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生人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2 / 2
「This is reality.(這就是現實。)」
他在耳邊說道,聲音帶著濕氣,比水更涼。
「Not some romantic tragedy. Just consequences.(不是甚麼浪漫悲劇。只是後果。)」
指腹重重地在那剛剛被揉紅的嘴唇上按了一下。
「今晚就在這兒睡。」直起身,開始解自己那件濕透的襯衫扣子,語氣不容置疑,「Stay within my sight. Or I'll tie you back to that sofa.(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否則我就把你綁回那張沙發上。)」
被強制喚醒的少女臉上還有著些許茫然,但她能感受到冷。濕透的衣服貼在肌膚上的觸感並不好受。
她抱住自己接連打了幾個噴嚏,才茫然著眼神將腦袋側著輕輕靠在張靖辭的胸口,聽著他一聲聲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她呆呆道:「這個夢好真實啊……」她吸了吸鼻子,臉上泛著些不正常的紅暈。
好像有點發熱了。
小姑娘嬌生慣養長大難得經歷這種長時間的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
她恍恍惚惚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閉上眼睛,喊:「張靖辭?」
第一聲沒得到回應,她便再喊,再喊,再喊。
張靖辭、大哥、哥哥、壞張靖辭、臭張靖辭。
然後她喊累了,有點委屈,似乎是身體實在難受、她又張了張嘴,抬起腦袋看他,但是過了好久才出聲:
「張靖辭,我好像生病了,你離我遠點吧。」
她有些不捨地將臉後仰。
滾燙的觸感透過濕透的衣料傳導過來,那種溫度攀升的速度遠超常理。張靖辭的手掌貼著那纖薄背脊,眉心不自覺地聚起一道深刻褶皺。
Fever.(發燒了。)
麻煩精。
他甚至沒來得及去分析那句「做夢」背後究竟是逃避還是真傻。
懷裡這具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呼吸里噴出的熱氣灼得他脖頸發癢。
原本充斥在這個空間里的肅殺與冷酷,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熱攪得粉碎。
張靖辭抬手,掌心復上那張泛著異常潮紅的臉。指腹下的溫度燙手,脈搏跳動得急促而紊亂。
「Don't be ridiculous.(別犯傻。)」
他冷嗤一聲,聲音卻比剛才那種刻意的冰冷多了一絲真實的惱怒。
不是對她,而是對這個完全脫軌的局面。
精心佈局的懲戒,最後竟然是因為這種低級生理反應而草草收場。
他沒有理會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只當是某種噪音。直到那句「離我遠點」鑽進耳朵。
張靖辭停下要把人往外抱的動作,低頭審視著那張已經燒得有些迷糊的臉。她試圖後仰,那點微弱的力道在他看來就像是羽毛拂過。
「Sick leave approved?(病假批准了?)」
他沒有退開,反而上前一步,手臂收緊,強行將那個試圖逃離的腦袋按回自己胸口。
濕透的襯衫布料沒有任何阻隔作用,兩人的心跳隔著一層皮肉撞在一起。
「既然知道生病了,就閉嘴省點力氣。」
也不管那一身水會不會弄髒地毯,張靖辭大步流星地走出浴室。
主臥的空氣比浴室乾燥冷冽,中央空調恆定在二十一度,對於此刻的高熱病人來說並不友好。
將人放在那張寬大的深灰色大床上,他沒有任何停頓,單膝跪在床沿,手伸向那件依然濕噠噠粘在她身上的衣物。
手指觸碰到那些因為吸飽水而變得難解的扣子。
Inefficient design.(低效的設計。)
他皺著眉,動作卻精准迅速。
沒有絲毫情慾色彩,如同外科醫生在處理一處需要緊急清創的傷口。
那些曾經讓他想要摧毀、想要標記的肌膚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不正常的粉紅,但他此刻眼中只有名為「體溫過高」的數據異常。
濕冷的布料被剝離,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還在不安分地扭動,嘴裡咕噥著不清不楚的音節。
張靖辭嘖了一聲,單手壓制住那亂晃的手腕,另一隻手扯過床尾那床厚實的羽絨被,兜頭將人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個紅彤彤的腦袋。
「Stay still.(別動。)」
語氣不善,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轉身走向床頭櫃,拉開抽屜。指尖在一排整齊排列的藥盒上划過,精准地挑出退燒藥和耳溫槍。
「滴。」
紅色數字在液晶屏上跳動——39.2℃。
張靖辭看著那個數字,舌尖頂了頂上顎。一下午的折騰加上剛才那通冷水澡,確實效果顯著,直接把人送進了高燒區。
倒了一杯溫水,指尖捏著那兩粒白色的藥片,重新回到床邊。
床上的人蜷縮成一團,那副委屈又難受的模樣,讓他剛剛硬起的心腸又莫名其妙地軟了一角。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有甚麼好臉色。
「張嘴。」
依然沒有回應。她緊閉著眼,眉頭死鎖,似乎陷在某個不願意醒來的夢魘里。
張靖辭在床沿坐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而下陷。他沒甚麼耐心地直接伸出手,虎口卡住她的兩頰,稍稍用力迫使那緊閉的牙關松開。
「Drug administration is not a request.(服藥不是請求。)」
藥片被塞進口腔深處,接著是溫水。為了防止她吐出來,他抬高了她的下巴,甚至捂住了她的嘴,強迫那個吞咽動作發生。
喉嚨滾動,一聲被迫的吞咽聲響起。
確認藥片被吞下後,張靖辭才松開手。指尖上殘留著她臉頰的高熱和一點被嗆出來的水漬。他在床單上隨意擦了擦。
此時,身上那件濕透的襯衫終於到了忍耐的極限。
他站起身,就在床邊,修長的手指搭上領口的扣子。
一顆,兩顆,動作利落。
濕透的衣物被剝離身體,露出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和那些因為長期自律而保持完美的身體輪廓。
沒有回避視線,儘管那雙眼睛此刻大概率看不清任何東西。
走進衣帽間,換上一套乾燥柔軟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
再次走出來時,原本那股逼人的凌厲感被衣物的質感中和了些許,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疏離。
他沒有離開。
拖過一張單人沙發,放置在床邊一米處——一個既能隨時觀察情況,又保持了絕對安全距離的位置。
手裡多了一本剛才沒看完的《理想國》,但並沒有翻開。
借著床頭那盞調暗的閱讀燈,他看著床上那個隆起的輪廓,看著那張在藥物作用下逐漸平復但依然眉頭緊鎖的睡顏。
Silly girl.(傻丫頭。)
你以為一句「離遠點」,就能把這筆爛賬算清嗎?
視線掃過放在床頭櫃上那兩部靜默的手機。
今晚,這場雨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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