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桌下
完蛋了!我被媽媽的閨蜜朋友們包圍了 · 十六歲的阿賓 · 1 / 2
蘇婉清的腳沒有移開。
她的筷子還端在手裡,夾著一片涼拌黃瓜,吃得很慢,慢到一片黃瓜咬了四口還沒吃完。
臉上是溫婉的微笑,正在聽秦曼講意大利酒莊的趣事——那個酒莊老闆養了一隻脾氣很壞的鸚鵡,見到穿紅衣服的人就罵髒話——
蘇婉清聽到這裡笑了一聲,笑得很得體,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
但她的右腳還擱在林澤的運動鞋上。
不是踩,是擱——腳掌側面貼著他鞋幫的帆布面,腳趾偶爾輕輕蜷一下,像貓在主人腿上踩奶。
隔著帆布和棉襪,她能感覺到他腳踝骨骼的弧度。
林澤沒有把腳移開。
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注意到了但覺得在桌下不小心碰到長輩的腳是正常的餐桌擁擠。
她傾向於是後者。
她的兒子在某些方面遲鈍得令人放心。
但她的腳沒有再往上移動。
因為姜如歌正在給林澤剝蝦。
姜如歌剝蝦的手法很熟練——擰掉蝦頭,剝開第一節蝦殼,捏住蝦尾一拽,完整的蝦仁就出來了。
她把蝦仁放進林澤碗里,然後繼續剝下一隻。
林澤說「我自己來」,她說「你手上有油別碰筷子,張嘴」。
然後直接把蝦仁塞進他嘴裡。
這個動作她重復了三次。
每次都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秦曼講到鸚鵡罵人的關鍵段落時聲音頓了一下——姜如歌第三次把蝦仁塞進林澤嘴裡,林澤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秦曼多看了零點幾秒,然後繼續講。
趙以柔端著蓮子湯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她的位置能看到餐桌下的大部分區域——不是全部,但足夠看到蘇婉清左臂的姿勢。
蘇婉清的左臂從肩膀到手腕都擱在桌面上。
但她的肩膀微微向左傾斜,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幾度。
趙以柔判斷這個傾斜角意味著她的右臂——或者說右邊的身體——正在往林澤的方向延伸。
趙以柔沒有低頭去看桌子下面。
她只是喝了一口蓮子湯,然後把碗放下,站起來。
「湯還有誰要添?我再去盛一鍋。」她這句話是對全桌說的,但目光掃過林澤的時候多停了一瞬。
林澤嘴裡塞著蝦仁,含含糊糊地說「趙姨我還要一碗」。
趙以柔笑了,拿起他的空碗走進廚房。
蘇婉清的目光跟著她一路走到廚房門口——蓮子湯在灶台上,趙以柔拿起湯勺,彎下腰從燉鍋里舀湯。
她彎腰的姿勢很自然,但蘇婉清注意到她舀湯的時間比正常要長。
大概多花了十幾秒。
然後趙以柔端著碗走回來,把蓮子湯放在林澤面前,彎腰放碗的時候左手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扶了一下。
這個動作也極其自然——任何人彎腰放東西都需要扶一下桌沿保持平衡。
但林澤看到她扶桌沿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
就說了一句——「謝謝趙姨。」趙以柔說「不客氣」,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
蘇婉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沒有說甚麼,只是把右腳從林澤鞋幫上移開,收回來,重新穿進自己的拖鞋。
不是因為退縮。
是因為她需要重新規劃。
趙以柔剛才那個彎腰扶桌沿的動作,時機選得很妙——全桌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曼的酒莊故事上,連姜如歌都在低頭給林澤剝蝦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盛湯回來的女人在放碗的時候多停了零點幾秒。
但蘇婉清注意到了。
因為她在看。
她一直在看。
秦曼的酒瓶已經空了三分之一。
她今天帶了兩瓶白葡萄酒,本來打算一瓶送蘇婉清一瓶大家喝。
但現在她決定兩瓶全開。
酒精在修羅場里不是好東西——它會讓你放鬆,讓你說錯話,讓你做出平時不敢做的事。
但它也是最好的掩護。
微醺的狀態下,任何越界的行為都可以用「喝多了」來解釋。
她給自己的杯子倒了半杯,然後站起來。
「我敬大家一杯。好久沒聚這麼齊了。」所有人舉起杯子。
林澤也舉起自己那杯——白葡萄酒他已經喝了半杯,耳朵尖開始泛紅,但他還能穩住。
秦曼看著他的眼睛,在碰杯的時候多看了他幾秒。
那幾秒里,她想起幾天前他面試的時候,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換腿的姿勢。
當時他只是個來面試的實習生。
現在他是這張餐桌上所有女人視線的焦點。
而她也是其中之一。
碰杯之後她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幾秒才咽下去。然後她放下酒杯,轉向蘇婉清。「婉清,你上次說書房要換書櫃——換了沒。」
「換了。前幾天林澤陪我去傢具城挑的。橡木的。」
「林澤陪你去的。」秦曼重復了這句話,然後看向林澤。
「孝順。你媽沒白疼你。」
林澤撓了撓後腦勺,笑了一下。「就幫忙搬一下。沒多大事。」
