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蛻變風暴

週一的會議室里，清河精密電子的中層管理人員正襟危坐。

周子羽斜倚在主位的皮質轉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聽著財務部門的張歆彙報。

「通過優化庫存管理，庫存週轉率已從2.1提升至2.5。」張歆切換著PPT頁面，「雖然距離行業健康的3.5尚有差距，但至少減少了10%的資金佔用。」

生產經理接著彙報：「我們淘汰了5%的非核心產品型號，將資源向高端定制化業務傾斜。產能利用率從45%提升至55%。」

周子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清河谷科技那邊，劉經理‘追回’了20%的違約賬款，雖然不多，但至少是個開始。」他刻意省略了追款的具體手段——那些半威脅半利誘的細節，本就不足為外人道。

裴青宴坐在會議桌的次席，安靜地記錄著關鍵數據。

在周子羽發言間隙，他適時補充道：「供應商集中度風險仍需關注。目前對清河谷科技的採購依賴度仍高達60%，建議下季度降至50%以下。」

會議尾聲時裴青宴提出這次的建議：「關於應對風險的備份方案，我建議啓動第二供應商認證流程。」他推過一份簡短名單，「這幾家替代供應商值得評估。」

周子羽並未翻看名單，而是對採購經理吩咐道：「這件事由你負責跟進，下周我要看到初步評估報告。」這種安排暗示他既認可裴青宴的建議，又強調了自己的掌控權。

這份默契的配合，儼然已成過去一周的常態。

周子羽不得不承認，裴青宴的專業能力確實出眾。

那些精准的數據分析、縝密的邏輯推演，猶如一把手術刀，精准地剖開公司沈痾。

而裴青宴也似乎收斂了最初的尖銳，轉而採用更迂迴的方式表達觀點。

周子羽站在總控制台前，屏幕上不再是單調的監控畫面，而是清晰羅列著公司最新的運營數據。

氛圍中不容錯辨的認可和恭維，讓周子羽的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種滿足感，不同於以往物質揮霍帶來的短暫快感，它更扎實，源於一種近乎原始的、通過克服挑戰和證明能力而獲得的成就感會議結束後，裴青宴隨周子羽來到辦公室。

夕陽透過幕窗，為室內鍍上一層琥珀色光澤。

裴青宴那雙向來平靜似水的桃花眼，此刻帶著幾分認同和贊賞：「周少在這短短時間內能推動這些改進，確實出乎意料。總部那邊有幾個緊急項目需要我回去處理，後續工作您可以繼續推進。」

周子羽正在倒威士忌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消息既令他意外，又在意料之中，隨即恢復如常：「裴助理請便。」他語氣淡然，「這邊的基本框架已經確立，後續只是執行問題。」

「裴助理是要回總部高就了？」周子羽語氣輕鬆，卻帶著試探。

裴青宴微微一笑：「只是短期項目。不過走之前，有幾句心裡話想與少爺分享。」他接過周子羽遞來的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少爺這些天的表現，確實令人刮目相看。但商場如戰場，一時的勝仗不代表最終的勝利。」裴青宴的目光掠過窗外正在裝車的貨櫃，「希望少爺記住，真正的強者，不是征服別人，而是掌控自己。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難回頭。」

這話說得含蓄，但周子羽聽懂了其中的警告。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裴助理的教誨，我記下了。不過——」他故意拖長尾音，「與其擔心我越界，不如擔心總部腐朽的規則不能跟上年輕人的步伐。」

裴青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語氣略改舒緩：「還有一句話，是周夫人托我轉交的。」他停頓片刻，「夫人說的是——‘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那場風波如惡鳥銜玉自食其果般過去了’。」

這句話讓周子羽眼中有過一絲波動，但僅此而已。

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沈默片刻，再抬頭時，臉上已是慣有的慵懶神情：「麻煩裴助理轉告母親，我很好。至於那場紛爭……」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讓它如莊子所說的那只‘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的鵷鶵，銜著那塊腐肉飛遠吧。」

這番充滿哲學意味的回應，既是對母親叮囑的承諾，也是對裴青宴告誡的回應。裴青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門輕聲關上，周子羽臉上出現一種久違的、近乎輕快的神色。

事業上的突破和「麻煩」製造者的暫時離開，都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枷鎖似乎鬆動了。

他打開手機，看到監控畫面里蜷縮在床上角落的喬月，一種強烈的、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需要有人見證他的「成功」，尤其是她。

「知道嗎？」當晚，他走過去，手指拂過她的發梢，語氣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得意，「我手裡那個沒用的、快倒閉的電腦裝配產業，這種爛攤子也被我盤活了。」他簡要說及精簡業務、改善現金流的成果，如同展示一件值得誇耀的戰利品。

「一直覺得是我上司的人也走了，暫時沒人在耳邊聒噪了。」

然而，他預期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共鳴或喜悅都沒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