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劍篇(上)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 ren · 2 / 2
「師弟……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卻像鐵鉗一樣緊緊環著我的脖子,徬彿只要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一樣。
師弟?
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將我死死摟在懷裡,哭聲混雜在一起,震得我本就發脹的腦袋越發混沌。
我僵直著身體躺在那兒,手背上沾著她們的眼淚。我能感受到她們身上那種毫無防備的依戀,能感受到幾個站著的,紅著眼圈想湊上來青年身上散髮出來的狂喜。
可我除了覺得太陽穴一陣接一陣地刺痛之外,心裡就只剩下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的茫然。
我定定地看著床帳頂端的那個荷包穗子,嘴唇張了張,但乾澀的喉嚨里連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喉嚨乾得像吞了一大把粗砂。我費力地扯動聲帶,好半天才從乾癟的嗓子眼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們……是誰?」
聲音啞得不像人聲。隨著這幾個字吐出來,我本能地收縮起肩膀。那兩具緊緊貼著我的身體,傳遞過來的溫度和馨香,我只感覺有些害臊。幾乎是下意識地,我抬起手臂,抵在那個滿頭銀發的小女孩肩上,又將另一隻手擋在那個渾身散髮著成熟女人氣息的肩膀處,用力往外推了推。
「請別…別抱這麼緊。」
我喘著氣,盡量往床榻內側縮去。這種毫無距離感的陌生觸碰,讓我覺得連呼吸都不順暢。
被我這麼一推,壓在我左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沿。她那雙桃花眼瞬間睜得渾圓,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臉上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與無措。
趴在我胸口的小女孩也被我推得往後仰了一下。她跌坐在錦被上,癟著嘴,湛藍色的眼睛里蓄滿了水汽,像只被遺棄的幼貓一樣看著我,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屋子里的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那個站在床尾、原本紅著眼圈的青年,張著嘴往前跨了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散開點,嫌他氣兒喘得還不夠費勁啊?」
就在這尷尬又壓抑的死寂中,一個略帶沙啞、透著股隨性散漫的聲音從人群後頭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的乾癟老頭,趿拉著一雙破草鞋,撥開擋在前面的那幾個人,慢悠悠地湊到了床前。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糟味,跟這屋子里精緻的檀香格格不入。
他先是看了一眼癱坐在床沿、臉色慘白的女人,又瞅了瞅那個委屈的小女孩,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別哭喪著臉了。」老頭子砸吧了一下嘴,轉頭對著屋裡的人說道,「這小子腦門子挨了那老妖怪一記陰招,神魂震蕩。估摸著,是把以前的事兒都給忘乾淨了。」
聽到「忘乾淨」這幾個字,床邊的女人倒抽了一口涼氣,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老頭子沒去管他們,而是轉過身,一屁股坐在了床榻邊的圓凳上。
他那雙渾濁卻又徬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沒有剛才那兩大一小帶來的壓迫感,他只是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湊了湊。
「小子。」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你看著我。腦子里,真的一點兒東西都想不起來了?」
我看著這張髒兮兮、滿是褶子的老臉,聽著他熟稔的語氣。腦子里依然是空蕩蕩的,可不知道為甚麼,看著他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我剛才像刺蝟一樣竪起來的防備感,竟莫名其妙地散下去幾分。
我死死盯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臉,順著他渾濁的眼珠往深處挖,想從那徬彿能裝下整個江湖的老道眼神里拽出點甚麼碎片來。可是沒有,越是用力去想,腦腔里就像有一千根生鏽的釘子在一起攪和。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按住兩側的太陽穴,痛苦地來回搖著頭。劇烈的鈍痛逼得我只能移開視線,胡亂地在屋子里掃了一圈。雕花的窗櫺、陌生制式的青色幔帳,還有退在幾步開外、眼眶通紅卻不敢再上前的那一大一小兩個女人。
這些東西在我眼裡,全是一團沒有意義的死物。甚至慢慢彼此糾纏著,融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就在我被這股脹痛折磨得快要忍不住乾嘔時,眼前突然晃過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
