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劍篇(上)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 re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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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洛京還沒徹底醒轉,別院的石桌上就已經擺好了冒著熱氣的白麵饃和幾碟清淡的小菜。

我端著碗,呼嚕呼嚕喝完最後一口熱粥,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桌上原本還在低聲閒聊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我。

我扯過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吃飽了,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我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放得很平,「我今天就得走,離開洛京。接下去的行程,是去劍宗。」

這話一出,石桌周圍的空氣徬彿停滯了一瞬。

韓琪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放下手裡的半個饃,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聲。

「任兄!你要走?」他眉頭緊皺,「去劍宗?那可是在大秦西北的軒轅山,路途遙遠不說,劍宗那邊向來排外。我跟你一起去!我這兩天‘我心一劍’又有精進,絕不會拖你後腿!」

「我也去。」裴昭霽跟著放下了筷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眼波流轉間滿是掩不住的擔憂和眷戀。她看著我,聲音雖然輕但很堅定,「人宗在西北也有幾處舊日的聯絡點,我若同去,多少能幫上些忙。」

「師傅去哪,曉霜就去哪。」曉霜更是直接,小丫頭飯也不吃了,直接跑到我身邊,緊緊拽住我青衫的袖口,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已經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著這三雙齊刷刷盯著我的眼睛,我無奈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都給我坐好。」

我板起臉,拿出了一點身為前輩和師傅的威嚴。這還是這一個月來我頭一回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話。

韓琪愣了一下,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裴昭霽也抿緊了嘴唇,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去劍宗,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我拍了拍曉霜抓著我袖子的手,將她輕輕推回座位,目光掃過他們三人,「實不相瞞,昨晚老頭子給我托了個夢。」

聽到我提師尊,裴昭霽的神色微微一動。

「他交代了我一件要命的差事。」我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兩下,聲音沈了下來,「軒轅山地底下的封印鬆動了。劍宗那邊,怕是壓不住了。」

「軒轅山封印?!」裴昭霽倒吸了一口涼氣,花容失色。她顯然是知道那底下的玩意兒有多恐怖,「那下面封著的可是……」

「對。所以這趟渾水,深得很。」我打斷了她的話,沒讓她細說,「那種級別的暴動,要是真出了岔子,元嬰期以下的,連在那兒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韓琪那張有些不甘心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韓琪,你的劍意確實長進了,但現在的你去了就是送死。你留在這兒,不僅是為了你自己。」我指了指裴昭霽,「你是她兒子,你得護著她。」

韓琪咬著牙,拳頭握緊又松開,最終還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我又轉頭看向裴昭霽:「師姐,你體內的真元才剛剛穩固,千萬別再折騰了。這洛京的別院還算清淨,你就帶著他們倆好好在這兒過日子。」我頓了頓,目光在她那張美艷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等我把劍宗的事情平了,再回來找你們。」

裴昭霽知道我說一不二,也清楚軒轅山封印的凶險。她沒有再堅持,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泛著水光,聲音有些發顫:「師弟……萬事小心。我們在這兒等你。」

「師傅……」曉霜還是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幫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珠。

「別哭。師傅又不是不回來了。」我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我走之後,你每天的《玄冰玉女訣》不許落下。還有,乖乖聽你裴師伯的話。等師傅回來,可是要考你的。」

曉霜抽噎著,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曉霜一定聽話……師傅要早點回來。」

安撫好了這三個人,我沒再多做停留。這一個月過得太安逸,我都快忘了手裡握著劍是甚麼感覺了。

我拎起包袱,將問心劍和萬情劍穩穩地掛在腰間。推開別院的大門,我沒有回頭看他們,只是背著身,瀟灑地揮了揮手。

「走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洛京的街道上。我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劍宗,軒轅山。

管那封印底下壓著甚麼怪物,既然老頭子把這活兒交給了我,老子去砍了便是。

出了大秦的繁華腹地,越往西北走,風裡的乾土味就越重。

我循著老頭子夢里給的大致方位,一路風餐露宿地趕路。這一走就是個把月,周圍的景色已經從平原變成了綿延起伏的荒山野嶺,遠處的軒轅山主峰像一把倒插在天地間的巨劍,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轟——」

前方的山道拐角處,突然爆出一股極其狂亂的真元波動。那動靜大得連我腳下的碎石子都跟著震顫了一下。這股力量里,不僅有凌厲到能刺痛皮膚的劍氣,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冷至極的腥臭味。是妖氣,而且是極為純粹、濃烈的妖氣。

我猛地停住腳步,眉心一跳。軒轅山這是真出大漏子了,連這外圍都有這麼恐怖的動靜?我沒敢耽擱,提了一口真元,將逍遙游的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煙,順著山道的岩壁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

剛翻過那道巨大的風化岩壁,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哧——」

我正要探頭,就看到一團極其濃郁的黑霧,像是一團活著的黏液,從前方的空地上貼著地面猛地躥起。那黑霧裡似乎裹著甚麼東西,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鑽進了遠處灰蒙蒙的雲層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寒的焦痕。

我正想去追,注意到眼前的一片廢墟,周圍的幾棵粗壯古松全被攔腰斬斷,地面上縱橫交錯著深達半尺的恐怖溝壑,泥土翻卷,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殊死搏鬥。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跪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被血水浸透的玄色勁裝,後背的布料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隱約能看見外翻的皮肉。他雙膝跪在被鮮血染紅的泥地裡,懷裡死死地抱著一個年長男人的身體。

那個大叔模樣的死者,胸口破了一個駭人的大洞,像是被甚麼利爪直接掏穿了。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泥水里,雙眼大睜著,已經徹底沒了生機。

我放輕了腳步,慢慢從岩壁上走下來。

那個穿玄色勁裝的年輕男人,像一座凝固的石雕一樣跪在那裡。只是死死地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在死者的額頭上。

他的身體在以一種極微小的幅度劇烈顫抖著。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的側臉。他長得很英氣,劍眉星目,但此刻,他臉頰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硬地抽搐著。他的喉嚨里卡著一團氣,發出了一種類似於野獸被切斷氣管時那種「嗬咯……嗬咯……」的粗重悶響。那是極度的悲痛和憤怒堵在胸腔里,無法宣洩出來的聲音。

他的雙手沾滿了黏稠的鮮血,十指死死地扣進死者背後的衣料里,指甲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翻卷出了血絲,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我停在了離他五步遠的安全距離外。

滿地的血污,斷裂的劍刃,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龐大劍意,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兩人此前的身份和這場戰鬥的慘烈。

