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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突破

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拍片俠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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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高潮來了。

"天明,我,啊。"

她的手指在我後背上抓了幾下,指節泛白。後背那些被指甲刮過的地方大概留下了一小片細密的紅痕。她脖頸拉成一道修長的弧線,耳根紅透。無邊眼鏡擱在茶几上,她的臉在這一刻完全裸露,沒有任何屏障。

我繼續抽送。她的高潮還在持續,陰道內壁在持續痙攣。眼淚從眼角滲出來,不是哭,是高潮時身體的自主應激反應。她在痙攣間隙睜開眼。睫毛被眼淚粘成一小簇一小簇,在光下亮晶晶的。

"天明,你在裡面,好深。"

陳述句。和她平時說"今天很好"是一樣的語氣。不是誇耀,不是挑逗。只是在描述一個她正在經歷的事實。

高潮余韻從頂點開始往下滑。她的全身痙攣頻率逐漸降低。她的手指從我後背上松開,落在床單上輕輕顫抖。

我繼續抽送了一會兒,在她體內找最後那個節奏。她用手按住我胸口,呼吸還在抖。

"我想讓你舒服,"她的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鼻音,"你也到,好不好。"

不是騷話。是情話。是她第一次在做愛中明確表達"我要你也到"。我俯下身把嘴唇貼在她的鎖骨上,抽送頻率稍微加快了一點。她的大腿夾在我腰側,用最後一點力氣配合著我的節奏把骨盆往上送。

她在我之前先攀上了另一個小高潮,沒有第一個那麼劇烈,但她的陰道內壁再次輕微痙攣,夾得我莖身跟著一起搏動。

我深呼吸,精液從馬眼噴出來,第一股打在她陰道深處。她在精液衝擊子宮頸時極輕地"嗯"了一聲。陰道內壁輕微痙攣,不是高潮,是高潮余韻被精液的熱度刺激出來的二次反應。

我在她體內軟下來之後沒有立刻退出去。她把嘴唇貼在我鎖骨上,呼吸濕熱。

我們兩個人保持這個姿勢大概過了好幾個呼吸。然後她把嘴唇從我鎖骨上移開,抬頭看著我。

"謝謝你。"

"謝甚麼?"

"你沒有讓我一個人。"她的手指在我心臟位置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這是她特有的標誌性動作,"你從頭到尾都在。"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窗簾外面的梧桐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那幾盆茉莉花的香味從陽台門縫飄進來,和白床單、汗、剛做完愛的氣味混在一起。

她把臉埋進我頸窩,呼吸慢慢恢復到平穩。我的手還貼在她後背的汗上。她的心跳隔著胸腔傳過來,比我慢半拍,但有力而穩定。

"一起洗澡。"我把她往懷裡摟了一下。

"不要。"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上,帶著高潮剛過的慵懶鼻音,尾音拖得軟軟的,和她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

"為甚麼?"

"你先洗,"她推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極輕,"我累了,讓我躺一會兒。"

"我抱你去。"

"不要,"她這次多帶了一點撒嬌的尾音,嗓子眼裡軟軟地拖出來的,她平時絕對不會用的那種語氣。她把臉埋進枕頭裡,露出一隻已經被汗濡濕的耳朵,"你先去。我休息一下。五分鐘。"

我笑了。俯下身在她耳垂上極輕極輕地親了一下。"五分鐘。說話算話。"

"嗯。"她閉著眼睛應了一聲,嘴角浮起極小的弧度。把被子拉到胸口上方,蜷著身子。左腿從被子下伸出來,膝蓋微屈,呼吸平穩。

看上去就是高潮過後太累了,躺在那裡休息。

我從床上下來,赤足踩在原木地板上。走到浴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安娜蜷在白色床單上,淺灰色被子蓋到胸口,臉埋在枕頭邊緣,呼吸平穩。台燈在她側臉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光暈。看起來就是累極了的樣子。

浴室的門在我身後輕輕合上。熱水從花灑衝下來,打在後頸上。我閉上眼睛,讓熱水衝掉頭髮里的汗和她的氣味。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她摘掉眼鏡後完全暴露的臉,她被口的時候攥住床單泛白的手指,她高潮時眼淚自己從眼角滲出來,她說"希望你看見全部"時的聲音。還有那幾盆茉莉花一直在飄香。

浴室水聲響起的第三秒。安娜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台燈光下完全睜開,不是剛睡醒的那種迷蒙。她並沒有睡著,也沒有累到動不了。剛才那個蜷在枕頭上說"五分鐘"的慵懶女人,在水聲響起的同一秒消失。

她先是躺著沒動。聽著浴室的水聲,持續的、穩定的灑水聲。隔了片刻,水聲被身體擋了一下,變悶了,他在洗頭。確認了。

然後她坐起身體,靠在床頭。被子從胸口滑到腰際。乳房在台燈暖光下還泛著高潮後殘留的淡紅。乳頭還是硬挺的。她把右手伸到雙腿之間,手指觸到陰道口外沿那片已被精液和淫液浸透的區域。飽滿肥厚的大陰唇上還掛著一層濕滑的混合液體。

她的手指用力往里擠了一下。不是慢慢探,是用力擠壓。陰道內壁在她的擠壓下反射性地收縮,把混合著精液的液體往外推。

一股白色的、濃稠的濁液從陰道口湧了出來,落在她手指上。量不小,精液混著她的淫水,在燈光下泛著黏膩的珠光。

她看著自己手指上那灘白色濁液,嘴角浮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剛才在床上高潮時的那種笑,不是被幸福感衝出來的本能。是另一種。更私密的。更像一個人打開冰箱看到自己最愛的甜點還在那裡時的那種滿足。

她喜歡這個。

不是喜歡精液本身,是喜歡這個動作。喜歡把它從自己體內擠出來的感覺。喜歡它在手指上的溫度和質地。喜歡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把沾滿精液的右手抬到胸前,先平展手掌,掌心那一小灘白色濁液在燈光下反著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在上下唇之間極快地閃了一下。然後她用左手手指從掌心刮下一些精液,均勻地塗抹在右邊乳房上。從乳房下皺襞開始,沿著乳房的自然弧線往上推開,精液在她白皙的乳肉上留下幾道反光的濕痕。

