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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格式化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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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got?

Good. Forget him. Forget the guilt. Forget everything. You are mine to rewrite now.(忘了?很好。忘了他。忘了愧疚。忘了所有。現在,你由我重新書寫。)

意識像沈船被打撈,緩慢、笨重地浮出黑暗的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

不是尖銳的爆發,而是深植在骨髓里、遍布全身每一個細胞的鈍痛,尤其是胸口,沈甸甸地壓著甚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看不見的傷口,帶來窒息般的悶痛。

然後是聲音。單調的、規律的「滴滴」聲,像是某種冰冷的計時器,宣告著時間的流逝。遠處隱約有人聲,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全部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暈,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金屬輸液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卻潔淨的消毒水氣味。

醫院。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大腦稍微清晰了一點。她為甚麼會在這裡?發生了甚麼?

她努力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艱難地移向床邊。

窗戶邊站著一個男人。

背影高大,肩線挺括,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正對著窗外陰霾的天空。

僅僅一個背影,就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和……疲憊?

她輕輕吸了口氣,胸口傳來的刺痛讓她悶哼出聲。

幾乎是瞬間,那個背影僵住了,隨即猛地轉過身。

一張英俊而疲憊的臉闖入她的視野。

是大哥,張靖辭。

但他的樣子……很陌生。

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下眼瞼一片青黑,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濃重的、幾乎實質化的陰鬱里。

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眼神在觸碰到她睜開的眼睛時,裡面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極其劇烈的情緒——像是狂喜,又像是更深重的痛苦,還有某種她無法理解、卻讓她本能感到心悸的東西。

「大哥……?」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破舊的風箱。

張靖辭幾步跨到床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猛地停住,手指蜷縮起來,指節捏得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平復甚麼。

「醒了。」他開口,聲音比她好不了多少,乾澀而緊繃,「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難受?」

她搖搖頭,隨即被這輕微的動作牽扯得蹙緊眉頭。「疼……全身都疼。我……怎麼了?」

張靖辭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除了茫然和痛楚,還有對他慣有的、小心翼翼的敬畏和疏離。

沒有愛戀,沒有愧疚,沒有……那些曾讓他煩躁又隱秘地享受過的複雜情愫。

甚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

「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沈,「出了點意外。已經不礙事了,好好休養就行。」

「意外?」她努力回想,大腦卻一片空白,只有一陣尖銳的刺痛。

「甚麼意外?我……我不記得了。我們不是……我好像要出國了?」記憶的最後,是收拾行李的混亂,是對未知國度的忐忑,還有……對即將離開這個家、離開大哥視線的某種說不清是輕鬆還是遺憾的心情。

張靖辭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昏迷了幾天。」他避開了「意外」的具體描述,也避開了「出國」的時間點,「醫生說你大腦受到震蕩,可能會有暫時性的記憶紊亂,需要時間恢復。」

記憶紊亂?

所以,她丟失了從「出國前夕」到「現在」之間的所有記憶?這段時間有多長?一個月?一年?還是……

她心裡莫名地慌了起來,像是踩在空蕩蕩的懸崖邊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砰」地一聲用力推開。

一個身影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和濃重的煙味衝了進來。

是二哥,張經典。

他看起來比大哥還要糟糕,眼下的烏青更深,頭髮亂糟糟的,昂貴的襯衫皺巴巴地套在身上,眼底翻湧著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焦慮。

「她醒了?!」張經典幾乎是撲到床前,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張靖辭。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混合著狂喜、痛苦和毀滅性佔有欲的熾熱。

「星星!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一疊聲地問,聲音嘶啞,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卻又在碰到之前觸電般縮回,只是用那種灼人的眼神看著她。

星星?

這個過於親暱甚至帶著狎暱意味的稱呼,讓星池渾身一僵。

二哥以前……會這樣叫她嗎?

記憶里,二哥總是吊兒郎當,對她這個小妹說不上不好,但也絕沒有這麼……熱烈而古怪的關切。

他們之間,應該只有客套的兄妹情分才對。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這個細微的動作顯然刺痛了張經典。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慢慢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慌取代。

「星星?」他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試探和不安。

「……二哥。」她輕聲回應,語氣是顯而易見的生疏和禮貌,甚至帶著一點被陌生人過度靠近的不適。「我沒事,謝謝關心。」

張經典像是被迎頭打了一棍,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向張靖辭,嘴唇哆嗦著,用口型無聲地質問:她……不記得了?

張靖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張經典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

他再次看向床上那個用陌生眼神望著他的女孩,那個他愛入骨髓,與他共享過無數熾熱夜晚和背德秘密的妹妹兼戀人。

現在,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不太熟悉的、需要保持距離的兄長。

她記得張靖辭是她「敬重的大哥」,卻徹底忘記了他是她的「愛人」。

巨大的荒誕感和滅頂的絕望席捲了張經典。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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