我默默地看著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上前去假惺惺地安撫甚麼。

微風捲起地上的沙塵,吹得那具屍體衣角有些翻飛。

大概是察覺到了活人的靠近,那個年輕男人抱著屍體的雙臂猛地一僵。他沒有立刻放開懷裡的人,而是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像是一隻被徹底逼入絕境、隨時準備咬斷來人咽喉的孤狼,充滿了極度的警惕和冰冷入骨的殺意。

迎著他那雙徬彿要吃人的眼睛,我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在這個時候去凝聚真元擺甚麼防守的架勢。我只是站在那堆斷裂的松樹枝椏中間,很慢、也很明顯地攤開雙手,舉到胸前。手心向外,手無寸鐵。

「別緊張。」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周圍那陣微弱的山風一樣毫無攻擊性,語速放得很慢,「我是一介散修,碰巧路過。我沒有惡意,只是剛才察覺到這邊有異常的真元波動,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說完這句,我就真的像生了根一樣定在了原地,再沒往前挪動哪怕半寸。

這地上的血還在黏糊糊地順著石縫往下滲。那年輕男人死死盯著我,眼眶里的紅血絲像是要炸開一樣。他緊扣著死者後背的手指因為極度的用力,骨節處透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呼吸粗重得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直到冷風把地上的血腥味吹淡了些許,他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脊背終於難以察覺地佝僂了一分。那股猶如實質的殺意雖然沒散,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會撲上來咬人。

我看著他懷裡那個胸口破了個大洞的老者,把舉著的手稍微放下了些。

「這位道友。」我看著他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輕聲打破了沈默,「人死不能復生。此處煞氣未散,久留不宜。如果你還撐得住,能不能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這位前輩是……」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剛才那團黑霧消失的天際,壓低了聲音:「還有,剛才從這裡逃走的那團黑霧,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終於,他乾咽了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像被砂紙磨過一般擠了出來。「劍閣,楚子陽。」他艱難地動了動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地鎖在懷裡的那具屍體上,「這是……家師。」

他沒有細說劍宗到底出了甚麼變故,但這簡短的幾個字,配上周圍這如煉獄般的慘狀,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那團黑霧……」楚子陽說到這兒,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眼底的瘋狂和恨意如岩漿般噴湧而出,「那東西……抓走了我師娘!」

話音未落,他猛地松開懷裡的屍體,一把抓起身旁泥地裡的半截斷劍。他單手用劍柄狠狠抵住地面,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硬生生地想要憑借著這股執念站起來,去追那早已消失在雲層中的黑霧。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

他剛弓起一半的身子,後背那條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便因為這劇烈的動作徹底崩開了。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大股殷紅的鮮血直接衝破了凝固的血痂,像決堤的溪流般順著他玄色的勁裝淌了下來,吧嗒吧嗒地砸進腳下的泥坑里。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我沒再袖手旁觀,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穩穩地扣住了他持劍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強行壓回了原地。

「你給我安分一點。」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臉,語氣沒有刻意嚴厲,卻透著股斬釘截鐵的沈穩:「就你現在這副快要漏光了血的殘破身子,追上去能幹甚麼?給那團妖霧塞牙縫嗎?」

楚子陽死死地瞪著我,胸口劇烈喘息著,還想掙扎。我沒理會他的倔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順勢滑到他血肉模糊的後背上方。氣海內的木屬真元悄然運轉,化作一股帶著蓬勃生機的溫潤暖流,源源不斷地覆了上去。

感受到那股柔和卻強橫的力量正在強行閉合他的傷口、驅散那些侵入經脈的陰冷妖氣,楚子陽掙扎的力道終於一點點卸了下去。他脫力般地跌坐在泥地裡,手裡的斷劍無力地滑落,發出「當啷」一聲脆響。他垂著頭,死死地咬著下唇,肩膀壓抑不住地聳動著,把那些無處發洩的悲痛和無力感全都咽進了肚子里。

花了小半個時辰,我幫他把身上幾處致命的傷口都封住了血,梳理順了經脈里亂竄的煞氣。等他蒼白的臉上重新有了幾分活人的血色後,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那位劍宗長輩的遺體上。

「先讓他入土為安吧。」我看著楚子陽,聲音放得很輕。

楚子陽沈默著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悲號,我們兩人在這片被徹底毀掉的松林邊,用劍挖開了一處乾硬的黃土。他親自將那位長輩的遺體放入坑中,一捧一捧地將泥土蓋上,最後在墳前竪了一截斷裂的劍身。

冷風捲起地上的黃土,撲在剛剛壘起的新墳上。那截充當墓碑的斷劍在風中發出低沈的嗚咽聲。

我站在一旁,看著楚子陽用沾滿泥土和血污的雙手在粗糙的勁裝上胡亂抹了兩把。他沒有去看那座墳,而是緊緊盯著遠處陰沈沈的軒轅山主峰,牙關咬得很緊,下頜的肌肉線條繃得像一塊生鐵。

「現在能說了嗎?」我從腰間解下水壺,遞到他面前,「詳細的情況。」

他沒有接水壺,只是盯著那座山,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封印破了。」他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一把鈍刀在刮擦石頭,「軒轅山地底壓著的那個東西……突然跑出來了。」

我握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老頭子在夢里果然沒騙我,只是這破得也太快了,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留。我來的還是太遲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楚子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抑著身體里即將暴走的寒意,「原本只有些許鬆動,師父和師娘正在陣眼處修補。可那妖王屠韋躍……不知從哪借來的外力,生生撕裂了九根玄金鎖鏈,直接從地底衝破了劍閣的主殿。」

他說到這裡,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死死攥成了拳頭。

「漫山遍野全都是那種黑綠色的妖霧,見人就殺,遇血便吸。劍閣的弟子根本擋不住。我和師父師娘拼了命地拖住那妖王,讓其他弟子撤……」他的眼角慢慢變得通紅,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壓抑的顫音,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可是那畜生實力比想象的要強,我們三人合力竟有些不敵,反而被它抓到機會,師父為了保護我被它一爪貫穿。」他狠狠地閉上眼睛,眼皮不可抑制地痙攣著,像是不願再去回想那一幕慘劇。

「師娘……師娘受了刺激,要和那畜生拼命,結果反而被它尋了破綻制住,它化作黑霧把師娘捲走了。我本想跟去,但師父當時還有一口氣,他死死拽住我,讓我先別衝動,先撤退求援。師姐……」他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這麼大的動靜,師姐不可能沒察覺,但她一直沒出現...我有些擔心她。」