她的動作極度熟練,是做過無數次之後沈澱下來的、每一個關節角度都精確的肌肉記憶。但熟練只是表面。熟練下面是享受。她的手指在推開精液時不是機械地抹,是指腹在乳肉上畫著極慢極慢的圈,每一次畫圈都把精液往皮膚更深地揉進去。她的乳頭在精液的包裹下變得更硬,淡粉色被白濁覆蓋,只露出頂端一小截。

她用食指指尖沾了更稠的一小撮精液,在右邊乳頭上畫圈。畫得很慢。指腹繞著乳暈邊緣轉了整整三圈,然後停在乳頭尖端,輕輕壓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自己的手指壓住乳頭時微微張開,漏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嗯"。不是疼。是舒服。是乳頭在精液的潤滑下被自己指腹按壓時產生的那種綿密的、擴散的舒適。

她把左手剩下的精液送到嘴邊。

張開嘴唇。嘴唇包住自己兩根手指的第一節,不是直接塞進去,是先含住指尖,舌尖在指腹上輕輕一點,嘗到精液的味道。她的眼睛在這個瞬間閉了一下。睫毛輕輕顫動。喉間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類似滿足的嘆息,不是嘆息,是在確認某種熟悉的味道還在。然後她把整根手指滑進口腔,舌頭伸出來,從指腹到指根極慢極慢地舔了一遍。舌面將手指上黏稠的精液卷進口腔,在舌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白色液膜。

她把手指抽出來,合上嘴。精液在口腔里被舌面反復推送,從舌尖到舌根,從左頰到右頰,像是在品嘗一口好酒。她的腮幫微微鼓起又收回去。然後喉頭動了一下。咽下去。

然後她重新張開嘴。舌尖伸出來,舔了一下上嘴唇。那個動作不是清理殘渣,是意猶未盡。是在咽下去之後還想再嘗一點。

她低頭看了看右邊乳頭上的精液。用手指又抹了一下,把一滴快要滴下來的精液接住,重新塗回乳頭尖端。塗完之後她看著自己的乳房,白皙的乳肉上覆蓋著一層不均勻的白色精液膜,乳頭被裹在白色濁液里,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她的嘴角浮起那個弧度,和剛才高潮時不一樣,和平時害羞時也不一樣。是一種完全私密的、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的滿足。

然後她把那根沾了精液的手指重新放進嘴裡。這一次沒有急著舔乾淨,是含著。嘴唇包住食指的第一節,舌尖在指腹上慢慢畫圈。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陰影。然後才開始逐根清理。每一根手指都在舌面上仔細舔過,像在吃完一塊最愛的蛋糕之後不放過任何一點奶油。最後一根手指從嘴裡抽出來時,她把指尖在嘴唇上輕輕按了一下,不是擦,是按。像是在給這個儀式畫一個句號。

整個過程安靜而私密。她的臉上不是面無表情,是專注中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滿足。是在做一件已經爛熟於心並且深愛的事時才會有的那種平靜而饜足的表情。是享受。是習慣。是這兩者交融之後形成的、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的私人儀式。

和剛才在床上那個被口交時渾身發顫、高潮時眼淚自己往外流、埋在男主頸窩里說"謝謝你沒有讓我一個人"的女人,完全是兩個人。但這兩個人都是她。都是真實的。只是其中一個她從不讓任何人看到。

浴室里水聲停了。然後是浴巾從架子上拽下來的輕微摩擦聲。

安娜把手放回被子上。重新蜷起身體,左腿從被子下伸出,膝蓋微屈,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臉埋進枕頭邊緣。眼睛閉上。呼吸調成平穩的、幾乎像熟睡一樣緩慢的節奏。嘴角還殘留著剛才那絲饜足的弧度,極淡,淡到如果不是湊在幾釐米的距離盯著看,根本不會察覺。

浴室的燈啪地滅了。門推開。一團溫熱的白色水霧湧了出來。

我的赤足踩在原木地板上的聲音從浴室門口走到床邊。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頭髮還濕著,水珠沿著肩膀往下滴,在鎖骨上積了一小窪透明的水。台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睫毛偶爾輕輕扇動。和剛才我離開時一模一樣。一個高潮過後太累了躺在那裡休息的女人。

但她的嘴唇上,上唇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極淡的、剛被舔過但沒完全擦乾淨的白色痕跡。在暖光下那道痕跡幾乎是透明的。是剛才吞咽精液後舌尖舔過上唇時留下的一小片殘餘液膜。如果不湊近看,根本不會注意。

我湊近看了一眼。她沒睜眼。我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觸感溫熱,還帶著高潮余韻的薄汗。然後我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去。關了台燈。

黑暗中她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台燈關了之後臥室陷入完全的暗。窗外的梧桐樹葉在夜風裡沙沙響。

她的身體在黑暗裡慢慢往我這邊靠。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在找我的溫度。她的大腿蹭到我的腿側,然後停在那裡。她的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搭在了我胸口,就搭在那裡,沒有動。指尖還是微涼的。

我攬住她的腰。她把頭枕在我肩窩,呼吸時的氣流吹在我鎖骨上。她的腳踝在我小腿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把腿縮回去,蜷在我腿邊。

"睡吧。"我的聲音在黑暗中很輕。

"嗯。"悶在我胸口上,還帶著一絲鼻音。

沈默了大概半分鐘。

"天明。"她極輕極輕地喊了我的名字。

"嗯?"

"以後每次都這樣,好不好?"她的手指在我心臟位置又按了一下,標誌性動作。食指指腹剛好壓在心跳搏動最明顯的位置。

"每次都一起洗澡?"

