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京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 ren · 1 / 2
初秋的風卷著官道上的乾土味,順著車簾的縫隙直往里灌。我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閉著眼睛養神。前面那輛馬車的車窗簾子大概是沒放嚴實,加上修仙之人耳目聰慧,裴昭霽和孟風的交談聲便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孟風,你母親近來身體可好?」裴昭霽的聲音壓得有些低,透著幾分同門師姐妹間的關切和懷念,「算起來,我也有五六年沒上過華山,沒見過凝嫣師姐了。天宗現在的局勢如何?」
孟風回答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一絲年輕人常見的浮躁:「勞師叔掛心。母親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妖族在蕭關異動頻繁,鎮岳宮里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母親親自定奪,她日夜操勞,連在天元洞閉關的時日都少了許多。」
「師姐總是這般要強,甚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裴昭霽輕輕嘆了口氣,伴隨著馬車壓過石塊的搖晃聲,她又接著問了一句,「對了,我之前聽聞,魏王送了個小皇子上華山,師姐還破例收了他做親傳弟子?這事可是真的?」
前面的馬車里安靜了片刻。
隔著兩道車簾,我聽不清孟風此刻的呼吸變化。過了好一會兒,他那平穩的聲音才再次傳了過來,只是語速比剛才稍微慢了半分:「回師叔,確有此事。那位小皇子名叫秦蕩,如今天資……還算過得去,母親對他,也確實頗為上心。」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著,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骨碌」聲。車簾隨著晃動時不時掀開一條縫,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我靠在車廂的木板上,耳朵里隱隱約約飄進前車孟風和裴昭霽的交談聲。其實隔著一段距離,再加上車輪的噪音,普通人根本聽不清。但我現在好歹是個元嬰期,五感遠超常人,那點動靜就像是在我耳邊說話一樣清晰。
聽著聽著,我心裡那種古怪的既視感越來越強烈。
這配置,簡直絕了。孤兒寡母,再加上個突然冒出來的、深受母親寵愛的新收弟子「秦蕩」。跟人宗這母子….有點小像啊
我對情緒這東西向來敏感,特別是手裡還握著萬情劍。孟風在談起他那位天宗道首母親韓凝嫣時,語氣里的那種狂熱、依戀,甚至是隱隱約約的佔有欲,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兒子該有的情緒。那分明是超出了親情界限的、某種更加禁忌和扭曲的東西。而當他提到那個新收的弟子秦蕩時,他聲音里壓抑的怒火和嫉妒,更是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轉過頭,默默看向坐在對面的韓琪。
韓琪正襟危坐著,手裡死死抱著那把青鋼劍。他顯然也聽到了前面的談話。這小子雖然修為不高,但經歷了這三年的折磨,對那種黏膩扭曲的情感敏銳得很。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此刻繃得緊緊的,眼神有些發直,臉色古怪得像是不小心吃了一隻綠頭蒼蠅。
我實在不想在這個封閉的車廂里繼續回味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狗血大劇」了。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馬車軲轆壓過平整的青石板路,周圍的聲音漸漸變得嘈雜起來。終於是到了洛京。我掀開一點車簾往外看。這可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宏偉的城池。寬闊得能容納十幾匹馬並行的主幹道,兩旁一眼望不到頭的酒樓茶肆,還有遠處那高聳入雲、氣勢磅礡的皇城宮闕。我忍不住在心裡暗自感慨,這大秦的國都,確實不是那些山野小鎮能比的。
馬車在城南的一處寬敞驛館前停下。我們一行人下了車,剛走進驛館大堂,便看到了天宗的人。
裴昭霽率先迎了上去。站在她對面的女人,穿著一身冰藍色的繁復道袍,身形高挑。那寬大的道袍胸口處被撐得緊繃繃的,勒出驚人的飽滿弧度。她頭戴白玉流雲冠,手裡搭著一柄散髮著淡淡寒氣的拂塵,整個人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與威嚴。
這便是天宗道首,韓凝嫣了。
她身旁挨著站了個十二三歲的男孩。那男孩穿著一身考究的天藍色儒衫,長得眉清目秀、白淨俊朗,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富貴公子的嬌俏感。不用猜,這肯定就是魏王硬塞進天宗的那個弟子,秦蕩。
孟風快步走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母親」
我站在後頭,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們幾人身上掃過。
韓凝嫣微微側過頭,對孟風笑笑,「風兒,辛苦你了」,摸摸他的頭,然後把孟風推開了。
這韓凝嫣確實是個美人,我不禁多看了幾眼,裴昭霽白我一眼,然後去和她寒暄了
我不好意思的挪過眼睛,最後目光又落到在秦蕩身上。這小子表面上看起來乖巧聽話,可當韓凝嫣轉過頭去和裴昭霽說話時,我總覺得他那雙眼睛的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讓人極不舒服的陰冷。
壓下心底的怪異感,我跟著韓琪走上前去,客客氣氣地拱手問好。
韓凝嫣打量了我兩眼,目光在我腰間的雙劍上稍作停留,客套了幾句。隨後,她便以路途勞頓、需要休整為由,帶著裴昭霽上樓回房敘舊去了。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我、韓琪、孟風,還有那個讓我覺得有些古怪的秦蕩,四個大男人留在這空曠的廳堂里,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之間尷尬到了極點。
孟風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強行壓下心裡的失落。他最先打破了沈默,清了清嗓子,指著秦蕩向我和韓琪介紹:「任兄,韓兄,這位是我天宗新收的弟子,也是魏王府的小公子,秦蕩。」
「見過任師兄,韓師兄。」秦蕩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脆。
我和韓琪也順勢報了名字。然後大廳就這樣又安靜了下來
驛館大堂里的氣氛太悶了。我試著向孟風秦蕩打聽天宗最近的事,可這倆不知為何總有一些針鋒相對的意思,聽著他倆談話總感覺不舒服,他倆似乎有些不和。
我實在懶得留在那兒跟他們繼續糾纏那些彎彎繞繞,跟裴昭霽打了聲招呼,便直接拽著韓琪出了驛館大門,去街上閒逛。
剛一踏上洛京的青石板主街,我就被眼前的陣仗鎮住了。
老頭子當年帶著我修煉,成天不是往深山老林里鑽,就是去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窮鄉僻壤救人。我見過的最熱鬧的地方,也就是鄉下逢集時賣幾只雞鴨、擺幾把水靈青菜的黃土場子。