那老頭完全沒理會我的掙扎。他手腕一翻,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條長得像沒開鋒的劍一樣的長條物件。劍鞘上一半是枯木的黑,一半是玉石的白。他甚至都沒打聲招呼,直接拿著那玩意兒,「啪」的一下,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我的腦門上。
「唔!」我被這一下拍得整個人往後一縮,可那想象中的痛感並沒傳來。
相反,那黑白相間的劍身剛貼上我的額頭,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之氣,就順著眉心那塊皮膚,如涓涓細流般滲了進去。那感覺,就像是在快要沸騰的油鍋里澆下了一瓢冰水。腦子里那種針扎般的攪痛,竟然在幾個呼吸間被奇跡般地壓了下去,變成了一種疲軟的酸脹。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緊繃到快要抽筋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來。
那老頭順勢把那把奇怪的長條收回寬大的袖兜里。他沒挪開身子,反而往前傾了傾,那只沾著泥垢、長滿老繭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腕。
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我奇怪的感到一種近似本能的親切感。
「頭沒那麼疼了吧?」老頭子砸吧了一下嘴,把我的手按在錦被上,眼神里難得地透出了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和,「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你腦子剛被那團妖霧撞了一下狠的,現在還能喘氣就已經是命大了。」
他松開手,從旁邊的桌上勾過一個茶碗,自己抿了一口。
「你也別害怕。」他放下茶碗,看著我,語速放得很慢,像是怕驚了甚麼東西,「這地界,是天宗的地方。你現在待的,也全是自己人。」
他指了指自己那張老臉,又用下巴點了點身後那幾個強忍著眼淚的男男女女。
「老子是你師傅,逍遙真人。你叫任三。你旁邊那哭成花臉貓的,是你收的徒弟,還有那些……」老頭子嘆了口氣,像是在講一個極其漫長的話本故事,把那些關於衡山、關於洛京、關於魍魎洞里發生過的種種過往,一點一點、慢吞吞地掰碎了,塞進我那空蕩蕩的腦子里。
老頭子那張乾癟的嘴皮子一直沒停。他手裡端著那個茶碗,時不時喝一口,像個天橋底下的說書先生,語調平平仄仄,硬是把我這空白的「半輩子」給倒豆子似的抖了個乾淨。
我腦子里原本被那把黑白破劍壓下去的酸脹感,隨著他嘴裡蹦出的那些詞兒,又開始一突一突地往上冒。
甚麼南嶽衡山道首被人折辱,我跑去幫人重塑道心,還順帶著跟人家搞在一起了?甚麼洛京城裡撿了個白頭髮的極寒冰體當徒弟?還有甚麼衝進魍魎洞,硬剛千年老妖王,最後還為了救人自斷經脈?那些字眼拆開來我能聽懂,可拼湊在一起砸過來,簡直比那團撞進我眉心的黑霧還要讓人頭暈目眩。
我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乾澀的嗓子眼像黏在一起。
我把目光從老頭子那張沒正形的臉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女人——老頭子管她叫裴昭霽。她就站在那兒,聽到老頭子輕描淡寫地扯出我們倆「雙修」重塑道心那段時,她那張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染上了一層滾燙的胭脂色。她死死咬著下唇,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根本不敢抬頭看我,手指把素雅的裙角絞成了一團亂麻。
站在她身後的那個青年(好像叫韓琪),也是一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迫模樣,拳頭握得死緊。
看他們這副反應,似乎……這些事不是老頭子信口胡謅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葉牽扯著胸腔有些發疼。我疲憊地靠回床頭的軟枕上,揉了揉依然發沈的眉心。
「老先生……」
我沙啞著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得費勁地停頓一下才能吐出下半句:「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是我乾的?」
老頭子停下喝茶的動作。他沒立刻回話,而是把茶碗往旁邊的高幾上一擱,發出一聲沈悶的脆響。他拿那雙渾濁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突然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
「逗你玩?」他乾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你看看你那被妖氣絞得跟破抹布一樣的經脈,再看看旁邊那幾個為了你差點哭斷氣的人。老子閒得蛋疼,從蓬萊仙島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在這床榻邊上給你編瞎話解悶?」
我看著老頭子那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旁邊裴昭霽他們欲言又止、快要把衣服揪爛的局促模樣,只覺得原本就抽痛的腦門此刻更是像塞進了一團亂麻。
雙修?滅妖?老妖王?