蘇婉清接了一句——「搬得挺好的。還幫我擦了舊書上的灰塵。擦了一下午。」這句話是對秦曼說的,但目光偏了一點——偏到了姜如歌的方向。
姜如歌正在給林澤剝第五隻蝦。聽到這話,剝蝦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對蘇婉清笑了。
「蘇阿姨,林澤搬過來跟我住之後——他那邊的書櫃我也會讓他擦的。不偏心。」
全桌安靜了大概兩秒。
這兩秒里,秦曼剛喝下去的那口酒差點嗆在喉嚨里。
趙以柔低頭攪著蓮子湯,攪了好幾圈,勺子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沈嫿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用杯沿擋住自己的嘴角——她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姜若蘭放下手裡的紙巾,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蘇婉清沒有失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對姜如歌舉了一下。「那就好。有你在那邊照顧他,阿姨放心。」
「應該的。他是我未婚夫。」
姜如歌說這話的時候,左手放在桌上,右手在桌下——蘇婉清看不到但能猜到——大概還放在林澤大腿上。
蘇婉清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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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端起桌上的茶壺。
「茶涼了。我去續一壺。」
走進廚房是她的撤退路線。
她需要暫停。
不是因為姜如歌那句話刺到她了——那句話是正當的,未婚妻照顧未婚夫天經地義——
而是因為她在姜如歌說那句話的時候,看到了姜如歌臉上一個極細微的表情。
不是得意。
不是炫耀。
是一種審視。
姜如歌在看她的反應。
在試探她會不會失控。
這個女孩子不是單純地在展示親密。
她在收集信息。
蘇婉清站在廚房裡,把電熱水壺的開關按下。
水開始燒。
她看著壺里的氣泡從底部升上來,心想——姜如歌是不是也在做和她一樣的事。
不是任務,是直覺判斷。
如果是,那這個女孩子比她預想的更難對付。
水燒開了。蘇婉清端著新沏的茶壺回到餐桌。
她注意到沈嫿已經不在位置上了。
沈嫿的位置空著。
碗筷整齊,茶杯里還剩半杯茶。
姜若蘭說——「嫿姐去洗手間了。」蘇婉清點了點頭。
繼續給各人倒茶。
倒到林澤的杯子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繼續倒。
沈嫿確實去了洗手間。但不是因為尿急。
她站在蘇婉清家狹小的洗手間里。
關著門。
洗手台上放著一盆綠蘿,鏡前燈是暖黃色的。
她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響。
她在水聲的掩護下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兩次。
禁慾值從八十四掉到了八十。
桌上坐了不到一個小時,掉了四點。
不是因為有人碰了她——沒有人碰她。
她全程坐在角落,話沒說幾句,菜沒夾幾口,林澤從頭到尾沒看她超過三秒。
但她的禁慾值還是在掉。
因為她在聽。
秦曼倒酒的時候酒瓶口碰到林澤的杯沿發出的那一聲清脆撞擊——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然後身體自動產生了一個她控制不了的反應:大腿內側肌肉輕微收緊。
趙以柔彎腰放蓮子湯的時候領口往下墜了一瞬——那一瞬沈嫿的視線條件反射地移到了林澤臉上,看到林澤也在看。
蘇婉清用拇指抹掉林澤嘴角飯粒的時候——她的禁慾值掉了兩點。
最要命的是姜如歌餵林澤吃蝦仁時那個動作——蝦仁塞進嘴裡,手指碰到了嘴唇。
沈嫿看到的一瞬間,她自己的嘴唇發麻。
就像那天在警車後排,嘴唇擦過林澤嘴角時一模一樣。
她關上水龍頭。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
然後重新塗了一層口紅——很淡,幾乎看不出來。然後打開洗手間的門,走回餐桌。
沈嫿坐下的同時,姜若蘭站起來。
她端著自己的碗筷,繞過半張桌子把碗筷放在廚房水槽旁邊,然後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西瓜和哈密瓜,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塊,上面插著幾根牙簽。
她把水果放在餐桌中央。
「吃點水果。消消食。」
蘇婉清看著她把水果盤放在桌上的位置——恰好挨著糖醋排骨的盤子,而糖醋排骨的盤子緊挨著林澤的碗。
這盤水果的擺位,讓林澤伸手拿牙簽的時候不得不經過姜若蘭面前。
姜若蘭坐下,拿起一根牙簽扎了一塊西瓜,遞給林澤。
「西瓜。利尿。解酒。」
「謝謝姜醫生。」
林澤接過西瓜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姜若蘭的手指。
姜若蘭沒有躲。
她的指尖在他指節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
然後她自己也扎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裡,慢慢嚼。