"不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種笑在黑暗裡聽不出來,但能從說話時嘴角肌肉的弧度判斷,"每次都,不要走。"

我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她的手還在我心臟位置,指腹隨著我的心跳輕輕起伏。她的呼吸慢慢變得更加平穩、更深沈。然後在我懷裡徹底睡著了。

陽台上那幾盆茉莉花在夜風裡輕輕晃著,香味從門縫飄進來。梧桐樹葉沙沙響。

我在她睡著之後睜著眼,手還貼在她後背上。腦子里在想,剛才進入浴室之前,她蜷在床上說"五分鐘"時的那個表情。她高潮時眼角滲出眼淚說"你全部都在裡面"的聲音。她在我心口按手指說"你從頭到尾都在"的力道。還有她嘴唇上那道我湊近時看到的、極細極淡的白痕。

然後我閉上眼。今晚不想。今晚只想她在我懷裡睡著的重量。

月光從半拉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白色床單上投了一小條淡銀色的光。那道光剛好落在她的左膝蓋上。膝蓋微屈,外側那道極細極淡的白色舊疤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我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醒了。可能是凌晨兩三點。她還在我懷裡,呼吸平穩而深沈。我的手臂從她脖子下面穿過,手指搭在她肩胛骨上。

我的目光落在她左膝蓋那道疤上。腦子里自動閃過一個畫面,新人福利視頻里的女人,背身女上位高潮後翻下來,四肢跪在絲綢床單上。鏡頭短暫掠過她的膝蓋外側。有一道同樣位置、同樣長度、同樣顏色的白色細線。

左膝蓋外側。約兩釐米。極細極淡。白色。

和此刻月光下這道疤,完全一致。

但這又能說明甚麼?膝蓋上的舊疤太常見了。任何一個練過十年芭蕾的人,地板動作、跳躍落地、拉伸、失誤摔倒,膝蓋上都會留下這些痕跡。這不是指紋。不是DNA。不是任何能鎖定一個人的證據。全世界有無數女人的左膝蓋上都有類似的舊傷。

我把這些念頭強行收進腦內的一個抽屜里。關上。

但那個抽屜沒有鎖。它只是被關上了。

後來我又睡著了。再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梧桐樹葉子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陽台那幾盆茉莉花還開著。安娜還在我懷裡,呼吸平穩。她的嘴唇在晨光里,上唇邊緣那一道極細的白痕早就乾了,任何痕跡都沒有留下。

早上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窗外天剛亮透。梧桐樹葉子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陽台那幾盆茉莉花在微風裡輕輕晃。

我從床頭櫃上摸到手機,巴黎客戶提前了時間,今天必須出發。七點的航班改成了中午十一點,但加上安檢和浦東到戴高樂的飛行時間,今天一整天都要搭進去。

安娜從我懷裡醒來。她睜開眼的時候睫毛掃過我的胸口,然後她抬頭看著我,沒有無邊眼鏡,臉在晨光里是完全打開的。她的眼睛里還帶著剛醒的迷蒙,只是一張剛睡醒的、還沒開始建構任何屏障的臉。

"你要走了?"聲音沙沙的。

"巴黎。那邊出了問題,臨時要過去,馬上就要出發。"

她從床上坐起來。淺灰色家居服在床尾疊著,昨晚脫掉的。她彎腰把衣服拿過來,套頭穿上,扣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系。和昨晚我解開的順序剛好相反。系到最上面那顆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顆扣子在昨晚的某些時刻是被扯掉的,線頭松了。她低頭看了看,然後放下手。

然後她站起來,去廚房煮咖啡。我聽到咖啡機啓動的嗡嗡聲和水流過濾紙的聲響。我在臥室穿好襯衫,走到廚房門口。她背對著我,站在白色石英石台面前,手裡拿著那只白瓷杯。咖啡的香氣瀰漫在狹小的廚房裡。她的背影在晨光里,竹節棉家居服微微皺起,赤足踩在原木地板上。

她把咖啡端到我面前。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和第一次在君悅見面時一樣。

然後她從冰箱旁邊的小竹籃里拿出一顆薄荷糖,塞進我襯衫口袋。

"路上吃。"

她靠在鞋櫃旁邊。無邊眼鏡架回了鼻梁上,木質發箍已經盤好了頭髮,和在君悅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但她的家居服領口那顆松了的扣子還松著。她沒來得及縫。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極小。然後我轉身推開了門。

頭等艙登機口。我提前一個半小時到浦東,過了安檢,在休息室坐了二十分鐘,然後拖著登機箱走到登機口。

高雅婷站在登機口最前面。深藍色空乘制服裙,盤發。桃花眼在標準職業微笑的掩護下掃過每一位乘客的登機牌。她的手指在接過登機牌時永遠是拇指在上食指在下,翻過來掃一眼,然後雙手遞回。這是她飛了多少年的肌肉記憶。

她面前排了五六個人。我在隊尾。輪到我時她把登機牌接過去,低頭掃了一眼,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桃花眼裡職業微笑退了一半,換上的認識熟人才有的弧度。

"楊天明。"她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頭等艙。往裡面走!"

"嗯。"

"往里走。我先忙,回頭找你。"

起飛前的例行檢查。她走到我座位旁邊,彎腰檢查安全帶。長髮從耳朵後面滑下來一小綹,蹭過她的肩章。她的手指在我腰側極輕地碰了一下,不是碰安全帶插銷,是碰我。指尖隔著襯衫在我腰側壓了不到一秒。然後她直起腰,低頭看著我。

"安全帶系好。"音量控制在只有我能聽到的範圍。

她從我座位旁邊走過後,在過道轉彎處停下,和另一個空乘交換了幾句流程。那個空乘說"你朋友?"高雅婷沒有回話,只是笑了一下。是那種從側面能看到嘴角上揚但不能確認眼睛是否在笑的笑。

送餐時她蹲在我座位旁邊。制服裙擺往上提了一點,露出膝蓋上方蜜色的皮膚。她把餐盤從推車上端下來,一道一道介紹。主菜、配菜、甜品、酒。每放下一道,手指都在盤子邊緣停一下,像在展示珠寶。

"頭等艙的牛肉比商務艙靠譜。甜品配勃艮第酒剛好,你試試。"

"你對每個乘客都這樣介紹?"

