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裡的街道明顯寬敞整潔許多，建築也更加宏偉，巡邏的執法隊伍裝備精良，秩序井然。

又行駛了約半小時，他們穿過一道能量檢測門，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位於城市邊緣高地的航空港。

與其說是航空港，這裡更像是一個綜合性的軍事-民用交通樞紐。

寬闊的停機坪上停靠著各式各樣的飛行器：有魔裔族風格、線條硬朗、覆蓋著星紋裝甲的軍用運輸機和攻擊機；有魔靈族偏愛、造型更顯優雅、鑲嵌著魔力水晶的客運浮空艇；也有一些看不出歸屬、看起來就經過多次改裝的、適合長途冒險的私人飛船。

艾拉將車停靠在空港外圍的一處專用停車場，並未過多停留。她將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遞給萊恩，裡面裝著機票、通行證以及一些必要文件。

「手續都已辦妥，直接前往第三登機口的VIP通道出示即可。」艾拉的聲音依舊清冷，她看了一眼嘈雜的航站樓方向，「軍務繁忙，我就送你們到這裡。祝你們旅途順利。」

說完，她對萊恩和艾瑟琳微微頷首，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回到駕駛座，發動汽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萊恩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混合著引擎廢氣、臭氧和隱約能量劑的味道。

他不需要查看指示牌，微微閉上眼睛，胸膛上那暗金色的第八星紋無聲流轉。

能量拓撲感知，開啓。

瞬間，以他為中心，半徑超過一百二十米範圍內的一切能量流動，如同精密的全息地圖般呈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熙攘人流散髮的生命熱能、各種電子設備與能源核心的波動、遠處飛行器引擎啓動時澎湃的能量噴湧……所有的一切都化為清晰可辨的光流與節點。

他「看」到了一條最便捷、乾擾最少的路徑，直通候機大廳的核心區域。

「走吧，艾瑟琳。」萊恩拉起艾瑟琳的手，自然地融入了通往候機大廳的人流之中。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卻總能提前半步避開擁擠和障礙，如同游魚般穿梭。

艾瑟琳緊跟在他身邊，銀白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魔靈的本能讓她對複雜環境有著天生的警覺。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大廳主安檢通道前相對寬敞的區域時，萊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

在他的拓撲感知中，能量流的圖案出現了極其細微卻絕不正常的擾動。

幾個分散在不同方向的「光點」——那是幾個穿著普通、看似旅客的人類男性和幾個刻意收斂了魔力波動的低階男魔靈——他們的生命體徵和能量流動幾乎在同一瞬間出現了高度同步的異常變化：心跳速率驟升、肌肉纖維瞬間繃緊、腎上腺素急劇分泌……這是一種高度緊張、即將發動攻擊的前兆！

他們的能量輪廓在萊恩的感知中瞬間從模糊的背景噪音變成了銳利的尖刺！

更致命的是，這些人看似隨意的站位，正以一種緩慢卻精准的方式，若有若無地向著萊恩和艾瑟琳所在的區域合攏，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的態勢。

萊恩立刻放緩了腳步，徬彿被旁邊店鋪的廣告牌吸引。

他輕輕捏了捏艾瑟琳的手，一股極其細微、帶著特定頻率的星力波如同耳語般傳遞過去：（「有埋伏，至少十二個，有人類有魔靈。別緊張，別回頭看，跟著我慢慢走，我需要標記所有敵人。」）

艾瑟琳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瞬，但立刻放鬆下來，她銀白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臉上卻維持著平靜，甚至將身體更靠近萊恩一些，徬彿依戀的情侶。

與此同時，萊恩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鬚迅速擴散，不僅精准地鎖定了那十二個充滿惡意的目標，還將散布在機場各處的、身著制服、攜帶武器的警衛人員的能量特徵和位置一一標記在心。

