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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越界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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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giant, feverish koala. That's what you are. And I'm the unfortunate eucalyptus tree. If you drool on my cashmere, I'm adding it to your debt.(一隻巨大的、發著燒的考拉。這就是你。而我是那棵倒霉的桉樹。如果你把口水蹭在我的羊絨衫上,我會把它記在你的賬上。)

少女小小聲驚呼了一聲,然後她遲疑著問:「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裡?」

那聲遲疑的提問落在凌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天真。

張靖辭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參觀珍稀生物的目光,將床上那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蠶蛹」打量了一番。

他的床。他的規矩。

她以為這是那種會為了讓出床鋪而委屈他自己睡地板的三流言情劇現場?

他從單人沙發上起身,並未走向門口,亦未在沙發前停留。

徑直繞過寬大的床尾,停在另一側空出的床畔。

手指搭上被角,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身為主人卻要另尋棲身之所的覺悟。

「Basic spatial awareness seems to be another casualty of your fever.(基本的空間認知似乎是你高燒的另一個犧牲品。)」

掀被,上床,靠坐在床頭。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床墊隨著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將兩人的物理距離瞬間拉近。

那種一直縈繞在室內的雪松冷香,隨著他的靠近變得愈發濃郁,霸道地侵入被窩那方小小的暖熱空間。

「This is a King Size bed.(這是一張特大號床。)」

他側頭,垂眸掃視身旁那一團緊縮的身影。

「It accommodates two adults quite comfortably. Assuming one of them doesn't thrash around like a caught fish.(它可以非常舒適地容納兩個成年人。前提是其中一個不象是被捕獲的魚一樣亂撲騰。)」

並不理會那雙因驚訝而瞪圓的眼睛,張靖辭抬手關掉了最後一盞閱讀燈。

光線被切斷的瞬間,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所有的視覺信息淹沒。

感官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脆響,中央空調運作的低頻嗡鳴,以及身邊那個人略顯急促與沈重的呼吸聲。

他平躺下來,雙手規矩地交疊於腹部,那是他一貫的睡姿,嚴謹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殮,透著股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睡覺。」

黑暗中響起的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If I hear one more word, or feel one more kick…」

停頓片刻,他在黑暗中精准地伸出手,隔著厚重的羽絨被,準確無誤地按住了那顆不太安分的腦袋。

「You'll find the floor is significantly less forgiving than this mattress.(你會發現地板比這床墊要無情得多。)」

掌心下的熱度透過被子傳導過來,但他沒收手,就那樣維持著一種帶有鎮壓意味的姿勢,直到感受到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變成生病時特有的、略顯沈重的綿長節奏。

窗外的雨還在下,將這座位於城市巔峰的孤島層層包裹。在這漫長雨夜的剩餘時光里,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少女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好多亂七八糟連在一起的夢,一會兒夢到在酒精和醉意中和二哥接吻,一會兒夢到大哥發現了她曾經的日記,有一會兒夢到自己被人綁在沙發上……昏昏沈沈間她下意識靠近熱源,小小一團縮進張靖辭的懷裡。

生物鐘在六點一刻準時敲響,將張靖辭從並不深沈的睡眠中拽回現實。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感官便向大腦輸送了異常報告:胸口沈重,呼吸受阻,以及那個即便在睡夢中也極其囂張地侵佔了他半邊身體的熱源。

他沒有立刻睜眼,只是在黑暗中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試圖緩解那種被壓迫的不適感。

那雙手——那雙昨晚還被他綁在身後、勒出紅痕的手,此刻正肆無忌憚地環在他的腰側,指尖甚至不知好歹地鑽進了他羊絨上衣的下擺,貼著側腰的皮膚取暖。

腿也一樣,整個人像是在攀爬某種支撐物,毫無章法地將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徹底打破了他昨晚划定的楚河漢界。

看來那條假想的三八線只對他有效。

張靖辭緩緩睜開眼,視線在昏暗的房間里聚焦。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一絲慘淡的青灰色天光,雨勢已歇,只剩屋檐偶爾滴落的殘水聲。

他低頭,入目是一顆埋在他頸窩處的腦袋。

發絲凌亂地散在他胸前,有些鑽進領口,搔得皮膚發癢。

那件原本寬松的白襯衫因為她的姿勢而向上捲起,大片肌膚直接貼合著他的衣物,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嗯…J.D…」

一聲含糊不清的囈語從她嘴裡溢出,帶著濃重的鼻音。

張靖辭原本想要抬起去撥開那縷亂發的手,在半空中停滯。

那個名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進了這個看似安寧的清晨。

即便是在燒得神志不清的夢里,即便是在縮進他懷裡尋求庇護的本能下,她的潛意識里依然在呼喚另一個人。

J.D.(張經典。)

Even in your dreams, you're busy betraying me.(即使在夢里,你也忙著背叛我。)

他的手指最終落了下來,卻不是去安撫,而是捏住了那只在他腰間作亂的手腕。

稍微用力,試圖將其移開。

但那個動作剛做出一半,懷裡的人似乎感知到了熱源的離去,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臉頰還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沈睡。

那種全心全意的依賴,與嘴裡喊出的名字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張靖辭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睡顏。因為發燒,她的臉頰依然泛著潮紅,嘴唇微張,呼吸噴灑在他鎖骨附近的皮膚上,帶起一陣濕熱。

如果現在推開她,讓她滾到地板上,才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但他沒有動。

身體依然維持著那種略顯僵硬的姿勢,任由那個並不屬於他的名字在耳邊回蕩,任由那具身體肆意侵佔他的領地。

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肩頸的角度,好讓她那個並不安分的腦袋不至於滑下去。

視線落在床頭櫃的電子鐘上,數字跳動。

06:18。

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在私人健身房裡開始第一組擊劍訓練,或者在處理來自倫敦和紐約的早報。

但今天,他被困在了這張價值六位數的床墊上,充當一個恆溫的人形抱枕。

Just until the fever breaks.(只是等到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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