她桃花眼彎了一下。"只對少數的。"

她把甜品調羹放在盤子右側時,指尖極輕極快地在我手背上碰了不到一秒。不是握手,不是觸碰,是經過。她站起來推著餐車繼續往後走,招呼下一個乘客。

降落後三十分鐘。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有空聯繫。巴黎我很熟。——雅婷"

戴高樂機場出來,打車到左岸一家法式老牌酒店。大堂鋪著深紅色地毯,吊燈是黃銅的。前台辦完入住,推著行李箱往電梯走。手指剛按了上行鍵,身後旋轉門被推開。

"楊天明?"

高雅婷站在旋轉門旁邊。深藍色空姐制服外面套了件咖啡色針織開衫,腳上的細高跟涼鞋換成了一雙裸色平底鞋。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後薄粉底的微脫。眼線在眼角處微微暈了一點,飛了十幾個小時之後脫妝的痕跡在她臉上反而多了一點慵懶。

"你住這兒?"

"廢話,這是航司固定的協議酒店。"她把開衫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右手拇指根部那只蝴蝶紋身。沒有制服袖口遮著,線條乾淨的墨色蝴蝶在蜜色皮膚上格外分明,"你在幾樓?"

"四樓。"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房卡套。"七一三。同一層。"

電梯門開了。她先走進去,靠在電梯扶手上看著我。電梯上行,黃銅鏡面般的金屬內壁映著我們兩個人。她在鏡子里看了我一眼,然後移開目光,低頭看自己腳尖。裸色平底鞋在電梯地毯上輕輕點了一下。

"安娜姐知道你今天飛巴黎?"

"知道。臨時改的。"

"怪不得,她給我發消息說,"高雅婷忽然笑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幫我照顧他。你說她這個人,甚麼叫幫我照顧你?你是她男朋友還是她兒子?"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四樓。她先走出去,走廊鋪著暗紅色印花地毯。她走到七一三門口,刷卡,推開門。然後回頭看我站在四零七門口拿房卡。她的目光在我的手和門鎖之間停了一秒,嘴角浮起那個弧度。

"晚上有空嗎?"

"客戶約了晚飯。"

"明晚呢?"

"不一定。"

她把房卡捏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睡個好覺。"然後推門進去了。

晚上洗完澡,圍了條浴巾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了,微信視頻。安娜。

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側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沒有木質發箍。應該是剛洗過澡,皮膚底層透著一層清潔後的潤澤。沒有化一點妝。鼻梁上沒戴眼鏡,但視頻接通之後她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無邊眼鏡,架回鼻梁。那個動作做得很快。像某種開機默認程序。

"在巴黎了?"

"嗯。剛到沒多久。"

"碰到雅婷沒?"

"碰到了。同一家酒店。航司的協議酒店。"

她沒甚麼特別的反應。端起手邊的白水杯喝了一口。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她那個人很熱情的。你別嫌她吵。"

"還好。在飛機上她幫我推薦了頭等艙的甜品。"

安娜嘴角浮起那個極小的弧度。"她就是這樣。對認識的人特別好。"

我把屏幕往臉上湊近了一點。"想你了。"

安娜在屏幕對面垂下睫毛。睫毛在鏡片後面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我也是",但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隔了兩秒她抬起眼睛,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無邊眼鏡。鏡片在手機屏幕的光下反了一小片白斑。

"我也想你。"

說完她自己臉紅了。不是大片潮紅,是兩頰上慢慢暈開的那一小片淺粉。無邊眼鏡的鏡片邊緣被這道粉色襯得更加透亮。

"你明天忙嗎?"

"一整天客戶談判。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

"嗯。"她頓了一下,"注意安全。巴黎最近不太平。"

"好。"

"那,你早點睡。"

"你也是。"

掛掉視頻之後,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安娜,她剛才在視頻里伸手拿眼鏡架回鼻梁的動作,和她做愛之後重新系上扣子、重新把頭髮盤起來、重新把一切都收回原位是一模一樣的習慣。她在做完愛之後,也用同樣的方式把自己重新"收"回去了。

然後我想到她剛才說"我也想你"之後臉紅的樣子。那個樣子和昨晚她在我身下高潮後說"希望你看見全部"時的表情,是同一個女人。害羞的、克制的、在某個瞬間把全部防禦卸掉的女人。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不是安娜。是王冰冰發的。

"到巴黎了?"

我回:"到了。"

她回了一個OK的表情,然後說:"注意安全。有空幫我們照顧一下雅婷。她最近狀態不太好。"

我看著這條消息,想到今天在飛機上高雅婷蹲在旁邊介紹菜品時眼角的微脫妝,和在電梯里她靠著銅鏡低頭看腳尖的樣子。狀態不好。是因為航班裁線的事吧。

我回:"好。"

第二天客戶談判從早上九點持續到下午五點半。從會議室出來時整個人被掏空,法語、英語、中文三種語言在腦子里攪成一鍋粥,西裝外套上全是會議室的空調味。

回酒店洗完澡,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和西褲。正打算下樓去酒店餐廳隨便吃點甚麼,手機震了,是高雅婷打來的電話。

"楊天明?"高雅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背景里有極輕的法國香頌和餐具碰撞的聲響,"下來。酒店左右邊500米的酒吧。"

"你現在在哪兒?"

