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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面獸心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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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靖辭的手指收攏,將那個試圖與外界聯絡的媒介徹底沒收。

他並未立刻將其丟遠,只是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評估某種分量。

視線掠過那張寫滿不服氣的臉。那聲「裝睡」的質問,比剛才的「人面獸心」更有力些,至少帶著幾分看穿對手把戲的小得意。

觀察力敏銳。但也太遲了。

「A hunter doesn't sleep when there's prey in the trap.(獵人在陷阱里有獵物時是不會睡覺的。)」

他隨手將手機擱回床頭櫃最遠的那一角,甚至沒費心去查看她有沒有發送甚麼消息。

在這個房間里,在這個信號屏蔽裝置隨時可以開啓的私人領地,任何試圖繞過他的通訊都是徒勞。

張靖辭靠回沙發背,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並未因被拆穿而流露半分尷尬,反而透著一股早就等你入甕的從容。

對於那個更為直白的、關於貼身衣物的請求,他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光裸的腿上停留了兩秒,那不是色情狂的窺視,而是哪怕看到一隻貓光著屁股在家裡跑也不會有甚麼波動的淡然。

「衣帽間最下面的抽屜。全新的平角褲。」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方向,完全沒有要起身服務的意思。

「Help yourself.(請自便。)」

既然有力氣和他頂嘴,那自然也有力氣自己去拿。

那團白色的羽絨包裹重新回到了床上,還伴隨著兩個驚天動地的噴嚏聲。

張靖辭看著那個只露出一顆腦袋、活像只巨型蠶蛹的身影,嘴角終於還是沒忍住,扯出了一個極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剛才那個氣勢洶洶質問他的小獅子,轉眼就變成了這副甚至有點滑稽的模樣。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

這句祝福里充滿了英式的嘲諷。

他伸手拿起那本《理想國》,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凌晨格外清晰。

對於那句足以讓任何正人君子臉紅、或者讓任何偽君子惱怒的挑釁,他表現得就像聽到了某個無聊的三流笑話。

「Rape? You?(強暴?你?)」

視線從書頁上方投射過去,帶著一種理性的、近乎殘酷的評估。

「With a body temperature of 39 degrees and limbs so weak they tremble just by standing?(頂著39度的體溫,還有那雙站著都會發抖的腿?)」

他合上書,用書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I appreciate the ambition.(我欣賞這份野心。)」

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讓他與床上的那團「生物」視線平齊。那種壓迫感即便隔著幾米的距離也依然存在。

「But let's be realistic.(但讓我們現實一點。)」

他指了指她現在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

「You'd likely faint from exhaustion before you managed to undo my belt.(在解開我的皮帶之前,你大概率就會因為體力不支暈過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殺傷力十足。

「And frankly, I have no interest in necrophilia.(坦白說,我對奸屍沒甚麼興趣。)」

嘴很硬,但身體很誠實。

還能開這種玩笑,說明燒得還不算太糊塗。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並不是為了所謂的「以身飼虎」,而是再次拿起了那個耳溫槍。

「把頭伸出來。」

不容置疑的命令。

「讓我們看看那熱度是不是徹底把你僅存的常識都煮熟了。」

少女安靜了一會兒,乖乖把腦袋伸過去。她注視那張湊近的臉,輕聲道:「張靖辭。」

「為甚麼要那樣對我啊?是因為很生氣很生氣嗎?」她真的很疑惑:「你很討厭我嗎?可我們都四年沒見了,我這四年可沒有給你和爸媽添麻煩。」她明明才回國的好吧。

小姑娘好了傷疤忘了疼,幾個小時前還被綁在沙發上被人玩得哇哇叫,這會兒又毫不在意了。

'沒添麻煩'?睡了親哥不是麻煩,那是核彈。她對麻煩的定義真的需要更新了。不過看在這高燒的份上……行吧,今晚他就當這個'壞人'。

那只探頭被送入耳道,冰涼的塑料外殼激得那顆滾燙的腦袋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張靖辭手很穩,指腹按在那個小巧的耳廓上,並沒有因那輕微的退縮而改變力道。

「滴。」

屏幕亮起一瞬幽幽的藍光,數字定格在38.5℃。

降了些許,但依然在發燒的高位區徘徊。

張靖辭垂眸看著那個數字,對她那一連串帶著鼻音的質問置若罔聞。

直到確認完讀數,他才將那個醫療器械擱在一旁,那聲遲來的、從鼻腔深處發出的輕哼,才算是對那些天真言論的回應。

他重新坐回那張單人沙發,兩條長腿交疊,姿態放鬆得徬彿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商務談判,而非凌晨三點面對一個發燒病人的胡言亂語。

「討厭你?」

張靖辭摘下眼鏡,指尖揉了揉眉心,那個動作在燈光下投射出一道疲憊的陰影。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回去,語氣里甚至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理性剖析。

「這就是你的結論?」

他抬起眼皮,那雙沒了鏡片遮擋的眼睛顯得格外幽深,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只露出一張臉的蠶蛹。

「恨是一種情緒。它需要投入成本。」

身子微微前傾,這個距離足夠他看清她臉上每一根被燒得亂顫的睫毛。

「把家庭倫理搞成肥皂劇之後還覺得自己‘沒添麻煩’……這不僅是無知,簡直令人印象深刻。」

雨聲淅瀝,將室內的安靜襯托得愈發明顯。張靖辭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准,直接剖開了她那層自我安慰的保護膜。

「四年沒見,你學會的唯一的本事,就是怎麼把自己變成一顆定時炸彈,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我和爸媽中間。」

他伸手,隔著被子在她肩膀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動作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一種警告。

「And you expect a welcome party?(你還指望有個歡迎派對?)」

嘴角扯平,那是他在極度無語時的慣常表情。

「Punishment is simply a correction mechanism.(懲罰只是糾錯機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那條留有縫隙的厚重窗簾徹底拉嚴。最後一絲城市的光也被隔絕在外,房間里只剩下那盞閱讀燈營造出的昏黃孤島。

「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my personal feelings. Just like gravity doesn't hate the object it pulls down.(這和我的個人喜惡無關。就像重力不會討厭它拉下來的物體。)」

轉身走回床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那種看透一切的冷漠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透出一點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奈。

傻透頂了。如果真的討厭你,早在知道那件事的第一秒,你就該在去往西伯利亞的航班上了。

「躺好。」

他沒有再給她辯駁的機會,直接伸手將被角掖緊,把你整個人像打包快遞一樣封死在溫暖的羽絨里,只留下口鼻呼吸的空間。

「把燒睡退了。」

那一指關掉了閱讀燈。

黑暗瞬間籠罩。

「別讓我明天再重復一遍。」

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那股獨特的、令人安心又畏懼的雪松氣息,在這個凌晨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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