楚子陽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碎石上,骨節處瞬間破了皮,滲出血來。

「我邊帶著師父撤邊給師父治療,可妖氣在師父身體里亂竄,血一直止不住,我們到了這,師父就斷了氣……」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任兄。」他不知道甚麼時候連稱呼都換了,聲音里透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決絕,猛地單膝跪在了我面前,「你救了我一命,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但我現在不能死,我得去救師娘,得去找師姐。那黑霧逃往了北邊的魍魎洞方向……求你,幫幫我!」

我看著面前這個把頭磕在地上的硬漢,心裡沈甸甸的。

看著跪在面前的楚子陽,我沒有立刻伸手去扶他,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事兒可不是過家家。屠韋躍是千年前的妖王,連劍宗的掌門加上一眾高手都沒攔住,讓他給跑了,甚至還擄走了一個元嬰級別的大能。

「你先別急著磕頭。」我遲疑了一下,目光投向他所指的北邊,那裡灰蒙蒙的雲層下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氣 。我低下頭,看著他那具還帶著血腥氣的殘破身軀:「就你現在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不僅救不了你師娘,連你自己也得搭進去。」

楚子陽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甚麼。但他還沒開口,一口帶血的濁氣先嗆進了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知道他心裡急,但也必須讓他認清現實。

我從鞘中抽出萬情劍。你看清楚。」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道家逍遙真人的弟子,任三。家師在外面瀟灑,沒空回來,但他在夢里囑咐過我,劍宗封印有變故,讓我來幫忙鎮場子。」

楚子陽止住了咳嗽,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流光溢彩的劍。天宗雖然遠在華山,但作為劍閣傳人,他顯然認得道門這獨一份的信物。他眼底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終於像是在寒冬里抓住了火盆,慢慢融化出了一絲活氣。

「這事我接了。」我把葫蘆重新掛回腰間,彎下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既然是老頭子交代的,我就不會袖手旁觀。你師娘和你師姐的事,我管到底。你現在不用擔心別的,去旁邊找塊乾淨石頭坐下,先想辦法把你的真元穩住。剩下的,交給我。」

楚子陽順著我的力道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站穩。他看著我,嘴唇蠕動了半天,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一個沈甸甸的字:「謝了……」

「行了,少廢話。」我擺擺手,打斷了他,「趕緊調息。等你能自己走道了,咱們再合計怎麼進那魍魎洞。」

我看著楚子陽閉著眼在那兒艱難地調息,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局勢。這可是個連劍宗掌門都能掏心的千年代老妖,不僅本身能耐大,底下說不定還帶著成百上千的小妖。我就算有個元嬰底子,加上「我心一劍」能越級砍人,但真要一個人單槍匹馬地衝進魍魎洞去撈人,那不叫英勇,那叫趕著去投胎。

想了想,這種打群架的事兒,還是得搖點人來。

雖然我這會兒對天宗那位凝波娘娘還有些意見,但大敵當前,天宗好歹是道家主力,總不能讓他們在後頭看戲。我從儲物袋里翻出一張傳訊符,並指聚起真元,在上面飛快地畫了幾道符文,大意是「劍宗有大難,妖王破封,速帶好手來援」。

寫完,我屈指一彈,符紙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衝上了雲霄,直奔洛京方向而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楚子陽的臉色終於沒那麼煞白了。他睜開眼,硬撐著站了起來。後背的傷口雖然被我用真元封住,但他這起身的動作明顯還有些僵硬。

「走吧,趁天還沒黑,咱們先去劍閣主峰上看看。」我走過去,虛虛地扶了他一把,「那妖王既然是為了你師娘去的,說不定還有其他弟子逃過一劫。」

楚子陽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握著那半截斷劍,走在了前面。

順著蜿蜒的山道往上爬,越往高處走,景象就越讓人揪心。原本該是靈氣氤氳的名門大派,現在入眼全是被齊腰折斷的石柱和塌了一半的殿宇。一路上,我們看到了不少劍宗弟子的遺體。有的是被妖氣腐蝕的,有的是直接被巨力撕裂的。楚子陽走得很慢,每次經過同門的遺體,他都會停下腳步,彎下腰,用那只沒拿劍的手,默默地將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這過程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但這偌大的劍閣,硬是一個活口都沒能找見。

「去寢宮那邊看看。」楚子陽的聲音啞得厲害,但透著股執拗。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個下落不明的師姐姬如雪。

寢宮的位置在劍閣後方,算是相對隱蔽的地方。走到那兒時,我發現這片建築倒沒有前面主殿被破壞得那麼徹底。木門半掩著,院子里的幾棵青竹斷了兩棵,倒還算清淨。

楚子陽直奔最左側的那間廂房。那是他師姐姬如雪的房間。

我也跟著走了進去。屋子里明顯有被翻找過的痕跡。梳妝台倒在地上,青紗帳被扯掉了一半。楚子陽的眼睛在屋裡飛快地掃著,大概是想找找有沒有姬如雪留下來的暗示或是線索。

「你先別亂動,小心有詐。」我站在門口,提醒了一句。

楚子陽並沒有聽我的,他徑直走到了床榻邊。

床頭原本應該放劍架的位置,此刻卻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暗紅色的梨木雕花漆盒。這盒子在這凌亂的房間里顯得太突兀了,簡直就像是有人刻意擺在那兒,專門等著人來打開的。

楚子陽呼吸一滯,伸手去掀那個蓋子。

「咔噠」一聲,木盒被打開了。

我離得不遠,正好看見裡面的東西。那不是甚麼法寶,也不是暗器機關。盒子里躺著一件淺青色的肚兜,還有一雙小巧的素色雲紋繡鞋。

讓人覺得不對勁的是,那肚兜和鞋面上,斑斑駁駁地凝結著大片大片乾涸的白濁痕跡,甚至在空氣中還能聞到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腥羶味。只要是個見過點世面的成年人,一眼就能認出那上面沾著的是甚麼東西!