姜如歌全看在眼裡。
她媽遞西瓜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別人沒注意,因為她媽在把西瓜遞給林澤之前先把果盤往桌上放了一下——那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而手指那一秒的停頓被果盤的移動完美地掩蓋了。
姜如歌不得不承認——她媽的手法精准得跟拿手術刀一樣。
但她沒有出手阻攔。
因為她的左手還在林澤大腿上。
掌心貼著他運動褲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腿部肌肉的輪廓。
他吃西瓜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大腿肌肉跟著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用手指在他大腿內側輕輕捏了一下。
林澤正在嚼西瓜。噎了一下。
「……怎麼了。」姜如歌側頭看他。
「沒——沒甚麼。」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葡萄酒。
坐在對面的秦曼看到林澤噎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她剛才一直在觀察桌下——她看不到姜如歌的手,但她能看到林澤左肩的肌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繃緊一次。
她判斷姜如歌的手大概率放在某個不該放的位置上。
但她不打算揭穿。
因為她的腳也在蠢蠢欲動。
秦曼的右腿交疊在左腿上已經維持了將近十分鐘。
高跟鞋掛在腳趾上,隨著她說話的節奏輕輕晃著。
她在想——如果她不小心把鞋子晃掉了,會怎麼樣。
她只是想想。
還沒做。
但她的腳踝已經開始發癢。
甜品上桌了。
蘇婉清把桂花糕從蒸鍋里端出來,切成菱形小塊擺在青花瓷盤子里,撒了幾粒枸杞。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中央——不是林澤面前,是正中央。
這樣誰都可以夾,沒有人可以獨佔。
但甜品的出現也標誌著晚飯已經進入尾聲。
蘇婉清站起來收空盤子的時候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今晚的觀察。
秦曼今天倒酒的時候多碰了林澤兩次手,夾菜的時候也格外積極。
但她不確定這是秦曼一貫的熱情還是有甚麼別的成分——秦曼這個人對誰都挺熱情的,只不過對林澤好像比對別人多了那麼一點點。
趙以柔還是老樣子,溫柔體貼,盛湯彎腰放碗一氣呵成,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上次廚房那件事之後,蘇婉清知道趙以柔的「老樣子」底下藏著的東西遠比表面多。
沈嫿今晚話很少,全程坐在角落,沒怎麼動筷子,也沒怎麼看林澤——但正因如此蘇婉清反而覺得不正常。
沈嫿平時不來這種聚餐,今天來了卻不說話,像是在觀察甚麼。
姜若蘭遞西瓜的時候碰到了林澤的手指——蘇婉清看到了,但姜若蘭是醫生,醫生碰病人的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至於姜如歌——蘇婉清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子今天晚上的表現超出了她的預期。
給林澤剝蝦、餵魚、擦嘴、全程挨著他坐,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大方自然,完全不避諱在場的任何長輩。
這不是平時那個溫柔含蓄的姜如歌。
今天的姜如歌像是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來的。
她把空盤子摞好端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
她站在水槽前,看著水流衝過盤子上殘留的糖醋汁,腦子里繼續轉著。
姜如歌今天的行為不太對勁。
以前聚餐她也坐在林澤旁邊,但不會餵他吃東西——最多就是幫他夾個菜。
今天她餵了他五次蝦、三次魚肉、一塊桂花糕。
而且她的手從頭到尾都在桌下,林澤的左腿上。
蘇婉清沒有看到,但她能判斷出來——林澤每次被餵食的時候左肩會輕微地繃一下,這個反應只有在被人觸碰的時候才會有。
姜如歌這麼做的原因是甚麼。
是單純地想在人前展示親密關係,還是察覺到了甚麼——察覺到了她的舉動,察覺到了趙以柔的舉動,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所以在用這種方式划出界線。
蘇婉清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乾手。她不確定答案。但她確定一件事——姜如歌比所有人以為的更敏銳。而她自己必須更加小心。
她轉身回到餐桌。
桌上已經在吃桂花糕了。
姜如歌正用筷子夾著一塊桂花糕,餵到林澤嘴邊。
林澤偏頭躲了一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姜如歌沒松筷子。
林澤張嘴接了。
桂花糕在他嘴裡嚼開,桂花的香味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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