這些詞彙每一個聽起來都透著股離經叛道的血腥氣和淫靡味。我努力想把這些荒誕至極的劇情和現在這副甚至連抬手都費勁的虛弱身軀聯繫起來,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絲代入感。
「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有些無力地閉上眼睛,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幾分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陌生客氣。在我的潛意識里,如果那些事真的是我乾的,那我未免也太……太出格了吧?這種荒謬感讓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屋子里這些人。
聽到我的話,屋子里安靜了一瞬。很快,我聽見老頭子嘆了口氣,然後是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他們似乎很顧及我的感受,沒再多說甚麼,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下來。
我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試圖讓那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走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嘈雜聲。
「前輩……他醒了嗎?我們只想進去看一眼。」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透著一種急切的懇求。
「是啊前輩,任道長於我劍宗有再造之恩,我們母女……」另一個成熟女人的聲音跟著響起,還夾雜著年輕女孩細碎的抽泣聲。
接著,我聽到了一個冷艷卻又明顯帶著幾分焦灼的聲音:「逍遙師伯,讓我進去看看他吧。」
然後是老頭子那沒好氣、像是在轟鴨子一樣的嗓音:「去去去,都擠在門口奔喪呢?那小子經脈剛縫上,腦子還缺著弦,這會兒正煩著呢,誰也不見。都別擱這兒添亂了!」
我聽著外頭那推推搡搡的動靜,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剛才老頭子給我「補課」的時候,好像提過幾句。那個男聲應該是楚子陽,據說我已經幫他洗清了冤屈。那成熟女人和哭泣的女孩,大概就是劍宗那對被我從老妖王手裡救下來的母女吧。至於那個冷艷的聲音,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那位天宗道首韓凝嫣了。
據說我已經昏迷了幾個星期,劍宗那場堪比煉獄的風波也已經塵埃落定。
我睜開眼,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隱隱有些過意不去。人家大老遠地跑來探望,滿心都是擔憂,老頭子雖然是為我好,但這麼把人堵在門外,實在是有違待客之道,太不禮貌了。
我這人……雖然他們說我以前是個做事全憑喜好、肆意妄為的「混不吝」,但我現在只覺得,把別人的好意拒之門外,心裡很是不安。
「師尊……」
我咳嗽了兩聲,清了清乾澀的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穿透那扇木門。「讓他們進來吧。」我輕聲衝著門外喊道,「讓各位在外面站著,太失禮了。」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被緩緩推開。
老頭子背著手,趿拉著那雙破草鞋,率先晃悠了進來。他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甚麼「不聽老人言」之類的話,但還是側開半個身子,把堵在走廊上的人給讓進了屋。
最先大步跨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年輕人。那人身上還裹著幾圈繃帶,隱約透著血氣。他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床榻前,膝蓋一彎,那架勢看著就像是要往地上砸。
「別……」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乾澀的喉嚨有些發緊,我趕緊伸出還有些發虛的手虛托了一下,語氣帶上幾分慌亂和客氣,「這位……楚兄弟是吧?快快請起,身上帶著傷,不必行此大禮。」
聽到我這副字斟句酌、甚至透著點生分的語氣,那年輕人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瞪著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是一對母女。年長的那位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裙,氣質端莊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豐腴。她眼眶微微泛紅,剛邁進門檻,視線就死死地鎖在我的臉上。而在她身後半步,那個年輕女孩抓著她的袖子,哭得眼睫毛上全濕漉漉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任道長……」那年長女子的聲音綿軟微顫,她走到床邊,那雙好看的眼睛里翻湧著各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感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隱秘的、類似於羞恥和仰慕交織的古怪意味。