這洛京可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街道寬敞得能並排跑開四輛馬車。兩邊的兩層木樓商鋪挨得嚴嚴實實,酒樓外挑出的各色旗幡在風裡撲稜撲稜地翻飛。賣糖人的、捏面塑的、打鐵的、賣胭脂水粉的,各種帶著濃重口音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直往耳朵里灌。脂粉香混著剛出鍋的肉包子味兒,熏得人直發暈。我走到路邊賣糖葫蘆的草把子前停下,盯著上面裹著亮晶晶糖衣的紅果子有些恍惚。
「任兄,想吃?」韓琪跟在我旁邊。他看著我這副直勾勾盯著糖葫蘆拔不動腿的樣子,嘴角沒忍住往上扯了一下,眼裡透出幾分實在憋不住的笑意。
他好歹是人宗道首的兒子,以前跟著裴昭霽也是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名山大川的,算是見過大世面。他現在大概覺得滑稽極了——那個一劍能劈開生死局、滿嘴大道理的老成高人,怎麼一到了繁華的街上,就活脫脫成了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買兩串嘗嘗。」我渾不在意他的打趣,大方地掏出幾枚之前獨自趕路時從幾個不長眼的山賊身上拿來的銅錢遞給小販,拔下一串塞進韓琪手裡。韓琪拿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任兄倒是很有童趣。」
我們倆結伴順著人流往前走。我徹底放飛了自我,看到甚麼都覺得新鮮。一會兒跑到賣木雕的攤子前拿起個雕得歪七扭八的猴子端詳半天,一會兒又聽見銅鑼響,硬擠進看雜耍的人群外面踮著腳往里瞧。韓琪就提著那串糖葫蘆跟在旁邊。他也不催我,看到我對著顆尋常的西域琉璃珠子嘖嘖稱奇時,還會笑著給我解釋幾句這東西的來歷和成色。
走著走著,街上的喧鬧聲漸漸變了味。一股濃郁得有些嗆人的劣質脂粉香撲面而來。兩旁掛著大紅燈籠的二層小樓上,隱隱飄出嬌軟的笑聲和絲竹聲。幾個穿著暴露、半露著肩膀的女子倚在欄桿上,正揮著花花綠綠的絲帕朝路人招手。
我眼睛一亮,放慢了腳步。
「任、任兄……」韓琪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根本不敢往上看,「你……你別看了,這裡是風月場所。」「風月場所?」我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反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走走,來都來了,進去見識見識!」
韓琪嚇了一跳,腳下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青石板上,另一隻手死命拽著我的衣擺往後墜。
「不行!任兄,你不能進去!」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怨念,「你……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把母親交給你?」
聽到這話,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又急得跳腳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我搖了搖手,壓低聲音湊近他:「我這是進修進修技術」他囁嚅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但拽著我衣擺的手依然沒有松開。
「我們……我們好歹是道家清修之人。」他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神飄忽不定,「去……去如此風塵之地,恐怕不太好吧。」
我看著他這副死心眼的樣子,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手腕一翻,我乾脆利落地甩開了他緊緊攥著我衣擺的手。
「我修的可是逍遙啊。」我衝他咧嘴一笑,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青衫,「順從七情六慾,方得大自在。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雙手背在身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笑著大步邁進了那掛著紅燈籠的大門。韓琪一個人孤零零地停在門口,通紅著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娼館門檻確實高。我剛邁進去半步,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頭的陳設,就被兩個塗脂抹粉的龜公攔住了去路。他們上下打量了我這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掩著嘴吃吃地笑,陰陽怪氣地擠兌了幾句,硬是把我從大門裡轟了出來。我摸了摸乾癟的錢袋,只能灰溜溜地退回街面上。
韓琪正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等我。見我這麼快就出來了,他眼神有些古怪地上下掃了我一眼。
「身上帶錢了嗎?」我走過去,直接朝他攤開手。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雙手死死捂住腰間的錢囊,警惕地看著我:「任兄,你借錢作甚?若是我娘知道我借錢給你去那種地方……她一定會責怪我的!」
「你想哪兒去了。」我無奈地拍了下大腿,指了指街對面,「我是拿你的錢去賺錢的。這叫本錢。」
他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半天,滿臉寫著不信,但還是慢吞吞地解開錢囊,摳摳搜搜地摸出幾塊碎銀子,不情不願地遞到我手裡。
我掂了掂那幾塊碎銀,帶著他穿過兩條街,停在了一家門面闊氣的大賭莊前。裡頭傳出骰子碰撞的嘩啦聲和賭徒們紅著眼珠子的嘶吼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韓琪一抬頭看見那塊寫著「大吉」的黑底金字招牌,臉色瞬間變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任兄!這地方不能進!你快把錢還我!」
「放一百個心,丟不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理了理青衫的衣襟,大搖大擺地跨進了賭莊的大門。
背後傳來韓琪重重的一聲嘆息,聽那動靜,估計是覺得這幾塊碎銀子算是徹底扔水里聽響了。
一個時辰後。
我推著一輛雇來的獨輪小板車,從賭莊的側門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車上堆著三個沈甸甸的樟木箱子,壓得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酸響。
韓琪還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街對面。看到我推著車出來,他愣了一下,趕緊快步迎上前。
「這……這些是甚麼?」他指著板車,聲音發飄
我嘿嘿一笑,隨手掀開最上面那個箱子的蓋子。
明晃晃的日頭打下來,箱子裡頭白花花的銀錠子、金燦燦的金條,還有夾雜在其中的幾串珍珠瑪瑙,差點晃瞎了韓琪的眼睛。箱子縫隙里甚至還塞著幾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地契。
老頭子當年除了劍法陣法術法,還專門交給我一本《逍遙雜法》讓我自己悟,,裡頭除了那些高深莫測的陣法推演和煉丹術,還有專門一卷記載著各種市井賭博的門道。從凡人出千的聽骰、記牌,到修仙者用微弱真元改變骰子重心、迷惑莊家眼睛的隱秘手段,應有盡有。我用他那幾塊碎銀子做本,隨便挑了幾個小手段用了用,硬生生在這家大賭莊里贏了個盆滿鉢滿。