包圍圈正在收緊。

那些殺手似乎也察覺到萊恩放緩腳步的異常，他們的逼近變得更加大膽和迅速。

空氣中瀰漫起無形的殺機，周圍嘈雜的人聲徬彿都變得遙遠起來。

就是現在！

就在其中一名偽裝成商務人士的人類男性手指即將探入懷中，一名魔靈眼中開始泛起嗜血紅光的剎那——

萊恩動了！

他沒有選擇向前或向後突圍，而是猛地一拉艾瑟琳，兩人如同鬼魅般瞬間側滑一步，恰恰躲進了一群剛剛通過安檢、正大聲談笑著走來的魔裔商人旅行團中間。

幾乎在同一瞬間！

「砰！」

「砰！」

「咻——！」

刺耳的槍聲和能量武器特有的尖嘯聲猛然炸響，撕裂了機場喧鬧的背景音！

萊恩和艾瑟琳原本所在的位置瞬間被數道灼熱的彈道和一道致命的紫色能量射線覆蓋！

然而擊中的卻只是空氣，以及……那幾個不幸正好處在彈道軌跡上的無辜旅客！

「呃啊！」 一名穿著體面的魔裔商人胸口爆開一團血花，愕然倒地。

一位提著行李箱的女性魔裔旅客尖叫著被能量射線擦過手臂，瞬間焦黑一片，慘叫著翻滾開來。

混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轟然爆發！

「啊——！」 「殺人了！」 「怎麼回事？！」 人群瞬間陷入極度的恐慌，人們尖叫著、推搡著，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奔逃，反而進一步衝散了機場警衛試圖靠近的路線。

那些殺手眼見一擊落空，目標消失在人叢中，頓時變得更加瘋狂和急躁！

「在那裡！」一名人類殺手嘶吼著，抬起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對著萊恩身影若隱若現的方向連續射擊，完全不顧及周圍奔逃的平民子彈穿透人體，帶出蓬蓬血霧。

一名低階魔靈雙手揮出，數道尖銳的血晶如同飛鏢般射向萊恩可能移動的方位，將沿途的座椅和廣告牌打得千瘡百孔！

萊恩在混亂的人群中如同滑溜的泥鰍，他的拓撲感知讓他能提前零點幾秒預判所有攻擊的軌跡和彈道。

他拉著艾瑟琳，利用每一個驚慌失措的旅客、每一個櫃台、每一根立柱作為掩護，進行著毫釐之間的閃避。

子彈和血晶擦著他的衣角飛過，擊碎他身後的玻璃，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而精准的星力波以萊恩為中心，如同無形的風暴般瞬間擴散，精准地掠過方圓百米內每一個被他標記出的、佩戴著警衛標識的能量源！

（「第三登機口A區！十二名恐怖分子！重復，十二名恐怖分子！多人持有槍械和能量武器！有大量平民傷亡！請求立即支援！封鎖區域！」）

信息伴隨著強烈的緊急求援信號，直接灌入那些警衛的意識之中，甚至短暫地壓制了他們因突發混亂而產生的驚慌情緒！

訓練有素的機場警衛們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萊恩這清晰無比的「心靈傳訊」如同最明確的指令。刺耳的警報聲終於拉響！

「封鎖A區！」 「有敵襲！保護平民！格殺勿論！」 「一隊向左！二隊向右！交叉火力！」

警衛隊長們的怒吼聲透過擴音器和通訊器響起。

原本有些混亂的警衛們迅速找到了目標，強大的魔裔警衛怒吼著激發星紋，頂著臨時生成的星力護盾開始向前推進；魔靈警衛則開始引導魔力，準備控制法術。

殺手們顯然沒料到目標如此棘手，更沒料到警衛的反應和定位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他們的包圍和獵殺瞬間變成了被反包圍和強攻！