我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把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往回縮了縮,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臉:「這位夫人,想必就是沐掌門了。在下……身體抱恙,不能起身見禮,還望海涵。」
最後踏進房間的人,停在幾步開外。那是一個穿著冰藍色繁復道袍的女人。她手持拂塵,白玉般的臉上掛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清冷威嚴。可就在她聽到我剛才那番客氣到極點的話時,那股清冷就像是被砸碎的冰面,瞬間出現了裂痕。這位好像叫…韓凝嫣?師尊說我曾幫過她,但也沒詳細說。
她定定地看著我,眉頭蹙得很深。那眼神銳利得像是在打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又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某種即將失去控制的焦躁。
被這麼一屋子人各懷心思地盯著,我只覺得後背心一陣發麻。這都甚麼事啊!老頭子說我以前乾了那麼多驚天動地、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勾當,可我現在滿腦子只想著怎麼把這尷尬的場面應付過去。我乾咳了兩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局促,可那揪緊被角的手指卻怎麼也松不開。
我縮在被子里,眼神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只能盯著錦被上的繡花紋路。
這屋子里的氣氛實在太古怪了。剛才那個青年看我的眼神像是要以死明志,那位端莊的夫人更是眼眶發紅。我這輩子——或者說我目前腦子里僅有的一點認知里,還沒被人這麼隆重地對待過。
我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很低:「以前的事……我真的全忘了。我…師尊說我腦子受了傷,所以,若是以往有得罪之處,諸位多多包涵。」
我說這話是真心的。鬼知道我失憶前到底是多橫的一個人,萬一真的欠了人家錢或者惹了甚麼債,現在先把態度擺端正點總沒壞處。
可我這話一出,屋裡又是一陣讓人窒息的安靜。那個叫楚子陽的青年嘴巴張了張,硬是沒憋出一個字,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一隻猛虎突然變成了一隻會作揖的兔子。
我實在被這種詭異的安靜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像個考砸了等家長解圍的小孩一樣,求助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牆角圓凳上那個一直沒出聲的老頭子。
老頭子正捧著那個豁了口的茶碗,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出戲。見我可憐巴巴地望過去,他這才慢吞吞地放下茶碗,砸吧了一下嘴。
「行了行了。」他站起身,用腳尖把圓凳勾回桌子底下,拍了拍手裡的瓜子殼,「都看見了吧?我早就說了,這小王八蛋現在腦子里乾淨得就剩一碗白開水。你們這一個個苦大仇深地杵在這兒,嚇唬誰呢?」
他趿拉著破草鞋走過來,伸手在我被子上隨意地拍了兩下,轉頭衝著那幾個神色各異的人咧嘴一笑。
「他以前是個混世魔王,這會兒變成了個講規矩的酸秀才,你們還不習慣了?」老頭子摳了摳耳朵,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嫌棄,「以前的賬一筆勾銷,現在的恩情他也記不得。諸位要是沒甚麼別的事,就散了吧,讓他好好喘口氣。」
那位穿著素色長裙的沐掌門微微動了動嘴唇,似乎想上前說點甚麼,但看著我那恨不得縮進牆角里的防備姿態,眼神黯了黯,最終只是輕輕牽住了旁邊那個年輕女孩的手,低聲說了一句「道長好生歇息」。
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趕緊點了點頭,甚至還扯出一個略顯討好的乾笑。
穿冰藍色道袍的女人沒有立刻動彈。她站在離床榻最遠的地方,那雙桃花眼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直到老頭子又乾咳了兩聲,她才緩緩收回視線,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聽著門板被重新合上,我緊緊攥著被角的手指這才徹底松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門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徹底合攏。隨著最後一絲衣料摩擦的動靜消失在走廊外,屋子里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感終於散乾淨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後背這會兒才算真正放鬆下來,軟綿綿地陷進了床榻里。
視線越過床沿,停在那頂雕花的青色紗帳上。我盯著帳頂那些繁復的紋路,腦子里空蕩蕩的,像是一片沒下過雪也落過雨的荒原。
他們說我是個混世魔王?他們說我救過人,殺過妖?