我眉頭猛地一皺。

楚子陽整個人就像被一道落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床邊。他死死地盯著盒子里那件屬於他師姐的貼身衣物,眼睛瞪得徬彿要滴出血來,胸膛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劇烈地起伏著。

「這……這是……」他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怪聲。

我感覺出來這小子對姬如雪有很深的感情。他本身就帶著極重的內傷,強撐著一口氣爬上山,又親眼經歷了滿門被屠的慘劇,神經早就繃成了一根快要斷掉的弦。此時此刻,這極具侮辱性和惡意的畫面,直接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塊巨石。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喉嚨里猛地湧上一股甜腥。那股原本被我壓下去的真氣瞬間暴走,血壓飆升的瞬間,他雙眼往上一翻。

「砰」的一聲,他像根被砍斷的木頭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手裡的斷劍砸在木地板上。

我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接住他,免得他那傷痕累累的後背再磕在床腿上。「本來就剩半條命了,還非得受這份刺激……」我嘟囔了一句,順手探了探他的脈搏。還好,只是一時氣血逆流、怒急攻心,死不了。

我看著桌上那個惡心透頂的木盒,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絕不是那些只知道殺戮的普通妖族乾得出來的事,這手法里,透著一股子陰險且變態的惡趣味。

我把暈死過去的楚子陽硬是從地上拖了起來,讓他靠著床沿半躺下。

這小子的氣血現在亂得像一鍋燒開的沸水,要是再不管管,估計真得爆體而亡。我嘆了口氣,再次調動氣海裡的木屬真元,一掌貼上他背心的幾處大穴,一點點幫他把那股逆流的火氣往下壓。

可我這手上的真元才剛穩住他兩根經脈,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腳步聲。

不是那種輕盈的修仙者身法,而是整齊劃一、穿著重甲踩在青石板上特有的沈重「鏗鏘」聲。這聲音在如今這死寂的劍閣里,簡直比剛才那聲開盒子的脆響還要突兀。

「砰——!」

本就半掩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兩扇門板砸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灰土。我眼皮一跳,抬起頭。

幾個穿著大秦朝廷制式玄甲的官兵,手裡端著明晃晃的長刀和弩機,直接衝進了這間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寢居。領頭的一個校尉模樣的人,腰間掛著大魏制式的腰牌,目光像錐子一樣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死死盯在了我懷裡昏迷不醒的楚子陽身上。

「朝廷欽犯楚子陽在此!」那校尉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尖直指我們,厲聲喝道,「吳大人有令,劍閣餘孽楚子陽勾結妖族,罪不容誅!立刻拿下!」

我差點被這大嗓門給震懵了。

不是,哥們?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為了護著劍宗差點連命都搭進去的苦主,又抬頭看了看那幫殺氣騰騰的官兵,心裡頓時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

劍閣剛被千年老妖滅了滿門,你們這幫朝廷的官兵不去找那逃跑的妖王,反倒跑這兒來抓唯一的活口?還扣上一頂「勾結妖族」的帽子?

「各位長官,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手裡沒停下給楚子陽輸送真元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過身子,將他大半個身體擋在自己身後,「這小子剛才還在拼命抵抗妖族呢,他師父剛死在外面,怎麼就成欽犯了?」

「大人命令在身,沒有誤會!」那校尉根本不聽我囉嗦,一揮手,幾個帶甲的士卒舉著弩機就逼了上來,「閒雜人等退開!若敢阻攔,以同罪論處!」

這幫丘八是真的一點理都不講。

我眯起眼睛,空著的右手慢條斯理地摸上了腰間的問心劍劍柄。我這人雖然不想惹事,但我這趟是來幫忙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抓走。

「鏘——」

我還沒來得及把劍拔出來,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而冰冷的利刃出鞘聲。這聲音里帶著合體期大能獨有的威壓,瞬間將屋裡的空氣凍結了。

「本座倒要看看,誰敢在這撒野。」

伴隨著這句冷冷的話語,一個高挑的身影帶著幾個人跨進了門檻。

冰藍色的繁復道袍,白玉流雲冠,手裡那一柄散髮著寒氣的拂塵——是韓凝嫣。

我看見她的那一刻,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奇怪的踏實感。好歹這道門魁首算是趕到了,而且看她身後跟著的幾個白須老道,全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好手,這陣仗倒是拉得不小。

「天宗……韓道首?」那跋扈的校尉在感受到韓凝嫣那股如深淵般的威壓時,囂張的氣燄瞬間被澆滅了一半,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拱了拱手,「道首見諒,末將也是奉旨辦差。」

韓凝嫣連正眼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我跟前。她掃了一眼昏迷的楚子陽,又看了看桌上那個敞開的暗紅漆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回事?」她用傳音入密向我問道。

「封印破了,妖王跑了。這小子是他師父拼死保下來的,他師娘和師姐大概率被擄到魍魎洞去了。」我同樣傳音回去,沒說廢話,「這幫官兵突然冒出來要抓他,說是甚麼吳大人的命令。」

韓凝嫣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她轉過身,面向那群官兵,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既然是命令,本座也不為難你們。」

她話鋒一轉,語氣不容置疑:「但這楚子陽乃是劍閣親傳,如今劍宗遇襲,此事絕非表面這般簡單。本座身為天宗道首,有責任查明真相。」

她拂塵一甩:「我隨你們回京。本座要親自面聖,為這孩子辯解。在事情查清之前,他必須由本座親自看管,任何人不得動他分毫。」

那校尉愣住了,大概是沒料到這高高在上的天宗道首會為了一個劍閣弟子做到這種地步。但面對一個元嬰期大能的強硬態度,他也不敢強行搶人,只能妥協地點了點頭。

安排完這些,韓凝嫣轉頭看向我。

「任師弟。」這是她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這麼稱呼我。她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那四個天宗長老,「這幾位是我天宗的宿老。我帶楚子陽回京應付朝廷,魍魎洞那邊,恐怕得辛苦你走一趟了。他們幾個,便聽你調遣。」

「行。」我點點頭,將手從楚子陽背心撤開,「那這小子就交給你了。」

韓凝嫣微微頷首,示意兩個帶來的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了昏迷的楚子陽。

她臨出門前,腳步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萬事小心。」

「韓道首。」我收起剛才那副散漫的模樣,直視著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語氣鄭重,「這小子就拜託你了。他現在氣血逆流,傷得很重,加上怒極攻心,一路上還請多加照拂。」

韓凝嫣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我會如此鄭重其事,但還是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我壓低了聲音,手指在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實不相瞞,我那不靠譜的師父前些日子在夢里托付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幫劍宗一把,保住這劍閣的血脈。這事兒我既然應下了,可不能就這樣黃了。他若是出了甚麼差池,我沒法向那老頭子交代。」

聽見我搬出「逍遙真人」和「夢中托付」,韓凝嫣的神色明顯變了。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目光在我的雙劍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重新評估我這趟渾水的深度。

「我明白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極其嚴肅,「任師弟放心。只要我天宗在,這孩子便不會有事。」

她沒再多說,轉身一揮拂塵,帶著那幫耀武揚威的官兵和昏迷的楚子陽,迅速退出了這間凌亂的寢居。

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那股刺鼻的腥羶味混雜著血腥氣,依然讓人覺得反胃。

我轉過身,看向留在屋內的那四位天宗長老。

這四個老頭穿著清一色的灰色道袍,白須飄飄,看著倒是仙風道骨。只是他們看我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帶著幾分探究和不服氣——畢竟我看起來也就是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而他們都是金丹期往上的宿老,突然要聽我指揮,難免心裡犯嘀咕。