一名人類殺手剛換好彈夾，就被一道從側面射來的星力脈衝連人帶槍轟飛出去！

那名釋放血晶的魔靈試圖施展遁術，腳下卻突然浮現出冰冷的魔力枷鎖，將他死死定在原地，隨即被數道交叉火力打成篩子！

戰鬥瞬間變得激烈而殘酷。

殺手們困獸猶鬥，瘋狂地向四周傾瀉火力，試圖殺出一條血路，更多的平民被流彈和能量波及，慘叫聲此起彼伏。

警衛們則依靠數量和火力優勢，以及萊恩時不時通過星力波傳遞的、關於殺手隱藏位置和火力點的精准提示，一步步壓縮著殺手們的活動空間。

萊恩拉著艾瑟琳，已經趁機退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金屬立柱後方。

他冷靜地觀察著戰場，每一次星力波的傳遞，都意味著一名殺手的位置暴露或是一個攻擊威脅被提前預警。

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一絲異常——遠處二樓的一個觀景平台上，一個原本平靜的能量源突然變得熾熱而充滿威脅！

一個狙擊手！

他一直潛伏著，直到此刻才鎖定萊恩！

「小心！」萊恩猛地將艾瑟琳完全護在身後。

但就在那狙擊手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嗡——！」 一股遠比萊恩之前使用的更加凝聚、更加強橫的星力脈衝，後發先至，如同無形的重錘，精准地轟擊在二樓觀景平台的防彈玻璃上！

玻璃安然無恙，但後面那名狙擊手卻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整個人的意識瞬間被狂暴的星力撕碎，一聲不吭地癱軟下去，手中的狙擊步槍滑落在地。

萊恩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一名穿著機場高級安保指揮官服飾、面容冷峻的四階魔裔軍官，正緩緩放下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指，他胸前的星紋光芒緩緩隱去。

他對著萊恩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鷹。

顯然，萊恩那精准無比的戰場引導，引起了真正高手的注意和介入。

有了高階魔裔軍官的加入，清剿速度驟然加快。負隅頑抗的殺手很快被逐個清除。

當最後一名殺手被一名魔靈警衛用凝固血槍刺穿心臟，釘在地面上時，刺耳的槍聲和爆炸聲終於停歇。

A區一片狼藉，徬彿被風暴席捲過。

碎裂的玻璃、翻倒的座椅、冒著青煙的彈孔隨處可見。

痛苦的呻吟聲和哭泣聲從受傷的平民中傳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留下的臭氧味。

警衛們正在快速檢查屍體，救助傷員，並試圖安撫驚恐未定的人群。

萊恩護著艾瑟琳從掩體後走出，那名出手相助的四階魔裔軍官大步流星地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如電般掃過萊恩。

「萊恩·星痕？」他的聲音低沈而帶有壓迫感。

「我是。長官。」萊恩平靜地回答。

軍官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傷亡，眼神複雜，最終點了點頭：「你的預警很及時，也很準確。我是空港安全主管，雷克斯。這件事，你需要給我，也給上面一個詳細的交代。現在，跟我來，你們的行程需要更改，並接受全面安全檢查。」

雷克斯軍官的話音剛落，萊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瞬間意識到，跟這位安全主管離開，所謂的「詳細交代」和「全面安全檢查」很可能意味著不受控制的審問、甚至可能被暗中扣押，錯過航班，打亂卡洛斯的安排，陷入被動。

絕不能跟他走！

心念電轉間，萊恩立刻有了決斷。

他臉上瞬間換上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疑惑，同時暗中催動星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僅洪亮，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能吸引注意力的星力波動，如同一個小型擴音器：

「雷克斯長官！您叫我跟您過去是要做甚麼？我只是個普通乘客啊！剛才那些殺手明明是衝我來的，我是受害者！您不會是想把我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問些……問些見不得光的問題吧？或者乾脆把我扣下？我只是想按時登機去見我的家人啊！」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剛剛經歷血腥屠殺、驚魂未定且異常敏感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區域。

一瞬間，幾乎所有滯留在附近、尚未疏散的旅客、商戶、以及那些正在處理傷員和現場的基層警衛，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雷克斯和萊恩身上！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懷疑和警惕的神色——剛剛經歷了恐怖的無差別襲擊，現在安全主管就要帶走一個年輕的「受害者」，這確實容易引人遐想。