"已經在酒吧了。點了兩杯金湯力了。你快點兒,第二杯快沒了。"

她的聲音慵懶而放鬆。和昨天在電梯里那種職業性的客氣不一樣。

我猶豫了片刻。然後站起來,對著鏡子攏了一下濕頭髮。穿上西裝外套。下樓。

酒吧里酒店很近,走路幾分鐘就到了。

進入酒吧,深色原木護牆板,黃銅壁燈把整個空間浸在一層溫暖的琥珀色光里。鋼琴角有個老人在彈一首很慢的爵士,音符散漫地飄在空氣里。高雅婷坐在靠窗的卡座,翹著二郎腿。她今天沒穿空姐制服,一件黑色緞面吊帶,領口極低,鎖骨窩完整暴露。下身是黑色緊身九分褲,腳踝露在外面。細高跟涼鞋掛在腳尖上晃。蜜色的皮膚在大堂吧的琥珀色燈光下偏銅色調,桃花眼的眼線重新畫過了,完美到看不出十小時飛行後的脫妝痕跡。

面前的高腳桌上放著三樣東西:半杯金湯力、一盤已經吃了幾顆的橄欖、她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換衣服了。"

"廢話。制服那身穿著怎麼喝酒。坐。"她把剩下的小半杯金湯力喝完,招手叫服務生,"給他來一杯一樣的。金湯力,用亨德里克斯。再加一杯。"

服務生走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了個圈,和上次在四人聚會時一樣,和王冰冰的習慣一模一樣。她翹著的那條腿換了一邊,細高跟涼鞋在腳尖上晃了兩下。

"今天談判怎麼樣?"

"還行。法語說到後來舌頭快打結了。"

"法語不好學。我飛巴黎線的時候學了幾個月,現在只會說'你好''謝謝''再來一杯'。"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她把服務生端來的金湯力推到我面前,自己那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我從西裝內袋里摸出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鎖屏壁紙。安娜在工作室露台上拍的。她穿著那件淡藍色亞麻襯衫,手裡端著一杯白水,嘴角有極小的弧度。陽光從她側後方打過來,木質發箍在頭髮上投了一小片陰影,無邊眼鏡的鏡片反著光。這張照片是我在四人聚會那天偷偷拍的,安娜正在看王冰冰打開紅酒瓶,笑得不設防。

高雅婷的目光掃過我的手機屏幕。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大概兩秒。

"你屏保是她。"

"嗯。"

"那天在飛機上我就看到了。"她把杯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就看到安娜姐在笑!"

我沒說話。

"那時候我還在想,這個男的手機里放的是女朋友照片。好男人。"她說"好男人"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自嘲的弧度,"後來發現,哦。是你。安娜姐說你這個人,別人不懂,我懂。"

"懂甚麼?"

"懂你為甚麼放這張照片。"她把金湯力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畫圈,"這張照片里的安娜,是她不設防的樣子。不是平時那個把所有東西都收起來的安娜。是在她信任的人面前才會有的安娜。"

"你觀察得挺細。"

"我是空姐。觀察是我職業病。"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從第三杯金湯力開始,她說話開始變慢,但每個字的發音仍然清晰,一個字也不含糊。不是醉,是放鬆。是一種只有在微醺時才會出現的、把平時的社交屏障卸下來的坦誠。

酒吧角落的鋼琴換了一首曲子,更快一點的爵士,薩克斯加入進來,空氣里的節奏從慵懶變成了某種緩慢推進的曖昧。

"其實第一次在安娜姐工作室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認真的。"她把橄欖核吐在紙巾上,擦了擦手指,"你知道為甚麼嗎?"

"為甚麼?"

"因為你看她的眼神。"她把紙巾放下,桃花眼直直看著我,"不是那種'這女的好看我想睡她'的眼神。是那種,你在看一個人的時候,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的眼神。從進門到離開,你的目光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那天我在旁邊觀察了你整整半個多小時,你一眼都沒有看過我。一眼都沒有。"

她說到"一眼都沒有"時嘴角上揚了一下,不是控訴,是陳述事實的同時附帶一絲極淡的自我調侃。

"你知道當一個空姐被人一眼都沒看的時候甚麼感受嗎?習慣。習慣了。"她端起杯子,"但你在看的人是安娜姐。那就沒關係。她值得。"

"你為甚麼對她這麼好?"

"因為她是我見過的最不像她自己的人。"高雅婷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比平時重了半分,"你以為我上了她很長時間的課,只是為了練普拉提?不全是為了普拉提。是為了她。她那個人,安靜得不像一個正常人。但她的安靜不是天生的。是被甚麼東西壓出來的。我在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面具活著。我的面具是在飛機上對每個乘客都微笑,不管那天想不想笑。她的面具是安靜,是把所有東西都收起來,不管她那天想不想收。"

"你覺得她收起了甚麼?"

高雅婷沒回答,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往酒吧深處掃了一眼。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吧台盡頭的高腳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白種人,大概三十出頭。深棕色短髮,肩膀很寬,穿一件深灰色長袖亨利衫,袖口推到肘彎,露出前臂結實的肌肉線條。他不是那種健身房裡刻意雕出來的誇張體型,更像是常年做某種戶外運動養出來的自然強壯,肩背寬厚,腰卻收得緊。下巴輪廓硬朗。他在喝一杯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厚重的玻璃杯里隨著酒吧燈光的晃動輕輕轉動。

他也在看高雅婷。不是偷看,是直接的、欣賞的注視。他的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到了她的肩膀和鎖骨上,最後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他看到我也在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一個禮貌的、不帶敵意的確認。然後繼續喝他的威士忌。

"你認識他?"

"不認識。"

"他在看你。"

"我知道。他看了我快一刻鐘了。"高雅婷端起金湯力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進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沒帶朋友。剛才我路過吧台拿橄欖的時候,他跟我說了第一句話,說我的耳環好看。鑲鑽的。哪個直男會注意耳環是鑲鑽的還是碎鑽的?"

"所以你注意到了。"

"當然。我是空姐。誰在觀察我,我能不知道?"她放下杯子,站起來,"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穿過酒吧的過道。黑色緞面吊帶在琥珀色燈光下反著暗光,細高跟涼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節奏均勻的嗒嗒聲。經過那個老外的高腳椅時,他微微側了一下身,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只縮短了一拍,一個不經意的交錯。然後她繼續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她離開後,那個老外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對酒保說了句甚麼。酒保重新給他倒了一杯。他端著新酒杯,目光在酒吧里無意地掃了一圈,然後落回到洗手間方向。

大概過了五分鐘。高跟鞋從走廊方向嗒嗒嗒地回來。高雅婷重新出現在酒吧燈光的邊緣。她站在走廊口,把滑下來的肩帶拉回鎖骨上沿,那個動作是慢的,知道有人在看。然後她沿著原路走回來。經過老外的高腳椅時,他這一次沒有微微側身,他直接轉過頭,對她說了句話。聲音不大,被鋼琴聲蓋住了。她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兩個人聊了大概兩分鐘左右。

然後她重新走回我們的卡座,坐下來。翹了二郎腿,重新喝了一口金湯力。

"他跟你要電話?"