韓琪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指著那一車財寶,嘴巴張合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推著小車拐進一條沒人的死衚衕。解下腰間的儲物袋,袋口一敞,車上的金銀靈石瞬間被吸了個乾淨。我拍了拍手,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錯位聲,臉部肌肉跟著蠕動。幾息之間,我又換了副陌生的面孔,順手扯了件灰布短打套上。
我給韓琪傳了道音,讓他先在原地等著,自己則轉身溜進了街尾的另一家大賭莊。
這次我下手更狠。直到大堂里的空氣隱隱泛起一股子刺骨的殺氣,幾個看場子的打手手都摸到刀柄上了,見好就收。我弄了輛更大的推車,裝滿贏來的東西,大搖大擺地出了門。繞了幾個圈子,甩掉尾巴,依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用儲物袋掃蕩一空。
這錢來得太容易了。我心情大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拍著手上的灰,正準備去跟韓琪匯合。
剛走出巷口,一個人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我面前。
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大叔,長得文質彬彬,手裡還盤著兩枚核桃。我掃了他一眼,靈氣內斂,是個修仙者,看底子大概在築基期上下。
「這位小兄弟,留步。」他停下手裡盤核桃的動作,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打招呼,「在下不才,算是這幾家賭莊的管事。小兄弟今天手氣太旺,只是這作弊得來的財物,還請溫婉些,原樣奉還的好。」
聽到這話,我心裡泛起一陣冷意。這洛京的賭場背後果然都有宗門或者修士的影子。不過,我臉上的和睦笑容卻沒減半分。
「管事這話說的,賭桌上各憑本事,怎麼能叫作弊呢?」我搓了搓手指,裝作思考的樣子,「要不這樣,咱們倆賭一把。就賭最簡單的,拋銅板。猜正反,一把定輸贏。如何?」
他聽完,依然和氣地點了點頭:「好啊,依小兄弟的。」
拋銅板,對凡人來說是運氣,對修士來說,卻是最容易作弊的把戲。只要將真元附著在銅板上,想讓它翻哪面就翻哪面。看樣子,他很清楚這裡面的門道,答應得這麼痛快,估計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用他那點築基期的真元來壓制我,給我個下馬威。
我沒廢話,從袖兜里摸出一枚銅板,屈指一彈。
銅板打著旋兒飛上半空。
管事大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一股築基期的真元無聲無息地纏向半空中的銅板。
我嘴角一挑。元嬰期的龐大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我甚至沒有去控制銅板翻面,而是直接用這股如山嶽般沈重的真元,凌空砸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那枚銅板被死死地摁在青石地磚上,連轉都沒轉一下,甚至半個邊都嵌進了石頭裡。
管事大叔釋放出的那點築基期真元,在這股絕對的碾壓面前,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震得粉碎。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剛才那股溫和從容的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愣愣地盯著地上那枚嵌進石磚的銅板,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
「哎呀,這銅板自己落地了。」我收回真元,笑眯眯地看著他,「管事大人,看來是我贏了。按約定,那些東西,可都還是我的了。」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沒敢再看地上的銅板,而是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衝著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前輩說笑了。既然是前輩贏了,東西自然歸前輩。」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說完,他沒敢再多停留一秒,轉身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我顛了顛手裡儲物袋,順著原路溜達回去找韓琪。
他正靠在客棧門外的拴馬樁上等我,見我回來,目光複雜地看向過我。「任兄……」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臉憋得通紅,「你……真要去那種地方啊?」
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繃緊的肩膀:「不小心賺多了,先花花再說。」
我沒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拉著他就往街面上走。
半個時辰後。
韓琪看著面前排開的三輛大板車,眼睛都直了。車上堆著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和肉包子;成匹的粗布和成衣;還有分門別類包好的尋常草藥。
「走,賺錢了開心,跟我去乾點活。」我跳上第一輛車的車轅,衝他招了招手。
我們雇了幾個腳夫,推著車七拐八拐,遠離了洛京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地上的青石板漸漸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兩邊的飛檐斗拱也換成了低矮破敗的茅草棚子。空氣里那股脂粉和烤肉的香氣沒了,爛菜葉子混著餿水的酸腐味直往鼻子里鑽。
這是洛京的貧民窟。大秦的繁華,似乎根本照不到這個角落。
車輪軋過泥坑發出的吱呀聲,很快引來許多麻木又渴望的視線。那些穿著破布條的人縮在牆根下,死死盯著板車上冒白氣的饅頭,喉嚨里不停吞咽,卻又礙於我們隨身帶劍的打扮,不敢靠前。
「韓兄,交給你個差事。」我跳下車,指了指那兩車吃的和穿的,「去分發一下。看著點,別讓人搶,老人小孩多分點。」
韓琪愣住片刻,眼底閃過亮光。他沒吭聲,捲起袖子就乾。
「排好隊!都有!」他嗓門洪亮,直接從車上抱起一屜饅頭,手腳麻利地開始分發。
我沒管他那邊鬧哄哄的動靜,走到那車草藥旁,搬了個破木箱子坐下,又在旁邊支了塊小木板。
「看病,不要錢。」我敲了敲木板,聲音不大,用了點真元,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人群安靜瞬息。隨後,有個抱著面黃肌瘦小孩的婦人撲通跪在我面前。
我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手指搭在小孩纖細得像麻桿的手腕上。木屬真元順著指尖探進去,輕輕撥弄了一下小孩堵塞的經絡。
「脾胃虛弱,受了風寒。」我轉身從車上抓了幾把草藥,用麻繩捆好,塞進婦人手裡,「拿回去熬水,喝三天。」
婦人抱著草藥,眼淚直往下掉,連連鞠躬才退走。
有了第一個帶頭,木箱子前很快排起了長隊。夕陽慢慢沈了下來,把泥土路染成了一片橘紅。
