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願賭服輸
獵羽 · 糖戲果子 · 2 / 2
「吃。」他就一個字,然後在對面重新坐下,別開臉看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裴青宴看著那些東西,沈默了幾秒,低聲說:「謝謝。」
「謝甚麼謝。」周子羽還是沒回頭,耳根卻有點紅,「我輸了,這是履約。別自作多情。」
裴青宴沒再說話,拿起能量棒小口吃著,喝水。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那總是挺直的脊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邊。
他吃東西很安靜,連咀嚼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
周子羽用眼角余光瞥他。
看著這個永遠一絲不苟、永遠游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家的露台上,穿著襯衫,輓著袖子,臉色蒼白地吃著他買的便利店能量棒。
這個畫面有種詭異的……家常感。
「你剛才那招,」周子羽忽然開口,還是沒看他,「第三十回合,用輕步兵誘使我騎兵深入的那步,是早就想好的?」
「嗯。」裴青宴咽下最後一口能量棒,擰上水瓶蓋,「從你第十二回合調動右翼騎兵時,就埋下伏筆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調右翼?」
「你看《戰爭論》的那一頁,折角了。」裴青宴說,「克勞塞維茨在那章提到,優勢兵力可考慮‘錘砧戰術’。右翼騎兵是‘錘’,你想用它快速擊穿我的防線。我只需要讓你覺得有機可乘。」
周子羽終於轉回頭,盯著他:「你看了我的書?」
「進來時瞥見的。」裴青宴平靜地回視,「觀察環境和細節,是我的工作習慣。」
周子羽啞口無言。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棋局,從他坐在露台看這本書開始,或許就已經在裴青宴的計算之中。
這個人不是在下棋,是在下一場更大的、關於如何「引導」他的棋。
「裴青宴,」周子羽聲音低了下來,「你到底是來抓我回去上課的,還是來……」
「來履行我的職責。」裴青宴接上他的話,站起身。
他的臉色恢復了一些,但依舊有些疲憊,「董事長讓我確保您走在‘正軌’上。下棋,上課,都是‘正軌’的一部分。」
他拿起西裝外套,重新穿好,一絲不苟地整理袖口和衣領。那個脆弱蒼白的裴青宴消失了,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疏離的首席助理。
「明天早上九點,司機會在樓下等您。」他說,「我送您去見李院長。」
周子羽坐在蒲團上,沒動。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錯。
「下次,」他忽然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下次我一定贏你。」
裴青宴剛要在座位上起身來,聞言停下動作,微微側身。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輪廓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我等著。」他說。
周子羽坐在露台上,繼續看著書本研究棋盤,看著那枚決定勝負的白方輕騎兵,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若有所思。
棋子的黃銅被陽光曬得溫熱。
他忽然想起剛才扶住裴青宴手臂時,觸到的冰涼溫度。想起他微微發抖的手指,蒼白的臉,還有那句很輕的「謝謝」。
「願賭服輸……」裴青宴坐在一旁,心裡極低聲重復這四個字,嘴角無意識地扯了扯,不知是笑還是無奈亦或甚麼。
夕陽西沈,將整個露台染成暖金色。砂石、棋盤、蒲團,還有他獨自坐著的影子,都被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那一刻,畫面靜謐得近乎溫馨。
車里,裴青宴從回憶中抽離。
手機屏幕亮著,安保組的消息再次彈出:「已確認周少爺進入清河市清河市雲棲區,但具體位置仍在排查。該區域老舊小區密集,監控覆蓋不全,是否需要採取進一步措施?」
裴青宴看著「雲棲」兩個字,眼前又閃過一周前那個陽光溫暖的露台,那個說著「下次我一定贏你」的少年。
他沈默了幾秒,回復:「繼續排查,不要打草驚蛇。我三小時後到。」
他不知道,那句「下次我一定贏你」,在周子羽心裡,或許已經不僅僅是關於一盤棋了。
而賭注,也不再是簡單的上課或聽話。
是更危險、更不可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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