我試著順著剛才那些人嘴裡蹦出來的詞彙,往那片荒原深處走兩步。可就在我試圖把那個「楚子陽」的臉和某個記憶里的碎片拼湊起來的瞬間,腦腔深處突然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生鏽的銼刀。
「嘶……」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雙手下意識地抱住腦袋。那種鈍痛不是猛烈炸開的,而是一絲一縷地往外滲,攪得我眼前一陣發黑,剛剛平復下去的呼吸又亂了節奏。
「行了,別較這股悶勁兒了。」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伴隨著草鞋摩擦地面的細碎聲響,一股淡淡的酒糟味飄到了床邊。
老頭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湊了過來。他沒像剛才那樣嘻嘻哈哈,而是伸出那只粗糙、帶著老繭的手,一把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有些發熱,乾枯的手指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沈穩,強行將我攥得發緊的五指一點點掰開。
「腦子里有傷,越想越疼。先睡吧。」
老頭子的聲音放得很輕,那幾個字音在空氣中散開,竟然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原本還想睜開眼跟他說句甚麼,可就在他這句話落進耳朵的瞬間,一股毫無徵兆的、濃烈到極點的困意,就像決堤的溫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眼皮徬彿墜了千斤重的鉛塊,「啪嗒」一下就合上了。那劇烈的頭痛在這股困意面前被衝刷得乾乾淨淨。我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意識便徹底沈入了一片柔軟、安全的無邊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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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扇雕花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緊緊合攏,走廊里的空氣徬彿瞬間被抽乾了。
裴昭霽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平日里那副端莊清冷的人宗道首作派早已蕩然無存。她一把抓住逍遙真人那破爛的道袍衣袖,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聲音顫抖得徬彿隨時會碎裂開來:「師伯……他……他到底怎麼樣了?」
逍遙真人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總是透著幾分散漫的渾濁老眼,此刻卻顯得格外深沈。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微微皺了皺稀疏的眉頭,隨後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衝著圍攏過來的眾人往下壓了壓。
「去前廳說。」他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在這兒擾了他那點來之不易的清淨。」
眾人不敢有違,只能按捺下心頭的焦急,腳步沈重地跟著那個佝僂的背影,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遠離客房的前廳。
到了前廳,逍遙真人沒有落座,而是停在了一張紅木圓桌旁。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徬彿有千斤重,壓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都猛地往下沈。
「情況不容樂觀,可以說是九死一生。」老頭子收起了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那小子是個瘋子。為了讓那老妖王徹底放鬆警惕,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體內的經脈全數給震斷了。」
裴昭霽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韓琪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恐怕已經癱軟在地。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逍遙真人的臉色越發陰沈,「那千年老妖王臨死前的拼死反撲,極其狠毒。它將自己最本源的妖氣直接打進了他的體內。」老頭子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罕見的無力感,「那股妖氣就像是附骨之疽,已經將他殘破的內裡攪得一塌糊塗。而且……妖氣纏得太深,幾乎已經與他的血肉神魂融合在了一起。」
「連師伯您……也無法拔除嗎?」裴昭霽紅著眼眶,聲音淒厲。
「不能拔。」逍遙真人搖了搖頭,乾癟的嘴唇緊緊抿著,「一旦強行拔除,稍有不慎,就會傷及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根本,到時候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更為棘手的是,那股狂暴的妖氣直接衝蕩了他的識海,將他的記憶洗刷得一乾二淨。他現在,腦子里就是一片白紙。老實說,他能撐到現在這口氣不斷,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了。」
聽到這番宛如宣判死刑般的話語,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最先忍不住的是曉霜。小丫頭那雙原本澄澈湛藍的眸子里瞬間蓄滿了淚水,她咬著下唇,淚珠無聲地大顆大顆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滿是無助與恐慌。