韓琪在那邊忙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臉上的神采比他在衡山報仇時還要亮。那些拿到食物和衣服的貧民,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嚥,偶爾抬起頭朝我們這邊看一眼,眼神里有了點活人的生氣。
我坐在木箱子上,把著那些粗糙、枯瘦的手腕。真元緩慢消耗,看著那些人捧著藥包離開,我心裡那股在衡山積攢的郁氣,跟著這洛京的晚風散了個乾淨。
這裡的病患數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得多。爛泥地裡、四面漏風的茅草棚下,到處都是縮成一團咳嗽、發熱的人。空氣里除了酸臭味,還混雜著排泄物和腐物的氣味。眼看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光靠我一個人,一時半會兒根本看不完。我拍了拍韓琪的肩膀。「你先回去。」我看著他有些局促的臉色,直接下了決定,「順便跟師姐說一聲,我今晚就在這兒耗著了,先不回客棧。」
韓琪看了眼周圍髒亂不堪的巷子,欲言又止。他顯然不明白我一個元嬰期的大能,為甚麼非要留在這種凡人都不願意踏足的泥沼里。但他到底沒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任兄保重,我這就去報信。」
看著他快步走出巷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轉過身,輓起青衫的袖子,雙手握住板車的木把手。木輪子在泥水里碾出深深的轍痕,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我拉著這車草藥,開始在貧民窟狹窄交錯的巷子里挨家挨戶地走。
「大娘,這包驅寒的藥拿回去,三碗水熬成一碗喝。」
「這幾副是治腸胃的,別給小孩子多喝。」
遇到普通的風寒和吃壞了肚子的,我直接把車上的草藥分發下去。師尊傳我的逍遙雜法包羅萬象,裡面的凡俗醫術應付這些症狀綽綽有餘。草藥的苦澀味漸漸在巷子里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原本的惡臭。
但越往貧民窟深處走,情況就越糟。
在一條死衚衕的角落里,破草席上躺著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她渾身滾燙,臉燒得通紅,呼吸短促得幾乎聽不見,連吞咽草藥湯水的力氣都沒了。旁邊的一個婦人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連連給我磕頭。我停下板車,走過去蹲下身。這種命懸一線的重症,普通的草藥已經救不回來了。我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女孩細瘦的手腕上。體內木屬真元悄然運轉,順著指尖,像一股溫熱的泉水緩緩注入她的經脈。女孩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下來,燒紅的臉色也漸漸褪去了高熱的病態。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睫毛動了動,沈沈地睡了過去。
那婦人見狀,拼命地拿頭撞著泥地,嘴裡不停地喊著活菩薩。
我伸手把她托起來,沒多說甚麼,轉身拉起板車,繼續往下一條巷子走去。
夜風越來越涼,板車上的草藥一點點變少。我穿梭在一個個低矮的棚戶間,遇到能治的給藥,遇到草藥吊不住命的,就毫不吝嗇地渡入真元。直到帶去的那一車草藥全部分發完,我才揉著發酸的肩膀,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了驛館。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洛京的街頭早就沒了人聲。驛館走廊里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靜悄悄的。
我活動著筋骨,剛踏上二樓的迴廊,耳朵里就捕捉到了一陣極細微、卻又極度靡頹的動靜。
「啪……啪……咕啾……」
那是肉體沈重拍打的聲響,夾雜著女人黏糊糊的嬌喘,甚至還有水漬被攪弄出的泥濘聲。
我腳步一頓,心裡正忍不住暗暗吐槽。突然感覺不對
「這旅店不是被包下來了嗎,咋還有這種聲音?「
我愣在原地,順著那聲音的來源轉過頭去。迴廊盡頭,那扇虛掩著的房門裡,正透出搖晃的燭光。那是……天宗道首,韓凝嫣的房間。
不會吧?
我腦子里那個在白天被我強壓下去的荒謬幻想,像野草一樣瘋狂地鑽了出來。我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像只貓一樣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指頭寬的縫隙。我眯起眼睛,順著縫隙往里偷窺。
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我差點把舌頭咬下來。
屋子中央,沒有床榻,只有兩具瘋狂交纏的肉體!
那個白天還高高在上、清冷威嚴的凝波娘娘韓凝嫣,此刻正像個玩物一樣,被那個看起來才十二三歲的「秦蕩」抱在半空中!
完全剝奪重心的火車便當式!
韓凝嫣那身冰藍色的繁復道袍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上衣敞開到了極點,那對被抹胸緊緊包裹的驚人巨乳徹底失去了束縛,兩團飽滿至極的軟肉沈甸甸地垂落著。隨著秦蕩每一下猛烈的上顛撞擊,那對巨乳就像兩只白玉碗一樣瘋狂地上下拋動、震蕩,紅腫挺立的乳尖甚至重重地拍打在秦蕩那考究的藍衫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下半身。寬大的下擺完全被撩到了腰際,那雙原本隱藏在道袍下、修長白皙的雙腿,此刻正死死地盤在秦蕩的後腰上。白玉般的肌膚上沒有一絲瑕疵,只有被粗暴揉捏留下的猩紅指印。她腳上那雙沒來得及脫下的雪白羅襪,因為雙腳完全離地而無助地懸空繃緊,腳趾在羅襪里死死地蜷縮著,透著一種極度隱忍的痙攣感。
「哈啊……別、別頂那裡……嗚嗚……」
韓凝嫣雙手死死抓著秦蕩的肩膀,那張高冷絕美的臉上布滿了迷離和痛苦的紅暈。她死死咬著道袍的衣襟,似乎想要把所有的叫喊都堵在嗓子眼裡。可是那緊致的甬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姿勢下完全插到底的粗暴,每次撞擊都直搗花心。
秦蕩那小子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白天的嬌俏?他此刻的眼神陰冷又帶著極度的戲謔,腰腹力量大得驚人,托著韓凝嫣那豐腴圓潤、弧度驚人的雪白臀部,每一次都狠狠地往上拋砸。
那兩片豐滿的肉臀在半空中無助地晃蕩,隨著撞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陰莖從那泥濘不堪的粉穴里抽出又重重捅入,「咕啾咕啾」的淫水聲簡直要在房間里炸開,大股大股的愛液順著她的臀溝往下滴答。
「叫出來啊,天宗的道首。」秦蕩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兒子就在隔壁幾個房間,你要是不叫大聲點,他怎麼知道他那高高在上的母親,正張著騷逼求我這個皇子操呢?」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韓凝嫣的軟肋。
「不……不要說……你這·……」韓凝嫣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這種亂了倫理綱常、充滿極度背德感的羞辱,與她功法反噬帶來的情慾折磨瘋狂拉扯。她越是覺得有罪,越是覺得可恥,那被填滿的小穴就絞得越緊。
我靠在門外,只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狂跳。
不是哥們兒…..
