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守夜人
禁閾 · 粉色蒸餾水 · 2 / 2
張靖辭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度。
他沒有嫌棄那層黏膩的冷汗,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傳遞著源源不斷的熱度。
「手心全是汗。」
他低頭看著那只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嬌小的手,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在夢里被人追殺?」
這只是一個試探性的玩笑,試圖緩解她緊繃的神經。
卻沒想到,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星池猛地抽了一下手,雖然沒抽出來,但那個激烈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不是追殺。比那更糟。
張靖辭眼眸微眯,某種敏銳的直覺讓他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羞恥感。
Not a chase. A violation.(不是追殺。是侵犯。)
Who was it? Classic?(是誰?經典?)
即使在夢里,那個廢物依然陰魂不散。
一股無名的戾氣在心底翻湧,面上卻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平靜。他反手扣緊了她的手,不讓她退縮,身體微微前傾,那股雪松冷香瞬間籠罩了她。
「看著我,星池。」
這一次,不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引導。
星池被迫抬起頭,撞進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那裡沒有審視,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定海神針般的沈穩。
「夢都是反的。那是大腦在清理垃圾文件時的副作用。」
他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開始拆解她的恐懼。
「你腦部的淤血還沒完全散,神經遞質活躍,會製造出一些……荒誕、甚至可怕的幻象。這是生理反應,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甚麼預兆。」
他伸出另一隻手,撥開她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的亂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那些人,那些事,都是假的。」
「只有現在,坐在這裡抓著你手的人,是真的。」
「懂了嗎?」
星池的手被他牢牢握住,那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從冰冷恐懼的深淵里打撈出來。
可是,這種被牢牢握住、無法掙脫的感覺,也讓她的心臟以一種不同的方式,狂跳起來。
太近了。
大哥的氣息,大哥的體溫,大哥專注的目光,從未如此清晰而強勢地籠罩著她。
在殘留的、屬於「出國前夕」的記憶里,大哥是遙遠的、嚴肅的、不可觸碰的權威象徵。
她敬他,畏他,甚至帶著一點少女時期隱秘的、早已被判定為錯誤而決心淡忘的悸動。
但那都是遙遠的、模糊的。
絕不是現在這樣——深夜,臥室,他穿著睡袍坐在她的床沿,握著她的手,替她擦汗,撥弄她的頭髮。
這種距離感和接觸方式,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性,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生澀和不適。
那是一種被越界的警覺。
他不該靠這麼近。他……不是這樣的。
可是,當她想抽回手時,他加重的力道和那雙深邃、不容拒絕的眼睛,又讓她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而當他說出「夢都是反的」、「只有現在,抓著你手的人是真的」時,那沈穩篤定的語氣,又像是有魔力一樣,將她內心的驚濤駭浪一點點撫平。
他的氣息很好聞。
不是夢里那個模糊男人身上張揚的、帶著煙酒味的木質香,而是冷冽乾淨的雪松味,混雜著一絲家裡常用的高級沐浴露的淡淡清香。
這股氣息強勢地驅散了噩夢殘留的黏膩感,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又心慌的潔淨感。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指腹和掌心帶著薄繭,那是常年握筆、或者從事某些她不知道的活動留下的痕跡。
這粗糙的觸感摩擦著她冰涼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想躲避這種陌生的、帶著男性荷爾蒙的觸碰,身體卻像被定住,甚至……在他指腹無意識摩挲她手背時,一股細微的、陌生的酥麻感順著脊椎悄悄爬升。
他在看她。
不是以往那種審視的、評估的目光,而是一種極其專注的、徬彿她是世界上唯一重要之物的凝視。
那雙平時總隱藏在鏡片後、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防備和偽裝,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關切?
也許是錯覺。
但這種被如此專注地看著的感覺,讓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她想起夢里那個男人模糊的輪廓,想起那種被佔有的、令人窒息的快感,又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不行,不可以把大哥和那種骯髒的夢聯繫在一起!
可是……可是為甚麼,大哥此刻帶給她的感覺,雖然與夢里的暴虐截然不同,卻同樣強烈,同樣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他說的話是那麼有力量,輕而易舉就否定了她恐懼的根源。
他說他是「真的」。
是的,此刻他的體溫是真的,他的聲音是真的,他帶來的安全感也是真的。
那些恐怖的夢,那些令人作嘔的、關於「哥」的背德糾纏,在他的聲音和觸碰下,似乎真的開始褪色,變成了遙遠的、模糊的幻影。
理智告訴她,這種深夜的、近乎親暱的接觸,似乎有些不妥。但情感上,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根本無法放開這唯一的、堅實的安全感。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比如「謝謝大哥」,或者「我好多了」,但喉嚨像是被堵住,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有些狼狽地避開了他過於直接的注視,卻又忍不住貪戀那份溫暖,指尖蜷縮了一下,幾乎是無意識地,反過來輕輕回握了一下他寬大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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