我沒心情跟他們論資排輩,直接拔出問心劍,劍尖斜指地面。

「幾位前輩。」我沒端著架子,但語氣絕不容商量,「客套話咱們路上再說。咱們這次去不是遊山玩水的,是去掏千年老妖的窩。諸位若是覺得不妥,現在原路返回還來得及;若是願意跟我走,那就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

四個老頭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領頭的撫了撫鬍鬚,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首既已發話,我等自然遵從任道長調遣。」

「好。」

我毫不拖泥帶水,手腕一翻將劍收回,帶頭大步跨出了那扇破碎的木門。

我們在劍閣破敗的廣場上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北邊的天際線上,那團灰蒙蒙的、透著暗紅血光的妖雲,就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死死地壓在群山之間。

「走!」

我低喝一聲,腳下逍遙游的身法瞬間催動。青色的真元裹挾著我的身體,像是一支離弦的箭,直接衝入了刺骨的山風中。身後,四道強橫的金丹期靈力緊隨其後。

我們一行五人,如同五道流星,順著那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妖氣殘留,朝著魍魎洞的大致方向,在荒涼險峻的西北群山間極速疾馳。

越靠近北邊,那種讓人作嘔的暗紅妖氣就越黏稠,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血水。等我們趕到魍魎洞的入口時,一道暗紫色的厚重結界像個巨大的膿包,把整個洞口封得嚴嚴實實。我抬手制止了身後那四個準備拔劍硬攻的天宗長老,自己像只壁虎一樣貼到結界邊緣,順著那層半透明的靈力薄膜往里看去。

洞裡頭燃著幾盆詭異的幽火,火光搖晃間,眼前的畫面硬生生鑿進了我的眼睛,讓我腦子「嗡」地炸開了一團血霧。這哪裡是甚麼凶險萬分的妖族巢穴,這分明是個比最下流的肉場還要骯髒百倍的淫窟!

場地中央橫著一塊巨大的平坦隕石。一個渾身布滿黑綠肉瘤、乾癟醜陋得像頭老鬣狗一樣的妖怪,正死死壓在一個女人的背上。從楚子陽的描述猜,這大概就是那位劍宗掌門,沐詩珺。

她有著一副熟透了的絕美身段,臀胯寬厚飽滿,散髮著一股濃郁的母性氣息。可此刻,那件原本象徵著道門大能威儀的白色薄綢長裙,被粗暴地撕扯退至腰際,沾滿了令人作嘔的泥漿與體液。她被迫跪趴在粗糙的石頭上,那對沈重到誇張的半球形乳房因為姿勢而重重垂落,白膩的乳肉被擠壓得變了形,隨著老妖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猛烈衝撞,在空中瘋狂地拋蕩翻滾出驚人的乳波。

「哈啊……不……畜生……呃啊!?」

她雙手被粗大的鐵鍊死死反綁著扣在石壁上,水晶高跟鞋不知道掉去了哪裡,一雙纏著銀絲的豐腴長腿因為極度的羞恥和快感而在不停地打著擺子。那老妖的陽具粗大得駭人,沒有任何前戲,就那麼乾巴且狂暴地在她那泥濘翻卷的肥美陰唇間瘋狂進出。每一次搗到底,她那白皙寬大的雪臀就會泛起一層肉浪,伴隨著被搗碎的「咕啾」水聲,從嘴裡逼出破碎又甜膩的變調泣音。

這還沒完。離石台不遠處的泥濘地裡,正上演著另一出讓人牙關咬碎的慘劇。

一個最多不過十九歲、容貌絕佳的年輕女修被死死按在地上。她那身淺青色的緊身長衫早被扒了個精光,只剩下一根腰帶還掛在腳踝上。幾個男人圍了一圈,從那服飾看,竟是穿著劍閣制式衣服的傢伙!

幾雙粗糙發臭的手死死壓著她纖細的手腕和修長的雙腿。一個體型肥胖的男人正趴在她腿間,挺著下身那物,在她那緊致的粉穴里毫無顧忌地狂抽猛送。

「滾開!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嗚嗚……」

她拼命地掙扎著,鵝蛋臉上糊滿了淚水和泥土,可那飽滿如蜜瓜般的雙峰卻被旁邊的男人肆意揉捏拉扯,變幻著各種下流的形狀。在這種極度屈辱的多人輪番強佔下,她那未經人事的身體被徹底逼出了本能,原本帶著哭腔的怒罵,到了尾音竟不由自主地化作了帶著濃重鼻音的嬌喘。透明的愛液混著殷紅的處子血,順著她白皙的腿根淌在黑泥里。

我隔著那層紫色的薄膜,死死盯著裡頭那些白花花的肉體和肆意聳動的醜陋身軀,耳朵里全是被乾到極致的黏膩水聲和浪叫。

一股夾雜著冰水和烈火的荒謬感,順著我的脊梁骨一路倒竄上了天靈蓋。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甚麼狗屁修仙界?!

我腦子里那個自打跟著老頭子修行起,就一直小心翼翼護著的、關於「仙風道骨」「超凡脫俗」的幻夢,在這一刻,就像是一塊被人扔進糞坑里的鏡子,碎得連渣都不剩。

自從我踏出深山,我見過的全是甚麼?

高高在上的人宗道首在床上被徒弟當母狗一樣折磨;執掌天宗的仙子被個十二歲的小鬼逼得當眾發浪;現在,連那個據說斬妖除魔的劍閣掌門,連同她那驕傲的女兒,也被這群老妖和敗類按在泥水里,輪番操成了發情的噴泉!

這世界上還有正常人嗎?!怎麼天天就是操來操去,操來操去!

他們把「修仙」修到哪個娘胎里去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里那股被惡心、憤怒以及信仰坍塌所引發的悲憤,就像是一座被硬生生堵死火山口的火山,在找不到出口的極限壓抑下,終於徹底迎來了大爆發!

「錚——!!!」

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萬情劍和問心劍同時爆出一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劍鳴,自行從劍鞘里彈射而出,落入我的雙手。

我沒有去刻意運轉甚麼真氣,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憤怒、惡心、對這個荒誕世界的極度失望,全部在這一個瞬間混合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洪流,一股腦地砸進了「我心一劍」的劍意里。

「都給我死!!!」

我雙手握緊雙劍的劍柄,將那股帶著毀天滅地氣勢的情感之刃,朝著面前那道厚重的暗紫色結界,毫無保留地、狠狠地劈了下去!

