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師部大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且戒備森嚴。

金屬與某種暗色晶石混合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和光芒的星力導管，空氣中有淡淡的能量嗡鳴聲。

高階魔裔和魔靈軍官們行色匆匆，他們的軍服筆挺，氣息強大，看到艾拉帶著萊恩和艾瑟琳，都投來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但無人上前打擾。

艾拉的高跟長靴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孤高的回響。

她直接將兩人帶到了一扇厚重的、銘刻著複雜星紋的金屬大門前。

門前站著兩名氣息宛如深淵的魔裔守衛，他們的星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顯然是五階以上的強者。

他們看到艾拉，微微點頭，其中一人用手按在門上的星紋處，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極其寬敞的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指揮中心兼個人武庫。

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師部訓練場和遠方的荒野。

另一側則是布滿整個牆面的巨大戰術星圖，上面光影流轉，實時顯示著前線態勢。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實木辦公桌，上面堆放著一些文件和數據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周圍陳列架上擺放的各種奇異武器、礦物標本以及……幾具散髮著強大能量波動的未知生物頭骨。

碎星者卡洛斯就站在戰術星圖前，背對著他們。

他今天沒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布滿戰鬥痕跡的血色重鎧，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做工精良的深紫色魔裔軍常服，金色的將官肩章和胸前的無數勳章在星圖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即使沒有穿戴鎧甲，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周身散髮出的無形力場讓走進房間的萊恩和艾瑟琳瞬間感到呼吸一窒，徬彿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沈重。

艾拉在進門後就無聲地退到一旁，如同融入陰影般靜靜肅立。

卡洛斯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目光掃過艾瑟琳時在她銀白的魔紋上略有停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隨即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萊恩身上。

那目光徬彿具有實質性的壓力，讓萊恩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被看了個通透。

「長官，萊恩·星痕帶到。」艾拉清冷的聲音彙報。

卡洛斯點了點頭，大步走到萊恩面前。

他比萊恩高了將近一個頭，近距離的壓迫感更強。

「小子，感覺怎麼樣？我那些庫存的精華藥劑和星力晶簇，沒浪費吧？」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萊恩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在那龐大的壓力下保持鎮定：「感謝大人厚賜！屬下已無大礙，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膛的星紋在卡洛斯的注視下微微發熱。

「很好。」卡洛斯似乎滿意於他的態度，伸出覆蓋著細微星紋痕跡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萊恩的胸膛上，正好覆蓋住那八道星紋的位置。

一瞬間，萊恩感覺一股霸道而精純無比的星力如同溫和卻又無法抗拒的洪流，湧入他的體內，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探查著他每一寸星力迴路的狀況。

這股力量遠超維姬醫生之前的探查，深入而透徹，但卻奇異地沒有引起萊恩自身星力的劇烈反抗，反而有種被強行梳理和安撫的感覺。

幾秒後，卡洛斯收回手，點了點頭：「嗯，迴路拓寬得很穩固，底子打得不錯。第八星紋的潛力也初步顯現了。看來你的身體比我想象的還要適配我的力量。」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徬彿萊恩的成長是他一手造就的作品。

「現在，讓我看看你這雙‘眼睛’到底有多特別。」卡洛斯後退兩步，雙手抱胸，「以我為目標，用出你所有的感知能力，包括你最後用來衝擊那些‘鬼兵’的精神脈衝。不必留手，讓我親身體驗一下。」

萊恩心中一震。

以卡洛斯為目標？

對方可是七階的深淵君王！

自己的感知和能力在他面前恐怕如同兒戲。

更何況，用星殞脈衝衝擊一位軍團長的意識？

這簡直是……

「這是命令。」卡洛斯的聲音不容置疑，眼神中帶著鼓勵和考驗，「拿出你全部的本事，讓我看看我投資的究竟是一塊璞玉，還是一塊頑石。」

萊恩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起來。

首先，是基礎的星力感應。

他能清晰地「看」到卡洛斯體內那如同恆星般浩瀚無邊的星力海洋，深不可測，僅僅是自然散髮出的能量波動就讓他感到心悸。

相比之下，自己那剛剛擴容的「湖泊」簡直微不足道。

接著，能量拓撲感知全力啓動！

這一次，萊恩的視野變得無比奇妙。

卡洛斯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人形能量源，而是一個由無數極度複雜、精妙、強大的能量迴路構成的完美造物！

那些迴路如同宇宙星河般璀璨交織，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他能隱約感知到這些迴路中能量流動的主要脈絡和幾個異常強大的節點，但更深層次的結構卻如同籠罩在迷霧中，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窺探。

同時，他也「看」到了卡洛斯身體周圍那自然形成的、扭曲空間的微弱力場。

最後，萊恩一咬牙，眼中橙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星殞脈衝！

一股高度凝聚、無形無質的特殊星力波，如同最纖細卻最尖銳的針，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刺卡洛斯的眉心——精神海的門戶！

就在脈衝及體的瞬間，卡洛斯原本隨意站立的身體微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周圍的空間甚至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他臉上那審視的表情瞬間凝固，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可能只有零點幾秒的空白！