緊接著,韓琪也繃不住了。這個平時倔強得像頭牛的青年,此刻雙手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肆意地流淌下來。一想到任三是為了救人而落得這般下場,他心中的痛苦就如同沸水般翻湧。
而裴昭霽,更是淚如雨下。她緊緊捂住胸口,那裡徬彿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那個在床榻上給予她無限溫柔,在絕境中將她拉出深淵的人,如今卻因為救人落得生不如死的境地,甚至連她都忘了。
「行了,都別哭了!號喪呢!」
見眾人這般模樣,逍遙真人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但這帶著些許斥責的語氣里,卻透出了一絲轉機。
「老頭子我既然來了,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他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的哭泣聲猛地一頓,一雙雙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徬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小子雖然失了憶,但他之前用‘我心一劍’時,曾將自己濃烈的情感注入了那把萬情劍中。」逍遙真人眯起眼睛,徬彿在回憶甚麼,「那些劍上的殘餘,或許能成為喚醒他神魂的引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打算等他的身體狀況稍微穩定一些,稍微能經受得住車馬勞頓了,就帶他離開這裡。去海外,蓬萊仙島。」
「蓬萊?」韓凝嫣一直站在一旁靜靜聽著,此刻也不禁出聲,那雙冷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訝。
「對。那地方靈氣充沛,有些早已失傳的固本培元的仙法。而且只有在那兒,才能慢慢化解他體內融合的妖氣,找回他的記憶。」逍遙真人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裴昭霽聞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師伯,我跟你們一起去!他現在身邊離不開人照顧,我……」
「我去!我也可以照顧任大哥!」韓琪也急忙抹去眼淚,急切地表態。
曉霜雖然沒說話,但那小小的身軀也固執地往前挪了半步,死死地盯著逍遙真人,意思不言而喻。
「都給我打住!」
逍遙真人猛地抬高了音量,乾枯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茶具發出一聲脆響。
他毫不留情地掐斷了所有人想要同行的念頭。
「你們以為那蓬萊仙島是甚麼客棧酒樓,想進就能進的?」他冷哼了一聲,神色變得異常嚴肅,「那幫老傢伙清高得很,最是不喜外客打擾。老頭子我當年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豁出老臉才勉強在島上討得一席之地。如今要帶這半死不活的臭小子進去,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帶上你們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人家連島的邊緣都不會讓我們靠近!」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那逐漸僵硬、充滿不捨和失落的臉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
「所以,就我一個人帶他去。你們誰也別想跟著,跟著也是添亂。都給我老老實實留在這兒,該乾嘛乾嘛。等他恢復了,老頭子我自然會完好無損地把他給你們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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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黑暗中翻滾的顏色太亮了,大塊大塊的紅和刺眼的白絞在一起,像是個光怪陸離的萬花筒。可等我猛地睜開眼,想去抓取那點殘影時,它們就像是被太陽曬化的晨露,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又醒了。
屋子里的光線很暗,安靜得只能聽見細碎的呼吸聲。我有些遲鈍地轉過頭,視線順著那深青色的床帳邊緣垂了下去。床沿邊趴著兩個人。
那個被老頭子叫做「裴昭霽」的女人,半個身子伏在床榻邊緣,烏黑的頭髮鬆散地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一隻手還緊緊地攥著我搭在被子外面的一截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哪怕是在睡夢里,她的身體也時不時地因為未平息的抽噎而輕輕顫抖一下。順著她散開的發絲縫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那道尚未乾涸的淚痕,把那原本就蒼白的臉頰襯得更加憔悴。
在她身旁,縮著小小的一團。曉霜那丫頭幾乎是半跪在地踏上,上半身趴在被沿,那一頭刺眼的銀白長髮像毯子一樣鋪散開來。她的一隻小手死死地揪著被角,小嘴微微癟著,眼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珠。
看著這兩張沾滿淚痕的臉,我原本空蕩蕩的胸腔里,莫名地泛起一陣像是被鈍器碾壓過的酸楚。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放緩了呼吸的頻率,生怕哪怕只是一丁點粗重的喘息,就會驚醒這兩個看著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的人。
我輕輕地抽動了一下被女人攥著的衣袖,沒敢用力,只是想試著把手抽出來,替她們理一理壓皺的衣服。
可是,也就是在這盯著她們看的功夫,我心裡那股不甘心的勁兒又冒了出來。
怎麼能甚麼都忘了呢?