「轟隆——!」

兩股被催發到極致的劍意狠狠劈在那層暗紫色的結界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這飽含著我所有悲憤、惡心與失望的一擊,威力大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心驚。

那層連天宗長老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厚重薄膜,在「我心一劍」那幾近瘋狂的情感風暴面前,就像是一塊脆弱的琉璃,瞬間被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緊接著,如同蜘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砰」的一聲,整個結界炸成了漫天的紫色光點!

沒有絲毫停留,我提著雙劍,像一顆墜落的隕石般,直接順著破開的缺口撞進了魍魎洞的內部。

「甚麼人?!」

結界的破碎聲驚動了洞里那群正在行著苟且之事的畜生。圍在姬如雪身邊的那十幾個男人紛紛停下動作,驚慌失措地提著褲子轉過頭。

我甚至都懶得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幾個穿著劍閣衣服的敗類長甚麼樣。看著躺在泥水里、渾身赤裸、被蹂躪得滿身青紫的姬如雪,我感到一陣夾雜著反胃的憤怒

「去死吧,你們這幫雜碎!」

我低吼出聲,腳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被我直接踩出一個深坑。我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間便欺身到了那群人面前。

左手的問心劍帶起一道刺骨的寒芒,一劍削飛了那個剛剛還趴在姬如雪身上挺動的胖子。那顆肥碩的腦袋沖天而起,脖頸里的污血噴了兩丈多高。

「啊——!敵襲!」

剩下的人這才如夢初醒,怪叫著想要去摸地上的兵器。

我根本沒給他們這個機會。右手的萬情劍順勢輓出幾個劍花,帶著那股毀滅性的劍意,直接捲入了人群。劍刃切開肉體的沈悶聲、「哧啦哧啦」的布料撕裂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在洞內回蕩。

那些上一秒還在肆意享受暴行的禽獸,此刻在我的雙劍下就像是毫無還手之力的稻草靶子。劍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空氣中的那股腥羶味。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圍在姬如雪身邊的十幾個人,無一例外,全被我絞成了地上的碎肉爛泥。

我一腳踹開一具半截的屍體,將帶血的萬情劍甩出一串血珠。姬如雪蜷縮在黑泥里,渾身發抖地抱著自己,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還殘留著深深的恐懼,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絕望。

我沒去管她,只是隨手脫下外衣甩她身上,把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那塊巨大的隕石上。

那個布滿黑綠肉瘤、乾癟醜陋得像頭老鬣狗一樣的老妖王,依然壓在沐詩珺那具熟透了的絕美身段上。結界的破碎和這邊的慘叫雖然驚動了他,但他並沒有立刻拔出那根還在沐詩珺體內搗弄的粗大惡心玩意。

他停下抽插的動作,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陰毒的竪瞳盯住了我,喉嚨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哪裡來的小輩,敢壞本王的好事?」

他那乾癟的爪子還死死地扣在沐詩珺那被蹂躪得變了形的巨乳上,指甲深深陷進白膩的乳肉里,甚至帶出了幾縷血絲。沐詩珺被他捏得發出一聲痛呼,那雙被情慾和屈辱折磨得渙散的桃花眼,無力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看著這頭醜陋的畜生肆意蹂躪著道門大能的軀體,看著這修仙界最後一點尊嚴被踩在腳底下踐踏,我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劍尖直指屠韋躍。

「老子今天,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沒有再多廢話一個字,我腳下猛地發力,元嬰期的真元瘋狂湧動,整個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滿腔的殺意,直接朝著那頭老妖王殺了過去!

身後的破風聲接踵而至。那四個被我的天宗金丹長老,總算沒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鍊子。他們看到這滿地血腥和不堪入目的淫亂場面,平時端著的仙風道骨也繃不住了,紛紛怒喝出聲,各自祭出法寶,呈扇形將那塊巨大的隕石圍死

他那只長滿鋒利指甲的枯瘦爪子,一把掐住了沐詩珺白皙豐腴的脖頸。另一隻手則扯住了那根將她反綁在石壁上的粗大鐵鍊,用力一拽,硬生生將這具熟透了的絕美嬌軀當成了擋箭牌,橫在了我們面前。

「都給本王住手!」老妖王喉嚨里擠出漏風的狂笑,「再往前一步,本王就擰斷這劍閣掌門的脖子!」

我和幾個天宗長老硬生生地剎住腳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沐詩珺被迫以上半身完全懸空的屈辱姿勢被提溜了起來。那件早就被撕扯到腰際的白色薄綢長裙根本遮不住甚麼。她那對原本就沈甸甸、飽滿得近乎誇張的巨乳,此刻因為失去支撐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洞內跳躍的幽火下。白膩的乳肉上滿是被老妖抓出的青紫指印和血絲,兩顆深陷在乳暈褶皺內的乳頭還在不安地微微顫動著。

「唔……呃……」

沐詩珺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那張端莊絕美的臉上布滿了情慾被強行打斷的紅暈和極度的羞憤。她試圖掙扎,但那雙修長的大腿根本使不上力,剛才被老妖王那粗大的物事狂暴搗弄過的肥美雪臀上,還沾著混雜了泥水和白濁的黏液,順著大腿根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畜生……」她咬著失去血色的嘴唇,眼角滑下兩行屈辱的清淚,那雙原本威嚴的桃花眼此刻滿是渙散和絕望。她堂堂劍閣之主,九州劍仙,此刻竟像一塊任人宰割的豐滿肥肉,衣不蔽體地被一隻老妖當眾挾持,展示著她剛才遭受過的所有不堪。

老妖王的爪子在沐詩珺的脖頸上微微收緊,鋒利的指甲刺破了那層羊脂玉般的肌膚,滲出幾滴刺眼的殷紅。

「怎麼?不動手了?」老妖王那雙竪瞳死死地盯著我,眼底滿是下流和嘲弄,他故意將散髮著腥臭的枯瘦身軀緊緊貼在沐詩珺那豐腴飽滿的後背上,甚至還惡劣地挺了挺下半身,隔著那破爛的衣衫蹭了蹭她那泥濘不堪的股溝。

「啊……!」沐詩珺被這敏感的摩擦刺激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泣音,修長渾圓的大腿因極度的羞恥而繃得筆直,腳趾在半空中死死地蜷縮著。

「小輩,你這劍里的殺氣倒是挺重。」老妖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發出「桀桀」的怪笑,「不過,你若是敢再往前邁半步,本王保證,在你們的法術砸到本王身上之前,這具極品爐鼎的腦袋,就會像個爛西瓜一樣滾下來。」

我握著雙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幾個天宗長老面面相覷,手裡的法寶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僵持在原地。我死死地盯著老妖王那張醜陋的臉,又看了一眼被迫承受著無盡屈辱、被當做肉盾的沐詩珺,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破局的法子。