我靠在陰冷的牆板上,聽著裡頭越來越放肆的喘息聲,心裡慢慢亂了。裴昭霽她…似乎情有可原,算是被迫的吧?你們這算甚麼
堂堂天宗道首,大半夜的像個娼婦一樣,被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剝奪了重心,以這種最下賤的姿勢肏得連一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眯著眼睛,視線從門縫里收了回來,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兒正好有個大概是哪個喝大了的商客隨意扔在牆角的小空酒罈子。
我扯了扯嘴角,抬起腳尖,對準那個圓滾滾的酒罈,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准狠辣地一腳踢了上去。
「咣當!」
陶土罐子在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迴廊里翻滾出去,撞在對面的木柱子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悶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後半夜,簡直就像是在平地裡砸下了一記旱雷!
屋內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肉體拍打聲,以及那「咕啾咕啾」的泥濘水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我沒有立刻離開,依然像個隱形人一樣貼在門縫邊,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秦蕩。那小子原本正托著韓凝嫣豐腴的雪臀瘋狂向上癲送,那聲巨響傳來的剎那,他腰部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臉上那種令人作嘔的戲謔和淫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野獸般的極度警覺和陰冷。那雙眼睛死死地盯向門口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幽光。但他不敢輕舉妄動,硬生生地卡在韓凝嫣的體內,像座雕像一樣定住了。
而韓凝嫣在酒罈翻滾聲響起的那一刻,她那張原本因為極致的交媾和背德的快感而布滿紅暈、神情迷離的臉,瞬間凝固了。
就好像一盆混著冰渣子的冷水,兜頭澆在了她那熊熊燃燒的慾火上。
我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渙散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那緊緊盤在秦蕩腰上的修長雙腿,像是觸電般猛地一哆嗦,白玉般的肌膚上甚至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雙還套著雪白羅襪的腳趾,在半空中僵硬地死死蜷縮著,徬彿抽筋了一般
「唔……!」
她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氣音,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在自己白皙的臉頰上划出了一道紅痕。
那一刻,我敢打賭,她腦子里閃過的絕對不是門外是哪路小毛賊,而是就住在隔壁幾個房間的親生兒子——孟風!
這種亂倫的苟且若是被親兒子撞破,對她這個極度看重倫理綱常的天宗道首來說,比將她凌遲處死還要可怕一萬倍。
她瘋了一樣地想要從秦蕩的身上下來。
她那兩截軟得像麵條一樣的手臂在秦蕩寬闊的肩膀上胡亂地推搡著,試圖拔出那根還死死卡在她最深處的粗大物事。
「放……快放我下來……」她壓抑著嗓子,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篩糠,眼淚瞬間湧滿了眼眶,絕望而惶恐地在秦蕩耳邊哀求。
可她越是驚恐,越是想要掙脫,那因為受到驚嚇而本能緊縮的陰道,卻不由自主地絞得更緊了。我甚至能聽到那緊致的媚肉死死吸附著肉棒,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細微水聲。
秦蕩被她絞得悶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他壓低聲音說:「師娘安靜些,我去看看有甚麼」
我立刻收起那副看戲的表情,貓著腰,像一陣風一樣,連個衣角都沒擦響,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退回了我的客房。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晚這洛京驛館,還真是精彩啊。孟風好像就在韓凝嫣旁邊睡著,韓凝嫣和秦蕩在這邊玩著驚悚的背德遊戲。
我躺倒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看著黑漆漆的床頂,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老頭子要是知道我這趟下山,盡碰上這些光怪陸離的破事兒,估計能笑得假牙都掉下來。
我突然想起秦蕩的眼神,皺了皺眉頭
那秦蕩有問題。一個十二歲的皇室子弟,怎麼會在溫存的時候有那種像毒蛇一樣的眼神?莫非說…我又想了想老頭子說的「亂子「,莫非這天宗的亂子和那人宗一樣,都是強佔之事?
我搖搖頭,還是先睡覺吧
這一覺我睡得極其舒坦。連著在衡山折騰了幾天,總算能沾著柔軟的被褥,連個夢都沒做。日上三竿我才伸著懶腰爬起來。洗了一把臉,換上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衫,我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下了樓。
驛館一樓的大堂里,天宗那三位倒是起得早。
他們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坐著。韓凝嫣換了一身整潔如新的月白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喝粥。哪怕是吃個早飯,她周身也散髮著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威嚴。
誰能想到,這副端莊的皮囊底下,昨晚正懸著一雙裹著羅襪的腿,被個十二歲的小屁孩肏得連聲都不敢出?
「早啊,凝波娘娘!孟少主,秦小兄弟!」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扯開嗓門,笑容滿面地衝他們揮了揮手。
韓凝嫣端著瓷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勺子碰在碗壁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在觸及到我的視線時,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一絲僵硬。但她掩飾得極好,隨即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任道長,早。」
我拉開孟風旁邊的長凳,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順手給自己盛了碗白粥。
我邊喝粥,邊拿余光掃視著桌上的三個人。
孟風悶聲不響地嚼著饅頭,眼角余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韓凝嫣身上瞟,偏偏韓凝嫣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反倒是那個秦蕩,正拿著筷子,殷勤地把一碟精緻的小菜推到韓凝嫣面前。表面上看是個乖巧孝順的徒弟,可我偏偏捕捉到了他做這個動作時,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蜀錦緞帶上撫摸了兩下。那雙盯著韓凝嫣的眼睛里,哪裡有甚麼尊師重道?那分明是一種帶著黏膩戲謔、像看獵物一般的眼神!
