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褪色

「這怎麼行？你來我們家裡做客怎麼能麻煩你呢？」陳琒一邊說著，一邊擠進了廚房裡，洗了手便要幫著杜若洗菜。

「就是啊。」一邊的陳琋也附和著。雖然也一同擠進了廚房，但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點甚麼。一時間，三個人擠在廚房裡，雖說不至於走不開，但也算是把空間佔了一半。

「好啦，你們兩個！我說了我來就是我來。你們今天上午量過體溫了沒有？」

「９點起來的時候量了一下，我３８度１，他３８度２。」陳琒似乎在因為自己比陳琋底上０。１度而炫耀著，徬彿自己的身體素質要比陳琋的身體素質要好一樣。

「那你們再去量一下。別擠在廚房裡了。快去快去。」杜若說完，便連哄帶推地將兩人推出了廚房。

兩個男生從抽屜里拿出體溫計。一同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輪流夾著表，靜靜地看著杜若在廚房裡忙碌著的樣子，兩個男生互相對視了一眼，知道對方此刻也和自己體會到了同樣的感受。

他們似乎在這個場景里看到了杜若今後成為人妻時的樣子，想象著自己在多年後的一個週末，自己能以丈夫的身份，看著身為妻子的杜若像如今這樣，在他們病痛之時照顧著他們的飲食起居。

自杜若到訪那天之後，陳琒和陳琋兩人又請了一天的病假才好。在養病的過程中，陳琒和陳琋也在各自思索著自己的心意。

他們知道，在雙胞胎和杜若之間，他們其實還是愛著杜若的。那是一份不能被自己主觀意志所左右的愛，它像月光那樣純粹，像溪流那樣綿延。那是刻在靈魂底層的依戀，是伴隨著心跳而生長的夙願。它讓世間千色萬色不及心尖的朱紅一抹，其中便包括那對雙生花。

無論是陳琒還是陳琋都已經清楚，陳川的方案在他們身上已經基本宣告了失敗。他們沒有辦法移情別戀愛上那對姐妹，問題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的原點。

高空中，三隻渡鳥從北方遷徙飛來，它們排成一字，輪流充當著迎風的頭鳥。

如今，三人相處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年多，很快便會到達整個高中的一半。

在他們之間，改變的不只有杜若一人。

陳琒和陳琋也變了。如今的他們兩人之間，變得愈發像是一對親兄弟。或許是隨著兩人日復一日地朝夕相處讓兩人之間的感情逐步加深。又或許是他們之間的特殊緣分促成了兩人間的斬不斷理還亂。似乎早在他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們心裡對對方的珍重便已經漸漸超過了他們心裡對杜若的獨佔欲。若說自己在看到杜若和另一人之間可以發生的一切親密、曖昧之事列成一個

從輕到重的清單，那麼這種獨佔欲，便像是一條不可觸犯的高危紅線，在這條紅線之上，自己只是吃醋而不會惱怒，而在這條紅線之下，便是自己一點就炸的絕對領域。

若是半年前，這條紅線依舊處在高位，無論是陳琒還是陳琋，當他們看到杜若和另一人之間越過了他們心底的這條紅線時，他們變得怒不可遏，一次次危及著兩人之間的關係。

可隨著這半年時間的相處，他們徬彿已經認了命，漸漸接受、消化了自己和自己這位好兄弟共同喜歡著同一個女孩的事實。在他們的心裡，自己的這位好兄弟漸漸與其他人產生了區別，開始漸漸使用另一條專門為他而划的紅線。

和半年前相比，陳琒和陳琋對於杜若的獨佔欲其實是變的更高了。可唯獨在對方的面前，他們心裡的標準卻在一降再降。

在陳琒和陳琋病好了之後，兩人便找機會將陳川和阿楠約了出來，打算在餐廳里，認真聊一下關於那對雙胞胎的事。他們都清楚，自己和那對雙胞胎之間，不能再繼續這樣拖下去了。

當坐在兩人對面的陳川聽到這兩人開門見山地表明瞭自己的來意之後，似乎並沒有因此感到十分驚訝。

畢竟早在那天爬山的時候，當他看到陳琒和陳琋兩人在對面杜若時和對待那對雙胞胎時的巨大區別時，陳川就已經預感到了自己計劃的全面潰敗，陳琒和陳琋這兩個人有一天來找他拒絕掉那對雙胞胎只是時間問題。

好在這兩人還算負責，並不打算讓那對雙胞胎陷得更深。

陳川雙手搓了搓臉，長呼了一口氣，看起來整個人都疲憊了幾分。畢竟如今陳琒和陳琋的這個選擇，相當於將他半年來所做的努力付之一炬。

「如果那對雙胞胎不行，我再介紹別人給你們認識呢？」陳川繼續詢問著眼前的陳琒和陳琋. 「別再找別人了，再找也是這個結果。無論是誰，心裡都已經塞不下其他人了。」

「那你倆現在打算怎麼辦？你們兩個之間那個三角難題要怎麼解決？」陳川繼續詢問著。

「這不是今天討論的重點。」

「這就是今天討論的重點！」

眼見陳川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陳琒和陳琋便將自己的心中所想坦誠布公地告訴了兩人。