我死死捏著問心劍的劍柄,手心的汗水浸在木紋上,有些發滑。胸腔里的那股火簡直要順著天靈蓋噴出來,但我硬是把那股想把這老畜生立刻大卸八塊的衝動給壓回了肚子里。現在硬衝,這乾癟的爪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扯斷沐詩珺的喉嚨。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聲音里的殺意濾了出去,盡量讓語調平穩得像是在山下集市裡討價還價:「老畜生,怎麼才能讓你放人?」

「桀桀桀……」老妖王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般的破鑼笑聲。他那張長滿黑綠肉瘤的醜臉猛地湊近了沐詩珺的耳根,像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狗一樣,貪婪地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與濃郁母性體香的味道。沐詩珺被他噴出的腥臭氣息熏得連連乾嘔,被指甲刺破的脖頸上又滲出幾滴鮮血。老妖王卻看都沒多看她一眼,那雙陰毒的竪瞳直直地越過那片豐滿白膩的春光,死死地釘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甚麼絕世珍味,毫不掩飾那種黏膩的貪婪:「本王現在最缺的,是一副好皮囊。」

他乾枯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這小輩的劍法夠狠,這具軀殼更是打熬得不錯。既然你這麼想當這救美的英雄,本王就成全你。」他的爪子在沐詩珺那劇烈起伏的柔軟肩膀上惡劣地拍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一塊豬肉的斤兩:「想救她?用你來換!只要你乖乖卸了真元,讓本王的神魂住進你這具身子里,本王馬上把這劍閣的活菩薩全頭全尾地還給你。」

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腦子里卻已經把這周圍的地形和這老妖的站位過了七八遍。不甘心的發現好像真沒有斬殺這個畜生的機會。旁邊那幾個天宗的長老一聽這條件,臉色全都變了,其中一個往前邁了半步想要開口,被我直接抬手攔了回去。

我的視線落在沐詩珺的臉上。她那張原本高不可攀的絕美面龐,此刻被眼淚和泥污弄得一塌糊塗。她似乎聽懂了老妖王那惡毒的條件,那雙失去了焦距的桃花眼艱難地轉向我。她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強忍著下體那種被過度蹂躪後的火辣酸痛,極其微弱、卻又拼盡全力地衝著我搖了搖頭。那一頭散亂的黑髮掃過她那因為懸空而無力垂蕩的沈甸甸乳肉,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與屈辱。

我沒有去理會她那微弱的勸阻。我盯著老妖王那雙冒著綠光的眼睛,忽然扯起半邊嘴角,嗤笑了一聲。

「行啊。」我乾脆利落地把萬情劍和問心劍同時往地上一插。兩把劍直挺挺地沒入青石板里三分。

我攤開雙手,刻意將周身那層防備的元嬰真氣撤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猶豫地朝著那方石台邁出了一步,「不過你總得講點規矩。人先放下,你這爪子掐著她,我怎麼乖乖把神魂讓出來給你騰地兒?」

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腳底的布鞋踩在黏稠的血泊里,發出細碎的回響。距離在這看似毫無防備的腳步中一點點縮短,而我氣海深處,那股幾乎被壓縮到極致的木屬真元,正像一頭死死趴在草叢里、隨時準備噬人的猛虎,靜靜地等待著那致命的一隙。

旁邊那位還算機靈的天宗長老,趁著老妖王的注意力全釘在我身上,飛快地甩出一道柔和的氣勁,將癱倒在泥水里、滿身污漬與血痕的姬如雪一把卷到了自己身後,嚴嚴實實地護了起來。

老妖王那雙陰毒的竪瞳只瞥了一眼,根本沒去管那個早就被輪番糟蹋得失去戰力的小丫頭。他死死地盯著我,乾癟的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猶如夜梟般刺耳的怪笑。

「桀桀……小輩,在老夫面前玩這套暗度陳倉的把戲?你當本王這地底下的千年是白挨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我想要借靠近發難的意圖,那只掐在沐詩珺脖子上的爪子猛地收緊,硬生生逼停了我的腳步,「給本王站住!想換人?可以。現在,當著本王的面,自斷經脈!」

我腳下一頓,直接愣在了原地。

自斷經脈?這老東西還真是陰毒得連條縫都不留。我死死盯著它,思考著最好的對策。

見我僵在原地沒有立刻對自己下手,老妖王冷哼了一聲,眼底的綠光暴漲,閃過一絲殘忍的暴戾。

「怎麼,捨不得?」

他那只原本扣在沐詩珺脖頸處的爪子猛地往下一滑,毫不留情地一把攥住了她那因為被迫懸空而毫無防備垂落的、沈甸甸的右半球巨乳。尖銳發黑的指甲瞬間刺破了那白膩熟透的皮肉,帶著一種近乎剝皮洩憤的力道,狠狠地向外拉扯、揉搓!

「啊——!」

沐詩珺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近乎破音的慘叫。那團原本就布滿青紫指印的飽滿豐肉,被他那枯骨般的爪子粗暴地擠壓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形狀。劇烈的痛楚和極致的屈辱讓她整個人像是在冰水里劇烈地打擺子,那雙纏著銀絲的修長雙腿在半空中絕望地蜷縮、痙攣,大股大股混濁的水液因為劇痛不受控制地從泥濘的股間淌落下來。

我看著她那副痛不欲生的慘狀,重重地嘆了一口長氣。

罷了。今天這局算是徹底栽了。不過,我心裡卻出奇地平靜——要是我真在這黑漆漆的破洞里出了甚麼事,老頭子就算是在蓬萊仙島喝著瓊漿玉液,也絕對會提著劍殺回來,把這老妖的骨灰都給揚了吧。

我死死咬緊後槽牙,沒有去理會旁邊天宗長老們發出的驚呼與阻攔。

我直接倒轉氣海,將體內那股原本溫潤的木屬真元瞬間壓縮到極致,化作無數把無形的利刃,朝著自己周身最關鍵的幾條主經脈,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斬了下去!