這小子,絕對不是個簡單的皇子。我咬了一口饅頭,咽下去後,把筷子一擱。
「說起來……」我扯過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轉頭看向孟風,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孟少主,昨晚睡得可好?」
孟風停下咀嚼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透著幾分疑惑:「驛館清淨,睡得尚可。任兄何出此言?」
「哦?那倒是奇了。」我端起粗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我昨晚起夜,好像聽到走廊另一頭……也就是你們天宗住的那幾個房間附近,有挺大的動靜。像是打碎了甚麼罈子,還夾雜著些……挺古怪的聲響。我還以為是進賊了呢。孟少主就住在隔壁,真沒聽見?」
這話一出,整張桌子上的空氣徬彿瞬間凝固了。
「吧嗒」。
韓凝嫣手裡的白瓷勺子直接磕在了碗沿上。她猛地抬起眼睛,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雖然她很快用喝粥的動作掩蓋了過去,但我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捏著勺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而坐在我旁邊的孟風,反應更加劇烈。
他手裡的半個饅頭直接被捏扁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眼底原本壓抑的不甘和嫉妒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化作了難以名狀的焦躁與驚疑。
「動靜?」孟風的聲音瞬間沈了下來,語調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甚麼樣的古怪聲響?任前輩可聽真切了?」
他問這話的時候,視線根本不受控制地越過桌子,死死地盯在了韓凝嫣那微微泛白的側臉上。
看著孟風那副幾乎要吃人的表情,我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也太衝了吧!我不過是稍微挑了個頭,想點醒他注意一下自己母親和那個秦蕩之間的貓膩,他倒好,直接把心裡的疑神疑鬼全寫在臉上了。一點兒城府都沒有,這讓我怎麼接茬?
難道要我當著一桌子人的面,大喇喇地說「我昨晚路過聽到你母親在屋裡浪叫,還被那個十二歲的小屁孩托在半空中弄得下不來床」?
先不說這話有多驚世駭俗,萬一這韓凝嫣就是好這一口,是自願跟這小子搞在一起的呢?到時候窗戶紙一捅破,他倆母子反目,我這個外人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大家誰都下不來台。
「哎呀,瞧我這耳朵。」我打了個哈哈,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白麵饅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概是我剛到這大城市,聽岔了吧。可能就是驛館裡的野貓半夜抓耗子,碰翻了甚麼罐子。孟少主別見怪,我這人就是有些一驚一乍的。」
這話說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但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坐在對面的韓凝嫣緊繃的雙肩以極小的幅度松懈了下來。她微微垂下眼瞼,似乎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孟風顯然沒那麼好糊弄。他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依然陰鬱,但在我這番不痛不癢的解釋下,他也不好再繼續死纏爛打地追問下去,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口惡氣,重新坐正了身子。
至於那個秦蕩,他依然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小菜,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在看向我時,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打量。
場面一時有些冷淡。這時韓琪母子倆來了,他倆是早早起床去吃些特色早點之類的了
「走,韓兄。」我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驛館外面拽,「昨天那條街還沒逛完,今天你繼續帶我見識見識洛京的風土人情去。」
韓琪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裴昭霽一眼。見裴昭霽微微點頭,這才認命般地跟著我出了大堂。
我領著韓琪,又在昨天那幾家熟悉的鋪子前轉悠了一大圈。
靠著前幾天在賭莊贏來的那些金銀,我花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次輕車熟路,直接雇了四輛大板車,依舊是裝得滿滿當當的白麵饅頭、粗布衣服,還有按著我開的方子包好的幾大麻袋尋常草藥。
「昨天看你分發得挺熟練,今天這差事還是交給你了。」我把一小袋碎銀子扔給前面帶路的腳夫,轉頭衝著韓琪揚了揚下巴。
韓琪看著那排成長龍的板車,眼底的羞窘早就散乾淨了。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股真真切切的敬重。這小子估計心裡又在給我這「散盡千金」的行為安甚麼高尚的名頭了,其實對我只是順手的事而已
車隊吱呀吱呀地朝著城北貧民區的方向走。周圍的喧鬧聲稍微小了些,我雙手抱在腦後,慢悠悠地跟在板車旁邊
日頭漸漸爬上了頭頂正中央。
洛京的秋老虎毒得很,貧民窟這塊地方本就擁擠,那些用破木板和爛草席搭起來的棚戶連風都透不進。太陽一毒,那些悶在陰溝裡的酸腐味兒、排泄物的腥臭味兒,混著幾口大鐵鍋里熬煮草藥的苦澀味,就像是一團化不開的瘴氣,直往人鼻孔里鑽。
我坐在那個已經有些散架的破木箱子上,身前排隊的病患一眼望不到頭。
「下一個。」我敲了敲旁邊充當案幾的木板。
一個乾瘦得像是只有一層皮包骨的漢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我面前,顫抖著把如同枯枝般的手腕遞了過來。我沒去嫌棄他袖口上沾著的不知名污物,兩根手指直接搭了上去,木屬真元順著他枯竭的經脈探進去,幫他梳理著郁結的寒氣。
就在這時,我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師弟。」
是裴昭霽的傳音入密。她的聲音聽起來比昨晚還要柔媚幾分,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輕快:「師姐在天字號雅間里備下了宴席。從城裡最好的酒樓請了廚子。你忙了一上午了,帶著琪兒趕緊回來吃口熱飯吧。下午……我們一起去東市好好逛逛。」
我搭在漢子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將那縷真元穩穩地收進他的氣海裡。收回手,我轉身從旁邊的布袋里抓了一把草藥,用麻繩一捆,塞進那漢子懷裡:「拿去,三碗水熬成一碗,連喝五天。去吧。」看著那漢子千恩萬謝地磕頭離開,我抬起胳膊,用青衫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
我轉過頭,看向不遠處。
韓琪正光著膀子,把最後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塞進幾個髒兮兮的小孩手裡。這小子乾活倒是賣力,渾身上下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那件原本還算乾淨的勁裝早就被汗水和泥點子糊得看不出本色了。我伸手一招,一道微弱的真氣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子,快步跑到我跟前:「任兄,怎麼了?草藥不夠了?」
「不是。」我指了指驛館的方向,「你娘剛才傳音過來,說在驛館裡擺了宴席,請了洛京的大廚,讓我們倆回去吃好的。」
聽到這話,韓琪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抹了抹乾裂起皮的嘴唇,肚子也很配合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聲。這半天連軸轉的體力活,對他這小修士來說,確實是極大的消耗。
「那咱們……現在就回去?」他看了眼我滿是汗水的臉,試探著問了一句。我看著他那副饞樣,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我拿起木板上那缺了個口子的破瓷碗,將裡頭早就涼透的粗茶一飲而盡。
「你回去吧。」我把粗瓷碗重重地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順便替我跟師姐他們告個罪,就說我的那份,讓他們自己吃吧。」
韓琪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任兄,你不回去了?」