"沒有。"她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他問我,'你朋友是不是你男朋友?'"

"你怎麼說?"

"我說不是。然後他又問,'那你今晚約了他嗎?'"她停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我說不是約會。是工作。他是我同事的男朋友。"

"然後?"

"然後他說,'那你的意思是,你今晚有空?'"她笑了出來,聲音短而輕,"這個人,直接到讓人沒法拒絕。"

酒吧角落的爵士改成了house,低音貝斯從地面傳來,節奏緩慢但有力。舞池那一片區域開始有人。

"你跳舞嗎?"

"不太會。"

"不用會。"她站起來,把剩下的半杯金湯力一口喝完,杯底磕在桌上。然後她伸出手,不是牽,是邀請。手指懸在空中,等著我來不來。

我站起來了。

舞池的人還不多,大概只有幾對。燈光從琥珀色切成了更暗的、帶一點紫調的藍,在地板上投出緩慢移動的光斑。她在我面前轉過身,不是面對我跳,是背對我。她的後背貼到我的胸口上,沒有全貼近,留了大概兩三釐米的縫隙。音樂的低音貝斯把她的身體震得輕微顫抖。

我把手放在她的腰側。她的腰很細,但不像安娜那種極致的纖細,是另一種,是更結實的、更有彈性的細。腹外斜肌在皮膚下隨著音樂節奏輕微律動。

"你這樣跳,他知道嗎?"她的聲音悶在音樂里,但很清晰。

"他?"

"安娜姐。"她頓了一下,往後退了半寸,後背完全貼到我的胸口上。她的肩胛骨剛好壓在我的胸肌上,她轉了一下頭,嘴唇離我耳根很近,"她說了讓你照顧我,那她有沒有說,我不能照顧你?"

"雅婷。"

"開玩笑的。"她笑了一下,聲音短而輕。然後從我的懷裡抽出去,轉過身,一個人往舞池中央走。

那個老外還坐在吧台邊。他端著威士忌,目光一直在高雅婷身上。她走到離他兩米遠的位置,停下來。音樂切成了更快的house,鼓點密集,貝斯沈得像心跳。她開始自己跳。黑緞吊帶在紫藍色燈光下反著暗光,她閉著眼睛,下巴微抬,身體跟著節奏擺動。胯骨的擺動幅度不大但精確,和她做普拉提時的核心控制是同一套肌肉系統,但用在了完全相反的用途上。

老外從高腳椅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舞池邊緣,站在高雅婷的側後方。沒有急著靠過去,是站在一個可以被她拒絕也可以被接納的距離上,等她。他的身板在舞池燈光下被放大了輪廓,寬肩、粗壯但不臃腫的手臂、腰窄但結實。他端著一杯新的威士忌,沒喝,只是握著。目光一直在她的背影上。

她感覺到了。她沒回頭,但她的舞步變了一點,胯骨的擺動幅度從內向的、對自己跳的節奏,變成了外放的、對某個人展示的節奏。她的手臂從身體兩側抬起來,手指在空中輕輕張開又合攏。細高跟涼鞋在木地板上踩出無聲的節拍。她的黑色緞面吊帶隨著她每一次旋轉輕微飄起,露出腰際一小截蜜色的皮膚。

一首歌結束時她終於停下來。轉過身。桃花眼和老外對視了大概只有很短的時間。然後她笑了,不是剛才在卡座里跟我聊天時那種半自嘲的笑,是更直接的、更不加掩飾的笑。紅唇在紫藍燈光下張開的弧度比任何時候都更飽滿。

老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點。他的臉離她的臉只有幾釐米,他在說話。她聽著。然後她點了點頭。

他摟住她的腰。不是禮貌的扶,是直接扣住。手從腰側滑到腰後,按在她腰窩的位置上。她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從自己頭髮里穿過去往後撩了一下。她的身體往他身上貼。不是背貼胸,是正面。乳房隔著緞面吊帶壓在他的胸口上,腹部貼腹部,髖骨碰髖骨。

第二首歌開始了。更慢的節奏,更重的低音。他的雙手從她腰窩滑下來,放在她臀側。不是摸,是握住。兩只手完全包住了她蜜桃臀兩側最飽滿的弧度。她在他手掌的包裹下慢慢搖擺,胯骨往前頂時她的腹肌隔著他的亨利衫輕輕摩擦他的下腹。他的頭低下了一點,嘴唇離她的額頭很近,但沒有親,只是呼吸。她仰起頭,桃花眼在紫藍燈光下是琥珀色的。兩個人的嘴唇之間只剩不到幾釐米的距離。她沒有閉眼。他也沒有。他們對視著,在極近的距離里用眼神完成了一系列不必說出口的確認。

然後他把她的臉從耳邊轉回來,拇指在她下頜側面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嘴唇壓上她的,不是試探性輕吻,是直接張開嘴。舌面貼合舌面。她的手指從他肩膀移到他後頸,指腹按在發根里。兩個人吻了很久,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從肩胛骨到臀肌都在跟著音樂的余韻輕輕搖擺。

然後他摟著她的腰,往舞池外走了兩步。她轉過頭來看我,桃花眼在紫藍燈光的邊緣閃了一下。那個眼神不是求助,不是害羞,不是等批准。是"我很好"的確認。嘴角浮起一絲弧度,和她剛才在卡座里說的"我不是可惜,是羨慕,我是成年人,這點東西自己能消化"是同一個表情。然後她轉回頭,把臉貼在老外的肩膀上,兩個人走出了舞池。

我的手機震了。

安娜來電。她的聲音在電話里平穩如常,背景是她工作室里的安靜。

"在哪?"