「噗——!」

經脈寸斷。一口溫熱的濃血直接衝破喉管,從我嘴裡狂噴而出,濺在面前的青石板上。五臟六腑徬彿在一瞬間被卷進了絞肉機里,那種能夠活生生把人痛暈過去的撕裂感,讓我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單膝重重地跪倒在泥水里。

可就在這痛得幾乎要喪失神智的瞬間,我的大腦深處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幅幅畫面,像洶湧的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轟然炸裂:

一開始發現自己轉生的激動,年幼被父母拋棄在街巷掙扎的的淒苦,因為施捨了一個饅頭被老頭收下,此後十年修行的苦與樂

畫面一轉,是南嶽衡山。是裴昭霽從那個被禽獸兒子壓在身下、被烙鐵燙字、絕望崩潰的淫蕩肉鼎,到最終在我懷裡卸下所有防備、重拾道首清明時,那掛著熱淚卻依然明媚的笑顏。

最後,是洛京城清晨的那一抹冷香。是那個有著一頭如霜雪般刺眼的銀發,緊緊抱著我,仰起純粹的藍眼睛,脆生生地喊我「哥哥」的曉霜。

眷戀、埋怨、憤怒、心疼、憐憫……

這些我在這短暫的十八年生命里,真真切切感受過、擁抱過的「七情六慾」,在此刻化作了一股比任何真氣都要熾熱、龐大的力量。

我單手撐在泥地裡,強忍著喉嚨里還在不斷上湧的血沫,借著身體委頓下去、看似徹底成為一個廢人的虛弱姿態,將這股龐雜到了極點的情感,連同我的一縷魂魄,靠著那一縷還沒跑完的真氣悄無聲息地瘋狂地倒灌進了那把依然穩穩插在地上的萬情劍中!

嗡——!

肉眼無法察覺的層面,那柄古樸的劍身在暗處發出了一陣極度興奮的、細微的顫鳴。

「桀桀桀……好!算你小子有種!」

老妖王看著我經脈盡毀、像條死狗一樣跪在地上喘息的慘狀,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得意且猖狂的狂笑,那抓在沐詩珺乳房上的爪子也因為興奮而稍微松開了些許,連那雙陰毒的竪瞳里都溢滿了輕蔑。

他大概覺得我這個經脈盡斷的廢人已經連只雞都捏不死了,索性連一絲防備都懶得做。他單手像提著一隻破布口袋一樣,拎著赤身裸體、滿身狼藉的沐詩珺,大搖大擺地跨過地上的碎石,走到了我面前。

「算你小子識相。」老妖王乾癟的嘴唇咧開一個令人作嘔的弧度,乾枯的爪子猛地一松。

沐詩珺失去了支撐,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砰」的一聲跌落在混合著血水的泥濘青石板上。

「唔……」

她發出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的悶哼。那對剛才被老妖王捏出鮮血的沈甸甸乳房,毫無保留地重重砸在骯髒的泥水里,白膩的皮肉沾滿了污垢。她連蜷縮起那雙修長玉腿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一具破碎的玩偶,無助地癱在我的腳邊。

老妖王甚至都沒再多看這具足以讓天下男修瘋狂的絕頂爐鼎一眼,他那長滿黑綠肉瘤的另一隻爪子,帶著一陣惡臭的風,直直地朝著我的天靈蓋抓了下來。他顯然是想把我也一並擄走,多攥一個人質在手裡。

就是現在。

我低垂的眼簾猛地掀開。

我這副殘破的身體里還有一點點真氣,在老妖王指尖即將觸碰到我頭皮的這一剎那,那把插在我身前三尺外泥地裡的萬情劍,突然爆發出一聲高亢到幾乎要撕裂這方地下空間的劍鳴!

我心一劍。

那些潛藏在劍上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如同一座壓抑了千萬年的死火山,從劍身中毫無保留地轟然噴發!

這不是真元,這是一股純粹、狂暴、不講任何道理的絕殺意志。

無形的劍光快得連幾步外那些天宗長老的視線都無法捕捉。老妖王臉上那副猖狂的獰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僵住,那凝如實質的劍意已經像切豆腐一樣,摧枯拉朽地剖開了他那引以為傲的千年鱗甲。

「哧——!」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最乾脆利落的斬殺。

老妖王那顆長滿肉瘤的醜陋頭顱,甚至連一絲錯愕的神情都沒來得及換上,就齊頸平滑地滑落,「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邊。

但就在那顆頭顱落地、無頭腔子還沒來得及噴血的瞬間,老妖王殘破的軀乾里突然猛地爆出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妖霧。

那妖霧帶著一股哪怕神魂俱滅也要咬下我一塊肉的極致瘋狂,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嘶吼。

「想殺本王……一起死吧!」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我這具經脈寸斷的身體根本做不出任何躲閃的動作。那團腥臭刺骨的黑霧就像一條瀕死的毒蛇,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進了我的眉心!

轟——!

腦海深處徬彿有千萬口洪鐘同時被巨錘砸響。一股徬彿要把整個識海連同三魂七魄一起攪碎的劇烈刺痛,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

視線里的一切——癱在地上的沐詩珺、遠處驚呼出聲的天宗長老,還有那漫天的血腥氣,在一瞬間統統被拉成了一條死寂的黑線。

我眼前猛地一黑。

「轟——!」

腦海深處似乎還回蕩著那聲震碎一切的炸響,可緊接著,所有的聲音和畫面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被一股巨大的黑暗瞬間抽離。天崩地裂,我昏了過去。

…………………………………………

「呃……」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我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在一陣撕裂般的頭痛中,硬生生地撐開了一條縫。

光線有些刺眼。視線從最初的重影和模糊,一點一點地勉強對上了焦。

頭頂是陌生的青色紗帳,身下躺著的床榻很軟,空氣里飄著一股極淡的檀香味。

我有些遲鈍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子。床邊圍著好幾個人。

他們是誰?

這幾個字剛在腦子里冒出來,就像是觸碰到了一片無法探底的深淵。我努力想要去抓取點甚麼,可是腦子里空蕩蕩的,就好像一塊被洗得乾乾淨淨的白板,連一絲一毫的墨跡都沒留下。

我是誰?

「醒了……哥哥醒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這幾個最基本的問題,一個帶著濃濃哭腔、卻又清脆稚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我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一個看起來最多十一二歲、滿頭銀白色長髮的小丫頭,「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整個人像是一隻小雪團,毫無保留地撲倒在我胸口上,兩只冰涼的小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浸濕了我胸前的衣料。

「哥哥……你終於醒了……曉霜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小丫頭一邊大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

曉霜?哥哥?

我茫然地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恐懼和狂喜,但我搜遍了那個空空如也的腦子,卻找不出一絲關於她的記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衣料摩擦聲響起。

「讓開……讓我看看他……」

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沙啞和綿軟,同樣顫抖得不成樣子。

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女人顫抖的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我的另一側肩膀。

一股濃郁的、讓人聞了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成熟馨香撲鼻而來。她把臉緊緊貼在我的側頸上,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異常豐滿柔軟的胸脯壓在我的手臂上,正隨著她劇烈的抽泣而不停地起伏。滾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砸在我的鎖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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