而比旅客反應更快的是——幾名嗅覺敏銳、聞訊剛剛衝進封鎖線的新聞記者！

他們扛著閃爍著魔力光輝的攝像水晶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突破了外圍警戒線，瞬間就將雷克斯和萊恩圍在了中間！

「雷克斯主管！請問剛才發生了甚麼？」 「這位先生說的是真的嗎？您為甚麼要單獨帶走他？」 「這次襲擊是否另有隱情？機場安保是否存在重大漏洞？」 「傷亡情況如何？請問軍方對此有何回應？」

長槍短炮幾乎要懟到雷克斯臉上，刺目的閃光和連珠炮似的發問讓他瞬間頭大如鬥。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剛才那點公事公辦的威嚴瞬間被尷尬和惱怒取代。

在奧蒂斯星球，尤其是四族混居的區域，記者們可不好惹，尤其是背後可能有大媒體撐腰的魔靈或魔裔記者，胡亂得罪他們，輿論壓力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雷克斯狠狠瞪了萊恩一眼，後者卻回以一個看似無辜又帶著點驚恐的表情。

雷克斯只好強行壓下火氣，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扭曲的「關切」笑容，轉向記者們，聲音也瞬間變得「溫柔」甚至有點慈祥：

「各位媒體朋友，請不要誤會！絕對沒有的事！」他連忙擺手，試圖安撫記者，「這位萊恩先生是本次襲擊事件的重要目擊者和受害者之一，我只是出於對他安全的關心，想請他到一個更安靜、更安全的環境下瞭解一下情況，確保他沒有受到驚嚇和傷害，絕對沒有其他意思！我們空港安全部門的一切行動都是公開透明、以保護每一位旅客安全為最高准則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用眼神示意萊恩配合。

但萊恩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萬分感激」的表情，搶在記者再次發問前大聲說道：「原來是這樣！謝謝長官關心！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有點嚇到了……啊，對了！」

他猛地抬手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腕表（他的拓撲感知對時間流逝極其精准），臉上露出「極度焦急」的神色：「不好！我的航班登機時間快到了！是前往星耀城的KN-774航班！雷克斯長官，如果您沒有緊急的事情，我可以先離開了嗎？錯過了這班船，我去星耀城報到就要遲到了，那邊長官會非常生氣的！」

他故意模糊了「報到」和「長官」的具體信息，留下想象空間。

記者們一聽，鏡頭立刻又轉向萊恩：「請問您去星耀城是？」 「報到？您是軍人嗎？」 「能否透露一下……」

雷克斯被記者們纏得脫不開身，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砸過來，追問襲擊細節、安保漏洞、傷亡責任……他焦頭爛額，根本無暇再阻攔萊恩。

他心裡清楚，如果再強行扣留這個明顯不好惹、還會利用輿論的小子，天知道這些記者會寫出甚麼來。

更何況，對方似乎真有軍務在身，還是去星耀城……萬一真耽誤了，責任未必是他一個空港安全主管能扛得住的。

「既然……既然你趕時間，而且看起來確實沒受傷，那就先……」雷克斯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記者關於「安保預算」的問題打斷了。

萊恩立刻抓住時機，對著雷克斯和記者們連連鞠躬：「謝謝長官體諒！謝謝各位媒體朋友關心！我先去趕航班了！祝各位工作順利！」

說完，他一把拉起艾瑟琳，如同游魚般迅速擠出人群，朝著登機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留下雷克斯在原地，被一群興奮的記者圍得水洩不通，面色鐵青地應付著各種刁鑽的問題。

萊恩甚至能通過拓撲感知「看到」雷克斯那憋屈又憤怒的能量波動，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想悄無聲息地帶走我？沒那麼容易。

他和艾瑟琳加快腳步，很快通過了VIP通道的快速安檢（警衛顯然已經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沒有阻攔），幾乎是踩著最後登機時間的點，登上了那艘前往星耀城的客運浮空艇。

當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機場的混亂與喧囂隔絕在外時，萊恩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他和艾瑟琳在空乘人員按機票上的指引下來到頭等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