雖然卡洛斯幾乎立刻就恢復了正常，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深邃，徬彿甚麼都沒發生。

但萊恩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間的凝滯！

他的星殞脈衝，竟然真的讓一位七階霸主級別的強者，出現了剎那間的意識中斷！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艾拉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著萊恩。艾瑟琳也緊張地捂住了嘴。

卡洛斯沈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陣低沈而暢快的大笑：「哈哈！好！好一個星殞脈衝！竟然能撼動我的精神壁壘！雖然只有一瞬，但足以決定一場頂尖強者的生死！了不起的能力！」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萊恩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萊恩差點沒站穩。

「小子，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你這雙‘眼睛’，還有這手精神衝擊，價值連城！現在，你體內的星力儲量和精神力強度，已經遠超普通三階魔裔，第八星紋的凝聚意味著你的‘容器’已經達到四階標準。只要稍加鞏固，讓你體內的星力完全充盈並適應新的迴路，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四階魔裔——星蝕騎士！」

肯定了萊恩的能力和潛力後，卡洛斯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但是，萊恩·星痕，你要明白，一個合格的、能在我麾下擔任師級作戰參謀的人，僅僅擁有特殊能力和個人戰力是遠遠不夠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疊厚厚的資料，直接塞到萊恩手裡。

「參謀，需要的是這裡！」卡洛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需要的是系統的軍事知識、全局的戰略眼光和對細節的極致掌控！」

他指著那疊資料：「看看這個。假設突然配屬給你一批裝備：三輛老舊的‘磐石’型重型運兵車（裝甲一般，速度慢，火力弱），五輛‘迅影’輕型突擊車（速度快，無裝甲，僅配備輕武器），兩門‘雷吼’II型便攜式星力炮（威力尚可，射程中等，充能慢），以及十五套標準單兵裝備。同時，給你一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兩名三階魔裔戰士（近戰專精），五名二階魔裔戰士（普通步兵），一名三階魔靈‘鏽鐵’（擅長防禦性血晶術），三名二階魔靈‘灰燼’（僅基礎血液操控能力）。告訴我，如何才能在最短時間內，將這支隊伍和這批裝備整合起來，形成最具效率的戰鬥小組？他們的最佳戰術定位是甚麼？防禦？突擊？還是騷擾？」

萊恩接過那沈甸甸的資料，快速翻閱著。

裡面是各種武器裝備的詳細參數、圖片以及不同階級魔裔、魔靈戰士的典型能力數據、優缺點分析。

信息量龐大而複雜，很多裝備和能力的細節他從未深入瞭解過。

看著卡洛斯給出的假設條件，再對照資料，萊恩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發現自己大腦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將這些參差不齊的元素有效組合起來，更別說找出最優解。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慚愧地低下頭：「大人……我……我不知道。這些裝備和人員的組合限制太多了，我無從下手。」

卡洛斯對此似乎毫不意外，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沒有責怪萊恩，而是從桌上拿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印著星輝軍團徽章的火漆信封，遞給了萊恩。

「這不怪你，你沒受過系統的指揮參謀訓練。你的能力是天賦，但如何將天賦轉化為戰場上的勝勢，需要學習和磨練。」卡洛斯的聲音沈穩有力，「這是我的親筆推薦信。收拾一下，帶上你的小女朋友（他指了指艾瑟琳），三天後，拿著它去星輝大陸首都——‘星耀城’的星影高等軍官學院報到。那裡有全魔裔族最好的軍事教官和最完善的培養體系。他們會教你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指揮官。」

「去那裡，系統學習戰略戰術、後勤保障、裝備運用、兵種協同。把你那雙‘眼睛’看到的東西，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作戰計劃。」卡洛斯的目光中充滿了期望，「我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不僅能告訴我敵人的弱點在哪裡，還能清晰地告訴我，該用甚麼方式、派誰去、花多少代價、能換來多大的戰果。明白嗎？」

萊恩接過那封沈甸甸的推薦信，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這不僅僅是一個學習的機會，更是卡洛斯對他未來的巨大投資和期望。

他緊緊握住信封，挺直身體，大聲回答：「明白！大人！絕不會讓您失望！」

「很好。」卡洛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艾拉會給你們安排行程和所需的手續。記住，你只有三個月的基礎學習時間，前線的戰局不等人。」

「是！大人！」萊恩和艾瑟琳齊聲應道，向卡洛斯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後，在艾拉的示意下，懷著激動而又略顯忐忑的心情，退出了這間充滿壓迫感卻又帶來無限未來的辦公室。

門外，艾拉看著萊恩，冰冷的紫色眼眸中似乎多了一絲別樣的神色。

她淡淡地說道：「跟我來，我會為你們辦理離營手續並準備前往星耀城的機票。」

辦公室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卡洛斯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隔絕在內。