"酒店旁邊酒吧。和雅婷一起。"

"嗯。她還好嗎?"

"挺好的。喝了三杯金湯力。"我停了一下,"她現在在跳舞。"

安娜沒追問。電話那邊有很輕的風聲,大概她站在露台上,柿子樹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

"我說過了。她很熱情的。"

"你打來就為了問這個?"

"不是。"她頓了頓。呼吸在電話里輕得幾乎聽不到。"就是想聽你說話。你那邊,聲音不一樣。有音樂。"

"法國香頌。剛才換成了house。"

"嗯。"她沈默了片刻。"那你去照顧她吧。別讓她喝酒喝太多。她那個人,遇到煩心事會喝到斷片。"

"好。"

"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回卡座。桌上多了一杯新的金湯力,服務生大概以為我們還要繼續喝。我坐下來喝了一口。目光往舞池方向掃。

舞池那邊,高雅婷和那個老外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等了10多分鐘,還是不見高雅婷回來。

我開始穿過舞池走到走廊方向。走廊盡頭是吧台後方一條窄窄的過道,洗手間在左邊。我在過道口站了一下。洗手間門關著。然後我注意到防火門旁邊有一扇鐵門,半開,裡面是雜物間,堆著清潔液和備品箱。門縫里有極細微的光和聲音。

是高雅婷的悶哼。被堵在喉嚨里的、壓在甚麼東西上的那種悶哼。

我推開了門縫。

雜物間不大,堆著清潔液和備品箱。唯一的亮光來自牆上方的小通風窗,外面巴黎後巷的街燈透過髒玻璃把房間浸在昏黃的光線里。

高雅婷俯在貨架上。上半身壓在貨架第三層,雙手抓著貨架邊緣,十根手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彎著腰,臀部高高翹起。她的臀型是標準的蜜桃臀,飽滿圓潤,兩瓣臀肉在黑色九分緊身褲的包裹下繃出緊致的輪廓。

黑色緞面吊帶被扯到了鎖骨上方。乳房從領口彈出來,飽滿挺翹,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銅色調光澤。乳頭硬挺,淺褐色,在冷空氣和性興奮的雙重刺激下立起。黑色九分緊身褲被扯到了膝彎,丁字褲襠部那片窄小的黑色蕾絲被撥開到一側,濕透了。

她的陰毛濃密,修剪成標準倒三角形,此刻已經被淫水浸濕了一大片,一綹一綹地貼在蜜色皮膚上。淫液正源源不斷地從陰道口深處泌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拉出好幾道細長彎曲的水痕。

老外站在她身後。牛仔褲解開了,那根陰莖粗壯,長度偏長,莖身整根繃直,龜頭脹成深紅色。他膚色偏深,是地中海人種那種橄欖色,陰莖顏色更深,接近深褐色。他的雙手握著她的胯骨兩側,指腹完全陷進她臀肉兩側最飽滿的凹陷處。

他從後面整根沒入。每一次往前頂時,腹部撞在她臀尖上,發出沈悶而柔軟的"啪啪"聲。撞擊的頻率穩定而有力。每次抽出時龜頭退出到只剩冠狀溝還嵌在她陰道口外沿的位置,莖身上裹了一層油光水滑的淫液。每次重新插回去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噗呲",那是陰道口被龜頭撐開時空氣和液體混合的聲音。

她的叫床聲從雜物間里穿透鐵門縫隙,清晰地灌進我的耳朵。和她在飛機上播報到港時間時那個職業化的輕柔聲線完全不同,現在的她嗓門全開了,每一個字都帶著被撞擊時的振動。

"嗯,嗯,fuck,right there,對,就是那兒。"

她的臉側壓在貨架上,左臉頰貼著冰冷的金屬架面。桃花眼半閉著,睫毛膏在她眼角處已經被汗濡濕,暈成了一小片模糊的黑。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紅已經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天然的深粉色唇肉。她的嘴張著,每一次被頂到深處時下唇就會自然垂落,形成一個完美的O型。

中英混雜。不是刻意混雜,是她在這個狀態下,大腦的語言控制中心已經被快感衝得七零八落,母語和學了多年的外語在喉嚨里隨機切換。她的嗓音在每一次被撞擊時都會往上跳半個音階,然後在抽出時降回來,形成一種獨特的、與性交節奏同步的聲波曲線。

"硬,好硬,你雞巴好粗。嗯,啊。"

老外把她的一條腿抬起來,右手松開她左胯,從她大腿後側穿過去,握住她右腿膝窩,用力往上抬。她的右腿踩到了貨架上,雙腿從分開站立變成了劈叉姿勢,右腿幾乎與地面平行。這個姿勢讓她的骨盆大幅度前傾,陰部完全打開。

"啊,操,就是那裡,別換,別換角度。"

他的雙手從她胯骨上滑到她的腰部,另一隻手從她背後伸上來,手指穿過她散在肩胛骨之間的長髮。他從頭頂把頭髮往後拉,她的整個上半身被拉著頭髮折成一個誇張的後拱形,胸脯高高挺起,鎖骨平直分明,下頜朝天。嘴張到最大,桃花眼翻白了。不是裝的,是快感堆積到一定程度時眼珠自然往上翻。

"操,啊,我要到了。你他媽的別停,別停別停。"

高潮前兆。她的大腿內側在劇烈顫抖,肌肉纖維像過電一樣不規則地收縮舒張。腳趾從高跟涼鞋里蜷起來。她的手指抓住貨架邊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唾液從嘴角溢出,在下巴上拉出一根透明的絲。

老外把她從貨架上抱下來,摟著她的腰把她轉了個面,她的背撞在貨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從正面重新插入,這次不是慢慢對準,是一口氣整根沒入到底。她被他托著臀部,雙腿夾緊他的腰側,腳踝在他臀後交叉。

