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好的安排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1 / 2
——She believes it. Every word. The lies are taking root in the blank soil of her memory. Now, I just need to water them.(她信了。每一個字。謊言正在她記憶的空白土壤里扎根。現在,我只需要澆灌它們。)
病房的門徹底關上,將二哥那個決絕又狼狽的背影隔絕在外,連同他帶來的花香和那幾乎要灼傷人的目光一起消失了。
空氣徬彿瞬間稀薄下來,消毒水的氣味重新佔據了主導。
星池還殘留著剛才落淚後的疲憊和茫然,心臟某個角落仍有細微的、莫名的抽痛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她看著大哥走到牆邊,將那束開得正盛的百合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那聲花束落進廢紙簍的輕響,讓她心頭莫名一悸。
「大哥……」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還帶著未散盡的鼻音,「二哥他……只是來送花。」
張靖辭轉過身,走向窗邊,將半開的窗戶又推開了一些,讓外面微涼的風吹進來,似乎想驅散那殘留的花香。
他背對著她,陽光透過玻璃勾勒出他肩背挺括的輪廓。
「他太莽撞了。」張靖辭的聲音隨著風吹進來,比剛才對二哥說話時要溫和許多,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性,「你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靜養,任何可能引起情緒波動的因素,都應該避免。」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甚麼,然後才轉回身,走到床邊。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淚水濡濕了一點的碎發,動作自然而熟稔,徬彿這個動作已經重復過千百遍。
「剛才為甚麼會哭?」他問,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專注地觀察著,試圖從那裡面找出除了茫然困惑之外的情緒。
星池在他專注的注視下,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努力回想,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讓她流淚的緣由,卻只抓到一片空茫。
「我不知道。」她老老實實地回答,眉心因為困惑而微微蹙起,「就是……看到二哥站在那裡,心裡突然很難受……然後就……」她抬手又摸了摸臉頰,那裡已經乾了,但皮膚還殘留著一點緊繃感。
張靖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深了一分。他直起身,從旁邊拿起保溫壺,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
「可能還是身體太虛弱了,加上藥物影響,神經比較敏感。」他看著她小口啜飲,語氣平靜地給出瞭解釋,「人的情緒有時候並不完全受意識控制,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星池點了點頭,溫水潤澤了乾澀的喉嚨,也似乎安撫了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動。
她抬眼看向大哥,他正垂眸看著水杯,側臉線條在下午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柔和,但那股骨子裡的疏離和掌控感,依舊清晰可辨。
「大哥,」她忽然問,「在我……忘記的這段時間里,我和二哥……是不是比以前親近了一些?」不然,怎麼解釋身體這種奇怪的反應?
總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不太熟悉的二哥」產生這麼強烈的情緒吧?
張靖辭遞水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眼,對上她探究的目光,神情沒有任何破綻,只是將那點細微的停頓化作了思考的模樣。
「經典他,」他慢慢地說,將水杯放到一邊,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你出國那幾年,他也在國外,偶爾會照顧你。兄妹之間,自然比以前親近些。」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補充道:「但他性子跳脫,有時候照顧人也毛毛躁躁。你以前還跟我抱怨過,說他帶你去酒吧,害你被同學誤會。」
有……這樣的事嗎?
星池在殘存的、停留在出國前夕的記憶里搜尋,完全找不到相關的片段。
但大哥的語氣如此篤定,徬彿那就是發生過的事實。
「哦……」她應了一聲,心底那點疑惑被大哥有理有據的解釋暫時壓了下去。或許是吧,畢竟她丟失了幾年的記憶,很多事情都變了。
「別想這些了。」張靖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剛才放下的文件,「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休息。早點好起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
「甚麼事?」她問。
張靖辭從文件中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裡面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快得像是錯覺。
「很多。」他最終只是這麼說,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沈穩,「你的學業,你的事業,還有……家裡的一些安排。」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徬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星池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專注工作的側影莫名給人一種安定感。
他是大哥,是這個家裡最可靠的存在,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應該都是為了她好。
胸口傷處的疼痛隱隱傳來,提醒著她此刻的虛弱。
她閉上眼睛,將那些理不清的困惑和莫名其妙的淚意都暫時拋開。
大哥說得對,現在想太多沒用,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日暮西沈,天際殘留的一抹暗紅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將病房裡的白色染上了一層舊照片般的昏黃質感。
張靖辭坐在床邊,並沒有開燈。
他手裡的文件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但他並沒有真的看進去。
視線越過紙張邊緣,落在病床上那個呼吸逐漸平穩的身影上。
她睡著了。那份困惑、不安,還有那些差點讓他計劃崩盤的本能淚水,都隨著藥物的作用沈入了夢境。
So easy.(太容易了。)
一張白紙,任由塗抹。
張靖辭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將文件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指尖在那個冰冷的水杯邊緣摩挲了一下。
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邏輯嚴密。
利用她對「大哥」天然的敬畏和信任,將那個最具威脅的變量——張經典,巧妙地重塑成了一個「毛躁、不靠譜、甚至曾讓她困擾」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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