「回甚麼回。」我伸手指了指前方。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那條泥濘不堪的巷子里,還有幾十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人正縮在陰影里。有的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著,有的抱著渾身滾燙的孩子在默默流淚。那一雙雙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我面前這個破木箱子,像是看著黑暗中唯一的一點螢火。
「你看這架勢,是一時半會兒能走得開的嗎?」我收回手,重新在木箱子上坐穩了身子,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說今天要吃幾碗飯,「那麼貴的珍饈美味,我這山野散修吃不慣,怕吃了拉肚子。你們慢慢品嘗吧。」
「可是……」韓琪急了,他顧不上自己一身的汗水,往前跨了一步,「你都連著耗了這麼久真元了。這些凡人的病是看不完的!你先跟我回去歇一會兒,下午我再陪你來!」
「去去去,哪來那麼多廢話。」我不耐煩地衝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回去吃你的大餐,少在這兒妨礙我看病。」
他定定地看著我。在這悶熱發臭的貧民窟里,我這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上沾滿了泥水和不知名的藥汁,頭髮也有些凌亂地貼在額頭上。可他的眼神,卻比他在衡山上看著他那位高高在上的母親時,還要亮,還要充滿敬畏。
他抿緊了嘴唇,甚麼也沒說,只是突然退後了半步,雙手抱拳,衝著我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這個禮行得端正極了,完全是晚輩對長輩最隆重的禮節。「那任兄……你千萬別太累了。我吃完飯,立刻就來。」我讓他不用來了,跟他母親好好逛街吧。他直起身子,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快步朝著貧民窟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口,我才收回視線。
我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各種難聞氣味的空氣,只覺得胸口那股子在驛館裡憋出來的濁氣,終於暢快地吐了出去。這才是老頭子教我的逍遙道。不為了甚麼狗屁的大義,也不為了甚麼道門的臉面,單純就是我樂意,我看著順眼,我就想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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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裡的酸腐味被一陣驟然降下的寒意壓了下去。洛京城裡的更夫早敲過了三更的梆子,破爛箱子前的隊伍總算空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正準備把木板收起來。
「仙長!救命啊仙長!」
巷子拐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撲通」一聲,他膝蓋重重磕在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直接滑跪到我跟前。他那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死死扒住我青衫的下擺。
「我女兒……我女兒她身上……結冰了!求仙長去看看吧!」
結冰?大夏天的怎麼可能結冰?
我猛地站起身,反手拽住漢子的胳膊:「帶路。」
漢子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跑,領著我鑽進了一條死衚衕最深處的破茅草屋。還沒進門,一股幾乎能凍透骨頭的寒氣就順著門縫鑽了出來,激得我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昏暗的屋子里連盞油燈都沒有。借著破爛屋頂漏下來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破草席上的人影。
那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那布料卻完全遮掩不住她異於常人的特質。她那頭長髮竟然像冬日里的霜雪一樣,是純粹的刺眼銀白。她緊緊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上掛滿了細密的冰碴子。空氣中凝結的水汽在她周身化作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甚至連她身下的那張爛草席,都已經凍結成了一整塊脆硬的冰板。
我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她身邊,手指搭上她細瘦的手腕。
觸手的那一刻,就像按在了一塊萬年玄冰上。一股狂暴且極度精純的寒氣順著她的經脈,像瘋狗一樣四處亂竄,甚至隱隱有順著我的指尖反噬過來的趨勢。
我心裡一跳。「你先退下吧。」我頭也不回地沈下聲音。
我一把將女孩扶了起來,讓她盤腿坐在冰冷的草席上。我也跟著盤膝坐下,雙掌「啪」的一聲貼在她單薄的後背上。
元嬰期的木屬真元像是一張巨大的溫軟大網,毫無保留地罩了過去。我沒敢用強,而是順著她散亂的經脈,一點點地引導、梳理那些狂暴的冰霜之氣。木生火,我用真元在她體內燃起極其微弱的一點暖意,牽引著那些寒氣回歸她枯竭的丹田。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我就這麼死死貼著她的後背,直到外頭打更的梆子敲響了五更天。
「呼——」
女孩那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終於順暢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覆蓋在周身的冰霜迅速化成水珠,洇濕了粗布衫。她緩緩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雙瞳孔竟然是宛如深海般的湛藍色,透著一種空靈而驚心動魄的純粹。
「丫頭!我的丫頭啊!」
一直在旁邊不敢出聲的漢子,見女孩醒了,眼淚鼻涕混在泥垢里,膝行著撲了過來,一把將女孩摟進懷裡,嚎啕大哭。哭罷,他轉過身,「砰砰砰」地就在那結了冰碴的爛泥地上給我磕響頭。
我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硬生生拉了起來。
「不必行此大禮。」我看著那女孩依舊泛白的小臉,隨手遞過去一件乾燥的粗布袍子,「這孩子,真的是你親生的?」
漢子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如搗蒜:「是,是小的婆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只是……只是這孩子命苦。她娘生了她就沒了」
他心疼地摸了摸女孩那一頭刺眼的銀發,聲音有些發顫:「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就是這副白頭髮藍眼睛的模樣,而且通體冰涼,穩婆一開始還以為生了個死嬰。這些年,她身上一直冷得像冰塊,大冬天連件夾襖都不穿,去雪地裡玩也凍不著。」
漢子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腿一軟又想往下跪:「仙長,我女兒這到底是造了甚麼孽啊?是不是患上了甚麼治不好的重病?」
「不是重病。」我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動作。
我看著那女孩,她正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帶著些許怯生生和好奇,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想了想,這應該是個甚麼體質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天賦體質。普通人受不住這股寒氣,所以才會暴走。」我耐著性子,用他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番。然後,我從袖兜里摸出幾塊贏來的碎銀子,塞進他手裡。
「這孩子的體質,留在貧民窟遲早是個死。你拿上這些盤纏,天亮後帶著她出城,去尋那些名門正派。他們應該會收她為徒。下半輩子,你們父女倆就算是有著落了。」
漢子握著那幾塊碎銀,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草席上、徬彿不屬於這個破敗世界的白髮女兒。
突然,他做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猛地將那幾塊碎銀子扔回我腳邊,然後「撲通」一聲,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死死抱住了我的大腿。
「仙長!」他仰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那些高門大派門檻太高,小的一個叫花子,怕是連山門都摸不著,反倒會招來禍事。仙長既然能救她,說明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他不管不顧地把頭重重磕在泥水里:「求仙長髮發慈悲,收她為徒吧!讓她給您端茶倒水、當牛做馬都行!只要仙長肯留下她!」
我愣在了原地。
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想要拉起那漢子的姿勢,腦子里卻像是被塞了一團亂麻。
收徒?