這個姿勢讓他能看到她的臉。她臉上的表情是失控的:眉毛擰著,不是痛苦,是快感太強了不知道該怎麼排列五官。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發腫,下唇內側有一小塊被咬破了,滲出一小點血珠。下頜在劇烈顫抖。

老外的抽送頻率開始加快。他雙手托著她的臀部,手掌完全包住她兩瓣臀肉最飽滿的下緣。每一次往上頂都把她整個人往上撞一小截。她的叫床聲越來越短促,不是拖長的"啊"了,是快速的、不連貫的"嗯嗯嗯嗯嗯"。那個頻率和他的衝刺節奏完全鎖在一起。

"你要射了,嗯,你要射了是不是,我感覺到了,你雞巴在抖。"

她說這話時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低吼了一聲,在她高潮痙攣的陰道內壁里射了出來,一股接一股,持續了很久。精液量很大,陰道根本容納不下。白色的、濃稠的精液從兩人性器交合處的縫隙里被擠出來,順著她的大陰唇往下流,混入她自己的淫液中,在她大腿內側畫出更多彎曲的水痕,最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在他射精的過程中達到了第二次高潮。不是第一次那樣劇烈的全身痙攣,是更綿長的、波浪式的。她的腹肌猛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讓精液被擠得更深。

他射完最後一滴之後,兩個人都靜止了幾秒。她整個人軟了下來,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氣。他的手臂還托著她的臀部,維持著不讓她滑落的支撐。雜物間里只剩下兩人粗重交錯的喘息聲和遠處酒吧隱約傳來的爵士低音貝斯聲。

然後她開始笑。

不是高潮後的滿足笑。不是害羞的笑。是外放的、肆無忌憚的、嗓子完全打開的清脆笑聲,和金湯力杯沿上的檸檬片一樣清爽。她笑的同時還在大喘氣,笑聲和喘息混在一起,在雜物間的狹小空間里回蕩。

"Fuck。"她一邊喘一邊笑,額頭上的汗混著眼角的脫妝和唾液,整張臉在橘色燈光下是花的,但眼睛里的光澤是亮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I needed this。"她補充。手指在他後背肌肉上輕拍兩下,像是在獎勵一匹剛跑完賽道的馬。

老外從她身上退出來。陰莖從她陰道口滑出來,半軟的,莖身還裹著一層亮晶晶的混合液。他把褲子拉上來,拉鍊拉好,皮帶重新扣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在健身房做完一組深蹲之後正在恢復呼吸。

他經過門口時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敵意,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意外。他對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雜物間只剩下高雅婷一個人。她還靠在貨架上,正在大口喘氣。精液從陰道口流出來,白色濁液混著她自己的淫水,從她陰唇之間往下淌,沿著大腿內側流到膝蓋窩,滴在水泥地上。滴了好幾滴,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濺開深色的圓形印跡。

她把被扯到鎖骨上方的吊帶重新拉下來,把從膝彎滑到小腿的九分褲拉回臀部。動作不慌不忙。然後她伸出手,把貨架上被身體擠歪的那瓶清潔液重新擺正。那個動作自然到了奇怪的程度,一個人剛被一個不認識的白人老外按在貨架上瘋狂操完,站起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清潔液擺回原位。好像剛才那場性愛只是她今晚要順便處理的眾多事項中的一項。

然後她轉過身來。靠在貨架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我。桃花眼在橘色光線下彎了一下。

嘴角浮起弧度,不是羞澀,不是挑釁,不是等人評價。是灑脫的、直面的、帶著一絲"你終於來了"的坦誠注視。她的臉上還在流汗,口紅花掉了,睫毛膏暈開了,鎖骨上有一個剛被自己抓出的淡紅指甲印。但她看我的那個眼神,和剛才在金湯力杯沿上畫圈時一樣平靜。

"好看麼?"

我從雜物間門口退開了半步。走廊里的爵士還在繼續,鋼琴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遠處酒吧的嘈雜聲被幾道牆過濾成低沈的背景噪音。

高雅婷從雜物間走出來。她的黑色緞面吊帶已經拉回原位,但領口歪了半寸,左邊的鎖骨比右邊多露了一小截。她的頭髮散了,原本披在肩上的栗色波浪卷現在有一部分粘在脖子後面,被汗濡濕了。她把針織衫從卡座的椅背上拿起來披在肩上。"走吧。"她說這兩個字時聲音已經恢復平穩,和她說"再來一杯金湯力"時一模一樣。

走出酒吧。巴黎凌晨的空氣比晚上又涼了幾度。窄巷的鵝卵石路面反射著路邊路燈的橘色光,沒有行人,只有遠處某個街角傳來隱約的人聲。

我們都沒有說話,一起往酒店方向走。

凌晨的涼風從街巷里灌進來,帶著塞納河畔潮濕的植物氣息。我耳朵里還殘留著酒吧鼓點的余響。

到了酒店大門。她推開酒店旋轉門,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浮起那個熟悉的弧度,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安靜。

"走吧。"

我們穿過大堂。水晶吊燈已經調暗了,前台值班的年輕男人正低頭翻一本口袋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我們走向電梯間,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天花板上僅剩的幾盞筒燈光斑。她走在我前面,步幅比平時小了半寸,不是刻意的,是高潮後盆腔深處的余韻還沒完全消散。她大腿內側的肌肉在她每走一步時都有極輕微的遲滯。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她靠在銅鏡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白色燈光下,她蜜色的皮膚偏銅色調,鎖骨上那層薄汗已經乾了,留下極淡的光澤。她的桃花眼盯著樓層指針一格一格往上跳。呼吸比平時深,每一次吸氣時吊帶下方的胸口起伏幅度都比平時大半寸,不是累了,是身體還在從高潮後的副交感神經回潮中慢慢往外浮。

叮。四樓。她先走出去,我跟在後面。走廊的印花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走到四一三門口時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我。針織衫已經從兩邊肩膀完全滑下來了,堆在肘彎處。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確,不是牽,是拉。她的拇指壓在我腕關節內側,指腹溫熱而乾燥。

"別急著走。"

門在身後自動關上。鎖舌咔嗒扣進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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