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生人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1 / 2
少女好不容易明亮聚集的瞳孔再次擴散開來。
她愣愣側過臉看著這張曾經朝夕相處無比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陌生無比。
神思漸漸遠去,那個在夜深人靜的夜晚於她身邊細心教導的認真面龐、在她每回得獎回家後第一個跑向的人、在她身後認真握著她的手告訴她打在綁匪的哪裡最疼的人……安靜的張靖辭、溫柔的張靖辭、笑著的張靖辭、假裝生氣的張靖辭、疲憊的張靖辭——最後通通被她連帶著年少不可見人的愛戀一起寫進日記本鎖進保險箱。
眼前這張冷漠到近乎冷酷的面容……是哥哥?
少女喘息著,又努力去看。萬分困惑地在這張相同的皮囊上企圖找到一絲不同之處,看著看著又開始發呆。
張靖辭看著她那雙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已經不認識他了,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這種認知上的錯位讓他手指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審視著她,手裡的遙控器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明明是他掌握著主動權,卻徬彿根本沒有真正觸及到她的實感。
他需要打破這種游離的狀態,讓她清醒過來,認清楚現在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這種眼神比任何言語上的反抗都讓他感到被冒犯。
這種眼神太過直白,毫無遮掩。
她在尋找甚麼?
那個會在深夜教導功課的兄長?
還是那個會在綁匪面前擋在她身前的保護者?
張靖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低下頭,湊近了一些,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逼迫她看清這張臉上的每一處細節。
「看夠了嗎?」他問道,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詢問一份文件的細節。
手指扣住她的下頜骨,稍微用了點力,固定住那顆總是試圖游離的腦袋。
「Who are you looking for?(你在找誰?)」指尖感受到皮膚下緊繃的肌肉,他不允許任何逃避。
並沒有等到回應,那個名字卡在她喉嚨里,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張靖辭松開手,站直身體,習慣性地扯平了袖口上的一絲褶皺。
他再次審視著手中那個冰冷的金屬控制器。
既然語言無法喚醒,那就用更原始的方式。
「Let me refresh your memory.(讓我幫你回憶回憶。)」拇指下壓,沒有絲毫猶豫。
脈衝的頻率瞬間拔高,變成了一連串不間斷的強刺激。
那具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猛然彈起,卻被束縛帶死死拉回原處。
在那一瞬間的痛苦與快感交織中,那雙渙散的眼睛終於被迫重新聚焦。
張靖辭端起那杯擱置已久的威士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酒液被稀釋得有些渾濁。
他抿了一口,味道淡了,失去了那種獨特的煙薰感,但他並不在意。
透過玻璃杯底,那扭動的身影變得扭曲而模糊,但這才是此時此地最真實的圖景。
「Don't look at me like I'm a ghost.(別像看鬼一樣看著我。)」他把空杯頓在茶几上,玻璃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聲響。「The brother in your diary doesn't exist anymore.(你日記里的那個哥哥已經不存在了。)」他俯下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Right here, is the man disciplining you for your recklessness.(站在這裡的,是因你的魯莽而管教你的男人。)」
伸出的手在半途凝滯,指尖距離那滾燙的臉頰只有毫釐,最終卻握成拳,收回身側。
張靖辭轉身背對著沙發,看向落地窗外密集的雨幕,只留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
「Stay awake.(保持清醒。)」
在不斷迭起的高潮中少女昏昏沈沈,中間似乎暈過去幾次,但她已經記不清了。
只知道最後束縛帶被解開,她幾乎失去知覺,熟悉的沈穩的懷抱抱起她,醇厚沈靜的氣味……是在國外四年都不曾聞到的氣味……張靖辭的氣味。
她幾乎是本能的,信賴地往他懷裡縮了縮。那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信任,如何都磨損不了。
懷裡那具溫熱的軀體仍在細微顫抖。
那個無意識向內瑟縮的動作,毫無阻隔地傳遞到張靖辭的胸膛。
隔著那件被解開兩顆扣子的高定襯衫,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全然、不設防的依賴。
極其諷刺。
前一秒還在聲嘶力竭地維護著她的「真愛」,甚至不惜用那些尖銳詞彙攻擊他。
在意識最混沌、防線徹底崩塌的瞬間,本能選擇的避風港卻依然是他。
張靖辭沒有推開。手臂穩穩托著她的腿彎和後背,站在書房昏暗的中央。窗外的暴雨聲小了一些,只剩淅瀝雨點敲打玻璃。
他低頭,目光在那張滿是淚痕和汗水的小臉上停留。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了沐浴乳香氣、體液氣息以及她本身那種淡淡氣味。
現在,這股味道里霸道地滲入了他身上的煙草與冷松香。
調整姿勢,讓她的頭靠在肩窩。
這個動作帶著習慣性的照料,但在做完這一切後,那雙鏡片後的眼睛里卻划過一絲冷意。
這份依賴讓他感到愉悅,同時也催生出一種必須將其糾正的衝動。
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無聲向浴室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懷裡的人沒有感受到顛簸。
經過書桌時,余光掃過那個被扔在上面的銀色遙控器,還有屏幕早已黑下去的手機,沒有任何停留。
推開浴室那扇沈重的磨砂玻璃門,感應燈光亮起。這裡延續了整個公寓極簡冷淡的風格,大理石台面泛著冷光,巨大的圓形浴缸空蕩蕩的。
張靖辭並未把她放進浴缸。走到淋浴區,單手打開花灑開關。直接將水溫調到了一個微涼的刻度。
水流衝刷在深灰色的地磚上,濺起細密水霧。
他抱著她,直接走進花灑下。
那瞬間的冷意讓懷裡的人本能躲避,雙手抓緊了他的襯衫前襟,將臉埋得更深。濕透的衣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兩人緊貼的身軀。
「Wake up.(醒醒。)」
他在水聲中開口,聲音低沈,只有命令。
並未因她的躲避而停手,反而伸手扣住後腦勺,迫使她微微仰起頭,讓那帶著涼意的水流直接衝刷在她還在發燙的臉上。
這水能洗掉你身上的粘膩,也能讓你那個發熱的腦子降降溫。
好好看清楚,抱著你的是誰,給你洗澡的是誰。
看著水珠順著緊閉的睫毛滑落,看著那張臉上逐漸浮現出的清醒,張靖辭的眼神依舊平靜。這是清理,也是喚醒。
待懷裡的人不再無力,開始因冷水而打噴嚏、掙扎著想要推開時,張靖辭伸手關掉了水流。
世界重新安靜,只剩兩人身上滴水的聲音。
他渾身濕透,昂貴的高定襯衫貼在身上並不舒服,並未在意。扯過一條寬大浴巾,罩在她身上,用力擦拭幾下。
把人抱到洗手台上坐好,自己則站在她兩腿之間,雙手撐在台面邊緣,形成了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水珠順著鼻梁滑落,滴在鏡片上。摘下眼鏡放在一旁,露出平時藏在鏡片後的深邃眼睛。沒了遮擋,那種侵略性更加直接。
「Look.(看。)」
捏住下巴,讓她轉頭看向那面被水汽蒙住了一半的鏡子。鏡中,兩個濕漉漉的身影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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