我死死地盯著裴昭霽那張帶著淚痕的臉,拼了命地想把意識往那片被抹平的荒原深處探進去。我想找出哪怕一個畫面,一個聲音,一個能把面前這個女人和那個叫「曉霜」的小女孩聯繫起來的哪怕最小的碎片。
可是沒有。
緊接著,那個強行探過去的念頭,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長滿鐵刺的銅牆鐵壁。
「嘶……」
一股悶痛毫無徵兆地從後腦勺的深處炸開,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了口的鋸子,順著我的腦神經一點一點地來回拉扯。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原本想要抬起的手瞬間痙攣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床單。我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只能死咬著牙關,把那聲快要溢出喉嚨的悶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冷汗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濕透了額頭。
那揪著床單的細碎摩擦聲,終究還是在寂靜的屋子里顯得太大了些。
趴在床沿的身體猛地一顫。裴昭霽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瞬間直起了半個身子。原本散落的烏發順著她單薄的肩膀滑落,那雙還帶著濃重水汽的桃花眼,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秒,徬彿被點進了一簇極亮的火星。
她湊近了一點,雙手緊緊反握住我剛才想抽離的衣袖,連呼吸都停住了。那種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沈甸甸地壓在她那張略顯憔悴的絕美臉龐上。我能讀懂那種眼神。她在等,等我叫出一個名字,或者哪怕只是一個熟悉的眼神。
可是我沒有。
我有些無措地看著她,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發虛和心疼。我努力牽動嘴角,想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我張開嘴,乾澀的喉嚨上下滾動,試圖發出點甚麼聲音來回應她那份沈重的期盼。
「啊……嘶……」
破風箱般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裂的聲帶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我連半個清晰的音節都沒能拼湊出來。
那點茫然和不知所措,就這麼毫無掩飾地落進了她的眼睛里。
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剛剛燃起的那簇火星,就像是落入雪地裡的火柴,無聲無息地熄滅了。可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失控地哭出聲,只是極輕、極輕地咬了一下泛白的下唇,然後慢慢松開了攥著我衣袖的手。
「別出聲,嗓子乾。」
她柔聲說著。一隻帶著微涼溫潤觸感的玉手探了過來,無比自然地拂開我貼在額頭上的幾縷亂發,指腹在我的鬢角處極為眷戀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轉過身,從高幾上倒了一杯微溫的茶水。
我想撐著胳膊坐起來接,手才剛抬到半空,裴昭霽卻已經端著那個白瓷杯坐回了床沿。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腦子徹底宕機的一幕。
她根本沒有要把杯子遞給我的意思。她微微仰起那修長優美的天鵝頸,紅唇含住杯沿,自己含了一大口水。接著,她俯下身,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我瞳孔中無限放大。
一股混雜著成熟女人特有幽香與淡淡花氣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將我整個人死死地包裹住。
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
兩片溫軟、濕潤到了極點的唇瓣,已經毫無阻礙地、結結實實地貼在了我乾裂的嘴唇上。
「唔!」
我眼睛猛地睜到了最大,瞳孔劇烈收縮。