「還記得在你給我們介紹那對雙胞胎之前，我們四個在天台上說的方案嗎？」

「你說你們兩個要散伙。」

「對，如果一切回到原點，我們兩個應該會重新開始這個散伙的方案，但是事到如今，我們兩個自己都已經不在認同那個方案了。」

「怎麼講？」

「其實我們依舊還記得之前在天台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兩個無論是誰，都覺得因為杜若的存在，因為我們兩個人對杜若的感情，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已經進展不下去了。也沒有必要再進展了。

可事到如今，我們兩個再去回想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忽然連我們自己都已經沒有辦法再復現那天的那種惱怒，就連我們自己都不能理解為甚麼當時一定要散伙分開。所以說可能你給我們介紹那對雙胞胎雖然沒有達成你的本意，但卻在另一個層面上幫助到了我們。」

「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的話就算了，這不是今天的重點。」

陳川眼見自己理解不了，胡亂地單手抓了抓頭髮。眼見自己堂哥沒了脾氣，阿楠便開口努力把事情拽向正軌。

「那我大概明白你們兩個甚麼意思了。至於雙胞胎那邊，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去溝通，但是畢竟大家還是在一個圈子里，如果是依靠我們轉達的話，以後大家不好見面的。

所以最好還是你們親自去說。當然如果你們覺得真的沒有辦法面對這兩個人，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能保證我轉達的效果能更好。」

阿楠說完，只見陳琒和陳琋似乎早已料到了事情會有這個走向。

「我們知道這對你來說也很難。但是現狀就是其實她倆沒有明確跟我們表達過對我們的心意，只是單純在用行動示好。所以我們其實也沒有甚麼太好的立場去回絕這兩個人。

人家從來就沒有明說過喜歡我們在追求我們之類的話，我們如果直接拒絕了人家好像也不太合適，所以最好還是找一個中間人出面，我和陳琋兩人就全程裝作不知道最好。」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明白你們兩個為甚麼希望是我或者我哥來出面了，你們放心，我肯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把傷害降到最低。」

飯後，陳川和阿楠兩人一同返回學校的路上。兩人便談到了關於陳琒陳琋兩人的事。

「你真要去跟阿佐和阿佑談這事啊？」

「談唄，爬山的時候你也看見了，陳琒和陳琋心裡又沒人家。如果真的就是對人家沒意思，老一直這樣吊著人家也挺不合適的。」

陳川聽阿楠說完，也知道事已至此，阿楠已經答應了人家，自然也不好再回絕。

「你剛才在吃飯的時候，說你聽懂了他們在說甚麼，你給我講講他們具體說的甚麼意思啊？」陳川詢問著阿楠。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講，但是很明顯他們兩個之間有某種共識，只是在剛才看起來並不太好意思說，所以我就假裝瞭解了，先把事情解決了，回頭有機會在問他們。」

「那你問清楚了給我說一聲。」

「那可不見得，我得遵循當事人的意見。」

聽到這話，陳川看著自己身旁一副公事公辦樣子的堂妹沒了脾氣。他認識阿楠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堂妹別看平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真的認准了某件事反而目的性極強，很有原則說不行就不行。正在無語，卻又聽見了阿楠接下來的話。

「說起來這倆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怎麼講？」陳川聽到阿楠的話，一時只覺得自己今天碰上了三個謎語人，個個都是吊人胃口賣關子的高手，以至於今天的自己不斷在追問自己聽不懂的事。

「如果是你，當你看到你所摯愛的人成為了他人之妻，天天在你的面前，你會是一個甚麼樣的心情？」

「我……」

阿楠的話，雖然本是在說著陳琒和陳琋的事情，卻誤打誤撞讓陳川聯想到了江玲，他不禁回想起了他得知江玲成為了他的繼母的那一晚，那種百般痛苦的滋味讓他至今難以回想。

但同時陳川又很清楚這個故事的後續發展，他即使明知江玲成為了自己的繼母，仍舊忍不住做出了越界的事。倘若是同樣的感受套用在陳琒和陳琋的身上，陳川一時不敢想下去。

阿楠眼見陳川答不上來，便繼續說道。

「你看你一定也不太能接受對不對？但是他們兩個之間卻可以為了對方選擇網開一面，這說明他們彼此在對方的心裡一定是很特殊的。你說這得是甚麼樣的感情？」

陳川聽到阿楠的話，忽然發現原來阿楠口中所表達的意思，和自己腦海裡想到的意思並不相同，這才松了一口氣。

阿楠看著陳川的反應，卻見陳川看起來徬彿在想象著甚麼超越了他三觀的事情。

「你怎麼了？」

「沒、沒怎麼。」

阿楠見狀，倒也沒有多想，畢竟她的心思現在都在杜若三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