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夭夭
獵羽 · 糖戲果子 · 1 / 2
喬月發呆了一瞬間,但下一秒,一種更冰冷、更銳利的東西刺穿了這羞辱——是時間。
「識別失敗。安全鎖定啓動。請於30分鐘後重試,或使用備用開啓方式。」
機械女聲的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動。
三十分鐘,是指紋鎖被強制鎖定的時間,也是她計劃中唯一、最大的時間窗口。
周子羽以為這只是個小故障,三十分鐘後電子鎖芯將重新啓用。
那時,如果她還在這個房間里,一切將前功盡棄。
所有的情緒——羞辱、憤怒、恐懼、絕望——在這一刻被壓縮、提純,變成了一種冷漠的清醒。她沒有時間自憐,也沒有時間崩潰。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因為長時間的僵臥和緊張而有些踉蹌,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毯上,幾步衝到門邊,將耳朵死死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外面一片死寂。他的腳步聲早已遠去。
她轉身,目光如炬,快步走到床頭櫃前蹲下,拿出了一個被布條包裹的東西,這不是那把她永遠夠不到的、藏在木飾板後的黃銅鑰匙,而是她自己的、用時間和絕望打磨出來的「鑰匙」。
很多天前,周子羽在這裡剃須,用完的一次性刀片被他隨手擱在洗手台邊緣。
他離開後,她鬼使神差地,用顫抖的手指捏起了那片薄如蟬翼、刃口閃著寒光的金屬。
沒有計劃,沒有理由,只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對任何可能成為「武器」或「工具」之物的攫取本能。
她藏起了它。
後來,又從某些進口藥品的鋁塑板包裝上,小心翼翼地撕下那堅韌的金屬封邊,用磨石(浴室里修指甲的)打磨得更薄、更韌。
兩片金屬,用布條纏在一起,成了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她撕開層層包裹,裡面密封的金屬片依然乾燥。
刀片極薄極利,適合切割;後者稍厚,有韌性,不易折斷。
她手指捏著那片長約十釐米、寬不足一釐米、邊緣被磨得相對光滑的鋁條回到門邊。
她跪下來,臉頰貼在地毯上,從極低的角度審視那道門縫。
厚重的實木門,門扇與門框之間的縫隙緊密得幾乎看不見光。
標準入戶門的縫隙通常在3-5毫米,眼前這道,或許只有幾毫米。
別說擠出去,連伸進一張紙都困難。
但她的目標不是縫隙本身,而是鎖舌與鎖扣板之間的那一點點可能存在的「位移」。
在過去無數個獨處的、絕望的白天和黑夜,當身體和精神的痛苦達到頂點時,除了清洗傷口、對著鏡子查看日益增加的淤痕和憔悴,她還做了一件事:用能找到的一切細小堅硬之物——藏起的別針尖端、拆下的胸針背扣、甚至偷偷磨尖的塑料梳齒——去試探那個鎖孔。
並非為了撬開(她知道那不可能),而是一種絕望的儀式,一種無聲的、注定失敗的反抗,一種在絕對禁錮中,確認自身「仍在行動」的微薄證明。
在無數次這樣徒勞的試探中,某一次,她手中那根磨尖的塑料齒,似乎頂到了鎖芯里某個特別「軟」的東西。
不是金屬的堅硬感,而是一種輕微的、帶著點「澀」的阻力。
她不知道那是甚麼——也許是鎖芯里一枚非鋼制的、材質較軟的彈子(銅或鋅合金),也許是某個彈簧的底座。
她只是憑著本能,在那個位置反復地、輕微地刮擦、頂弄。
沒有章法,只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
直到某一下,她似乎感覺到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咔」聲,以及指尖傳來的不同於金屬摩擦的「澀滯」感。
輕微到她以為是錯覺。
但後來,她偶然回想起自己以前使用鑰匙時開鎖的聲音,現在似乎……比記憶中,多了一點點難以察覺的、不順暢的「沙沙」聲。
她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那一點點的「不同」,像一顆被埋進絕望深土里的、有毒的種子,悄無聲息地扎了根。現在,這顆種子要破土而出了。
她捏著鋁片,將打磨得相對圓鈍的一頭,對準門扇與門框之間的縫隙,嘗試插入。
太厚了,進不去。
她換用更薄的剃須刀片,但刀片太軟,無法施加足夠的力。
她需要更薄、更有韌性的東西。鋁片厚度大約0.5毫米,還是太厚。她需要把它弄得更薄。
沒有時間猶豫。
她衝進浴室,抓起那個厚重的陶瓷漱口杯,回到門邊。
將鋁片平放在堅硬的地磚上,用杯底邊緣,對準鋁片的一端,用力地、反復地刮擦、碾壓。
金屬刮擦陶瓷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寂靜中如同驚雷。
她心臟狂跳,不得不停下幾次,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只有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五分鐘後,鋁片的一端被她碾磨得薄了一些,大概只有0.3毫米厚,而且因為反復捶打,金屬產生了冷作硬化,反而更韌了。
邊緣參差不齊,很鋒利。
她用睡衣下擺擦掉金屬屑,捏著這片被她手工改造過的、簡陋得可笑的「撬片」。
再次跪在門縫前。她將磨薄的那一端,小心翼翼地塞入縫隙。這一次,進去了大約一毫米,遇到了阻力——是密封膠條,還是門框?
她調整角度,讓鋁片盡可能平行於門扇平面,用指尖抵著,施加極其輕微、持續的壓力,同時另一隻手嘗試極其輕微地、向內拉動門。
門,紋絲不動。
但鋁片似乎又進去了一點點。她能感覺到,在密封條之後,是一片空腔,然後,鋁片尖端觸到了一個堅硬的、有弧度的邊緣。
是鎖扣板的斜坡?還是鎖舌的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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