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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輓鐘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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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然後是冷。

刺骨的冷,像沈在深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水壓,擠壓著胸腔,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右胸口的位置,有一個灼熱的、不斷抽吸她生命和熱量的黑洞。

聲音很遠,又很近。

引擎的咆哮,金屬的碰撞,雨水擊打車頂……還有一個聲音,穿透所有喧囂,直接鑿進她逐漸渙散的意識里。

「……不准睡!聽見沒有!」

是大哥。

聲音啞得厲害,發抖,可她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憤怒?恐懼?還是……絕望?

她分不清。

她只覺得好累。身體很重,又很輕,像要飄起來。黑暗很溫柔,誘惑著她沈進去,放棄抵抗。

可是不行。

她答應過二哥……要回去的。要和他一起……面對……

還有大哥。

她替他擋了那顆子彈。

很奇怪,撲過去的那一刻,腦子里甚麼都沒有。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複雜的倫理掙扎,沒有這些年糾纏不休的愛與愧。

只有最簡單、最原始的念頭:不能讓他死。

現在,這個念頭還在頑強地燃燒,像風中殘燭,卻死死拽著她,不讓她徹底墜入黑暗。

身體被顛簸著,一隻滾燙的手死死按在她右胸的傷口上。壓力加劇了疼痛,卻也帶來一種詭異的、真實的存在感。

「看著我。」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努力想掀開眼皮,好重。視野里只有晃動模糊的光影,還有他緊繃的下頜線條。

「你想跟你二哥說話嗎?」

……二哥?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刺入混沌。

心底某處傳來細密的、熟悉的抽痛,混雜著無法言說的依賴和背德的羞恥。

那個在異國他鄉的深夜擁抱她、引誘她、讓她沈淪又給她虛幻承諾的人……

「他在等。別讓他等。」

她忽然想扯動嘴角,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二哥……如果知道她是為了大哥變成這樣,會怎麼想?

那個玩世不恭、看似甚麼都不在乎的二哥,會憤怒,還是會……難過?

混亂的思緒被劇烈的顛簸打斷,然後是刺耳的剎車聲,刺目的燈光划過眼皮。

身體被凌空抱起。

冷雨打在臉上,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落入一個堅實卻顫抖的懷抱。

他的心跳快得嚇人,隔著濕透的衣物和她的鮮血,重重擂在她的耳畔。

咚。咚。咚。

像戰鼓,也像輓鐘。

她被放在冰冷的平車上,滾輪飛速轉動。

頭頂的光線變成一條條慘白的線,飛速掠過。

嘈雜的人聲,器械碰撞聲,有人用力掰開她死死攥著甚麼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在攥著甚麼,也許是他的衣角。

「血壓持續下降!」

「準備手術室!快!」

「建立靜脈通道,加壓輸血!」

聲音忽遠忽近。冰冷的液體注入血管,帶來些許虛幻的暖意,但胸口那個黑洞的吸力越來越強,寒冷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起,卻沒有想象中的恐慌。只有鋪天蓋地的疲憊,和一種深重的……遺憾。

還沒跟二哥說清楚。

還沒真正開始她想要的自由人生。

還沒……好好看看大哥最後一眼。不是隔著兄妹的界限,不是懷著隱秘的愧疚,只是……看看他。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手術室冰冷的無影燈,和醫護人員快速晃動的藍色身影。

然後,一切感知被強行剝離。

她墜入純粹的、無夢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永恆。

一點微弱的意識,像深海裡浮起的氣泡,掙扎著向上。

首先是尖銳的、無處不在的痛,從胸口輻射到全身。

然後,是沈重的束縛感,口鼻似乎被甚麼堵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發出粗糙的聲響。

耳邊有規律的、單調的「滴滴」聲。

她想動一動手指,卻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生命體徵……穩定……」

「……觀察……」

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她努力集中殘存的意志,試圖衝破這片混沌的泥沼。

眼睛……睜不開。

但嗅覺似乎先一步恢復。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熟悉的冷冽氣息。

不是二哥身上那種張揚的木質香,而是更沈靜、更克制,像雪後的松柏,混雜著一點……血腥味?

他在這裡。

這個認知,比任何鎮痛劑都更有效地刺穿了迷霧。

大哥。

他還活著。

那……就好。

緊繃到極致的某根弦,悄無聲息地松開了。更深的黑暗湧上來,包裹住她。這一次,不再有遺憾,只有無邊無際的虛脫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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