個願望，如果世間甚麼都不需要考慮，我希望我可以無憂無慮地和他們兩人在一起。可世間沒有那麼理想化，它充滿著符合邏輯但卻不順人願的規則。」

「如果，１０分代表前者，代表你選擇和他們在一起。０分代表後者，代表你選擇遠離他們。那麼你給你現在的選擇打幾分呢？」

「６分？不能再多了，即使我對他們的感情已經非常深，但陳川說的話我不能不去考慮。」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在擔心甚麼嗎？」

「擔心甚麼？」

「你跟我說，你這樣在兩人之間猶豫不決，是不是不該這樣，是不是不負責任。而今天你所擔心的，似乎是你的行為會導致這兩個男孩的矛盾。」

「好像是這樣的？」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給我的這個分數，比完全站在中間要更高一些，因為０和１０之間５是最中間，而你選擇了６分，雖然只比５分高一點點，但至少意味著在你的心裡，你想要和他們在一起的願望，目前要比你擔心他們之間產生矛盾要更多一點。」

「但是我其實很清楚，如果他們兩個人因為我的存在而發生了矛盾衝突的話，我寧願離開他們來換取他們之間的和平。」

「我知道，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你依舊給你的選擇了６分。倘若你發現這兩個男孩子之間，不會因為你的存在而導致衝突矛盾，讓你來重新打分，你會選擇幾分？」

杜若看著海老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紅葉，思索了幾秒，繼而抬起頭。

「也許，我會選擇１０分……」

從海老師那裡出來之後，杜若小心將那片紅葉收好。今天的小鎮天色有些霧蒙蒙的，或許是陰天的原因，山上的霧氣仍未完全散去。

杜若在阿彩的陪同下，乘坐纜車到了之前的那條步行街上買了一些食材。今天的杜若穿的是一件耐髒的橙紅色格子衫，即使穿的已經十分樸素，可仍舊無法掩蓋自己天生麗質的容貌姿色，依舊偶爾會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雖然杜若從小到大已經十分習慣於這樣的注視，但有時候杜若真的希望自己能夠不那麼起眼一點。她的容貌，讓她時常覺得自己活在一台巨大的聚光燈之下，她需要時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很難像其他人一樣偷偷做一些事情。

採買完食材之後，杜若和阿彩兩人便一同乘坐纜車返回了學校。在校門口處，杜若和阿彩分別之後，便轉身朝著陳琒和陳琋家的方向走去。

她從昨晚便從陳川那裡聽說了陳琒和陳琋發燒的事情。原本陳琒和陳琋兩人想要瞞著杜若的，只跟陳川和班長說了這件事情，是陳川看不下去特意把此事透露給了杜若。

而杜若很清楚這兩人之所以會在今天發燒，大概率就是因為在那片潭水里受了涼。既然杜若知道了，按照道理來講，她便應該去至少看望一下兩人。便主動從陳川那裡詢問了出租屋的具體地址，特意買了這些食材，準備給兩人專門做一頓病號飯。

杜若走在前往出租屋的街上，如今路上的行人依舊並不多見。小鎮上的人們依舊還是那樣的不愛出門。

路邊的護坡上，無數灌木雜草從護坡拼接處的縫隙和預留的孔洞處鑽出來，如今早已不復夏天時的繁茂盛況，但依舊還維持著基本的綠意。

幾步路的功夫，杜若便已經來到了陳琒和陳琋的那間出租屋的院門前。她敲了敲院子的大門，下意識地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隨後又敲了敲門。

很快院子里便傳出了動靜。

「誰啊！」

那是陳琋的大喊。杜若站在門後，聽到這叫喊聲，一時被陳琋的這種痛快爽朗的男孩子氣逗笑了出來。在院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陳琋和杜若都一時看到了對方。原本神氣活現的陳琋看到來客竟是面帶笑容的杜若，瞬間收斂了剛剛的囂張氣燄。

而杜若也注意到了此時陳琋的穿著。和自己的長袖襯衫加長褲不同。此時的陳琋只是穿著一條短褲踩著拖鞋，上半身的外套很明顯就是來開門時剛剛才披上的。

「杜若？你怎麼來了？快請進。」說罷，陳琋閃身到一邊。杜若見狀，也是毫不客氣的一腳邁過了院門用於阻擋雨水的門檻。

「當然是聽說你們兩個發了燒就來看看你們啊。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開門了啊？你趕緊回去別著了涼，門我來關吧。」

「沒事，天天打球那就那麼嬌弱了。」

「確實你看起來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糕，琒哥他怎麼樣？」

「他也沒甚麼事。這是你帶的東西？」

陳琋看著杜若手裡的食材，便伸手想要接過來。卻被杜若躲閃了過去。

「哎呀，好了我自己來，你歇著就行了。」

陳琋聽杜若說完，知道杜若不想自己插手，便在前面帶路，將杜若領進了房門。剛到門口，陳琋便對著樓上大喊著：「陳琒！杜若來了！」

杜若聽聞又是笑了笑。

「哎呀，行了你讓它歇著吧。」

「你不是來找他的？」

「你也發燒了，我就不能來看你啊？我是來看你倆的。廚房在哪？我先把東西放下。」

「哦，這邊。」

話音剛落，也就大概幾秒的功夫，陳琋和杜若剛進廚房，便聽到了樓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陳琒也是同樣只穿著一件短褲，提著一件外套就下了樓，腿腳麻利的一點不像是一年前柱過拐的樣子。

眼見陳琒下樓時的樣子，陳琋也是十分警惕地警告著：「你慢點啊，至於這麼著急嗎？再摔一下咱倆徹底不用打球了。」

陳琒沒有理會陳琋的叮囑，在見到杜若之後，迅速將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詢問道：「杜若？你怎麼來了？」

「這不是聽說你們兩個都發燒了嘛。」

「是陳川給你說的我們兩個發燒了？」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橫竪你們發燒也是因為我，我當然不能放著你們兩個不管了。今天就讓我來照顧你們。你們兩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