走廊里冰冷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

萊恩深吸一口氣，手中緊緊攥著那封象徵著機遇與挑戰的推薦信，心潮澎湃。

艾拉依舊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淡銀色的短髮下，深紫色的眼眸掃過萊恩和艾瑟琳。

跟我來。

她言簡意賅，轉身邁開長腿，高跟長靴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而孤高的聲響，引領著兩人穿過師部大樓錯綜複雜的走廊，前往後勤部門辦理離營手續。

手續辦理得異常迅速高效，顯然卡洛斯的命令無人敢怠慢。很快，他們便拿到了所有文件以及兩張前往星耀城的軍用飛艇頭等艙票。

走出師部大樓，一輛線條流暢、造型硬朗、塗裝著星輝軍團徽記和卡洛斯個人標誌的黑色豪華裝甲越野車早已停在門口。

這是卡洛斯的私人座駕之一，兼具了奢華、舒適與強大的防護性能。

在卡拉的駕駛下，卡洛斯那輛線條硬朗、裝甲厚重的專車平穩地駛出戒備森嚴的師部大門，將充斥著星力嗡鳴、金屬氣息和肅殺氛圍的軍營拋在身後。

艾拉駕駛技術極好，車輛無聲地滑過基地外圍的道路，很快便匯入了一條通往遠方的幹線公路。

車窗外，奧蒂斯星球特有的景色開始流轉。

荒蕪的、遍布暗紅色岩石和奇異紫色灌木的曠野延展開來，遠處地平線上可以看到扭曲的、如同巨大水晶簇般的星力礦脈零星分布，散髮著幽幽的光芒。

偶爾能看到小型定居點的輪廓，或是執行巡邏任務的裝甲車隊呼嘯而過，提醒著人們這裡仍是戰區的延伸。

艾瑟琳安靜地靠在萊恩的肩膀上，銀白的發絲蹭著他的脖頸，傳來細微的癢意。

她似乎也有些疲憊，又或許是沈浸在即將前往陌生之地的思緒中，閉目假寐。

萊恩輕輕攬著她，目光卻投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荒涼景象。

他的思緒飄遠了。

腦海中閃過賽蕾娜那張時而妖媚、時而關切的臉龐，想起她在戰場上操控虛空光翼的颯爽英姿，想起她在醫療帳篷里耗盡魔力救治傷員後的虛弱，想起她在「銀星之繭」內與自己放縱糾纏的熾熱體溫，以及最後分別時，她護送戰友遺體返回後方那悲傷而決絕的背影…心頭不由得湧起一陣複雜的傷感與牽掛。

戰場的殘酷就在於，離別總是突如其來，再見或許遙遙無期。

他又想起KD-7陣地上震天的喊殺聲、爆炸的火光、還有那些永遠倒下的面孔…這些記憶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底。

艾拉通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但甚麼也沒說，只是更加專注地駕駛著車輛。

數小時後，荒涼的景象逐漸開始變化。道路變得寬闊平整，車流也明顯增多。遠處，一座龐大城市的輪廓逐漸在地平線上顯現。

那是一座典型的、由魔裔和魔靈共同建設經營的大城市。

高聳入雲的建築群風格奇特，融合了魔裔族偏好的尖銳稜角、金屬質感以及魔靈族喜愛的流線型和暗色晶石裝飾。

無數懸浮車輛如同彩色的溪流，在高樓間預設的空中軌道上穿梭不息。

更高的空中，偶爾有小型軍用巡邏艇或裝飾華麗的私人浮空艇掠過。

城市的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由無數星力裝置和魔力符文共同維持的能量光暈，既是一種防護，也標誌著這裡的繁華與能量充沛。

然而，正如奧蒂斯星球上許多城市一樣，繁華與混亂僅一線之隔。

當車輛駛入城市區域，萊恩能看到那些光鮮亮麗的高層建築腳下，是擁擠、嘈雜、光線晦暗的底層街區。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攤販，招牌閃爍著刺目的霓虹光芒，上面用魔裔和魔靈的文字寫著廣告。

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其中——不僅有魔裔和魔靈，甚至能看到少量人類冒險者或其他種族的蹤跡（儘管他們通常行色匆匆或伴有護衛）。

空氣中混合著食物香料、機油、劣質能量劑、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屬於底層區域的腐敗氣息。

一些陰暗的小巷深處，似乎總有窺探的目光和不懷好意的低語。

偶爾能看到穿著不合身制服、眼神卻異常凶狠的「城市巡邏隊」粗暴地驅趕著擋路的攤販，或是從某個店鋪里拖出欠債不還的人。

這裡是法律與秩序相對薄弱的區域，實力和背景才是硬通貨。

艾拉對這一切似乎司空見慣，她駕駛著帶有卡洛斯軍團徽記的專車，暢通無阻。

那些窺探的目光在注意到車身上的標誌後，大多迅速收斂，帶著敬畏或恐懼移開。

車輛的裝甲和艾拉本人散髮出的冰冷強大的氣息，足以讓絕大多數麻煩望而卻步。

車子沒有在底層多做停留，而是沿著一條向上的盤繞坡道，駛入了更高層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