我?
開甚麼玩笑。我轉生到這滿打滿算也才過了十八個年頭。老頭子雖然把一身的逍遙道法和雜學都塞給了我,但他跑路跑得乾脆利落,我連個正經的出師儀式都沒撈著。我說是甚麼逍遙道門獨脈,其實不就跟個散修差不多嗎?連我自己都還沒徹底搞明白這條逍遙道到底該怎麼走,我這種人,有甚麼資格去教別人?要是把人家好好的絕世天才給教歪了,老頭子肯定要罵我一句「誤人子弟」。
我這短暫的幾息沈默,在那漢子眼裡卻成了無聲的拒絕。
他本就蠟黃的臉色瞬間更灰敗了。他眼底剛剛燃起的那簇微弱火苗猛地瑟縮了一下,咬了咬牙,乾枯的雙手猛地松開我的腿,轉而死死撐在滿是泥濘和碎冰碴子的地上。他腰背一彎,額頭朝著地面就要狠狠地砸下去,大有我不答應他就要磕死在這兒的架勢。
「仙長若是嫌棄……小的不敢高攀……只求……」
「行了行了!別磕了!」
我哪見過這種陣仗,趕緊彎腰,一把托住他快要砸到泥水里的肩膀。這漢子瘦得就剩一把骨頭,我根本沒敢用力,單憑肉身的力氣就把他硬生生拽了起來。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還有那雙布滿血絲、透著毫無保留的誠摯與懇求的眼睛。那眼神里除了對女兒活命的渴望,甚麼雜念都沒有。我心裡那點剛剛築起的防線,就這麼被他這個絕望的眼神給輕而易舉地擊碎了。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順勢在破舊的草席邊緣坐了下來,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先說好啊。」我看著那漢子,語氣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妥協,「我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平時居無定所,身上也沒甚麼名貴法寶。她跟著我,指不定要吃多少苦頭。你可想清楚了?」
漢子一聽這話,原本死灰的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哪裡還顧得上吃不吃苦,連連擺手,激動得語無倫次:「不苦!不苦!只要能跟著仙長,只要能活命……她甚麼苦都能吃!霜兒,快,快過來給師傅磕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去拉坐在草席上的女孩。
那丫頭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生死邊緣緩過神來。她用那件我給的粗布袍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卻精緻的小臉。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我,裡面沒有成年人的算計,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大概是因為我剛才渡給她的真元是她這麼多年來感受過的唯一一次溫暖,她並沒有排斥她父親的拉扯。
她乖巧地挪動著冰涼的雙腿,在那張結了冰板的草席上跪直了身子。
「師傅……」
小丫頭的聲音帶著長期受寒的沙啞,軟軟糯糯的,像只剛出生沒多久、還沒學會哈氣的雪豹崽子。她把雙手撐在身前,認認真真地、磕磕絆絆地衝我磕了一個頭。
我坐在草席邊,看著這個白髮藍瞳、像個易碎瓷娃娃般的小姑娘,突然覺得肩膀上重了許多。
老頭子當年在市井里撿到餓得快死的我時,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就因為一個饅頭,一句不忍,就把自己的一生所學都交代了出去。現在,這荒誕的緣分居然落到了我頭上。
我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她那一頭冰涼的銀色長髮。
「起來吧。」我看著她那雙乾淨的藍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靠譜的長輩,「以後,你就跟著我。別的我不敢保證,至少,不會再讓你受這寒冰反噬的苦了。」
漢子在旁邊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破茅草屋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洛京的清晨帶著特有的濕冷水汽,從門縫里擠進來,但在我木屬真元的護持下,那丫頭沒再像以前那樣渾身發抖。
我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後背,站起身,看著外頭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折騰了一整夜,這趟貧民窟走得還真是「收穫頗豐」。這要是領著回驛館,天宗那幾位和裴昭霽、韓琪,估計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我站在破茅草屋的土門檻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看著外頭漸漸亮透的天色,琢磨著也該回驛館歇著了。
帶個小丫頭回去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多開間房。不過,想起來驛館裡那祖宗,我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穩妥起見,我站在原地沒動,把元嬰期的神識只散髮一絲絲免得被發現,悄無聲息地朝著驛館的方向順了過去。
幾里地的距離,對元嬰期來說不過是一瞬的事。
神識剛從外面窗子探進驛館的二樓韓凝嫣房間,我腦子里就先嗡了一下。
好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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