她完全沒有給我閉緊牙關的機會。一條帶著幾分強橫卻又極其柔軟的靈巧香舌,輕而易舉地挑開了我的齒關。緊接著,那口被她體溫溫得剛剛好的茶水,順著兩人緊密相貼的唇縫,帶著一絲獨屬於她的甘甜津液,緩緩地、不容拒絕地渡進了我的喉嚨里。
水流順著乾涸的食道往下淌,可我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然後開始了失控般的狂跳。「撲通、撲通、撲通」,劇烈得徬彿要撞破胸腔。
太近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我的鼻梁上,能感覺到她壓著我的身子那令人瘋狂的豐滿柔軟,更能感覺到那兩片唇瓣交合處傳來的、讓人脊背發麻的觸電感。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種成熟而充滿侵略性的親密接觸,簡直不亞於一顆炸雷直接在腦子里引爆。
那口水餵得很慢。
當她終於稍稍撤開身子,兩片紅唇分開時,甚至拉出了一條極細的晶瑩銀絲。
我像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一樣僵直在床上。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被褥,指關節都泛白了。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脖頸根處一路燒了上來,「轟」的一下,把我的臉連著兩只耳朵燒得通紅,簡直像煮熟的蝦子一樣。
我不敢看她,視線慌亂地游移著,最後只能死死地盯著床帳上的雕花,連大氣都不敢喘。
「呵……」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極悅耳的嬌笑。我小心翼翼地把視線挪回來。
裴昭霽正單手撐在我的枕頭邊。她眼底那最後一點因為失憶帶來的陰霾,似乎都被我這副局促窘迫、手足無措的純情模樣給徹底吹散了。
她笑得眼波流轉,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透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縱容和化不開的寵溺。她用蔥白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紅得發燙的臉頰,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怎麼?忘了以前怎麼欺負我的了?這會兒倒還害羞起來了。」
我被她那句輕飄飄的調笑堵得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整張臉燙得快要燒起來,脖頸處的皮膚緊繃著。我根本不敢去對上那雙徬彿要將人吸進去的桃花眼,只能僵硬地把頭猛地別開,視線死死盯住深青色的床帳邊緣,像是要把那上面的繡花紋路給盯出一個洞來。
「我……」我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里只擠出這麼一點漏風的氣音。
這實在太要命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並沒有因為我的躲閃而拉開距離。那具溫軟豐潤的身軀依然以一種極具壓迫感和侵略性的姿態懸停在我的上方,那股帶著微微甜膩的熟女幽香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她胸腔里溢出的輕笑聲,更加濃郁地、絲絲縷縷地往我鼻子里鑽,簡直要將我整個人都包裹在那種曖昧到極點的氛圍里。
眼角的余光里,我察覺到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將身子壓得更低了些。
我僵著脖子,視線不可避免地掃到了她微微啓開的紅唇。那粉色的舌尖從齒縫間探出,沿著唇線緩慢而誘惑地舔舐了一圈。那動作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黏膩渴望,就像是某種食肉動物在打量著已經落入爪中的獵物。
我聽見她呼吸的節奏明顯變了,變得稍微急促,甚至帶著一點微弱的顫音。那對因為姿勢而重重垂落的豐滿,隔著單薄的衣料,甚至已經若有若無地蹭到了我蓋在胸口的錦被上。
如果不是我現在這副連抬根手指都費勁的殘破身軀,我毫不懷疑,她可能會直接不管不顧地跨坐上來。
那股勾人的香氣再次逼近,她的臉龐在我的視界里重新放大,微熱的鼻息眼看著就要再次撲向我的嘴唇。
「唔……」
就在那張紅唇離我只有不到半寸距離時,床榻的內側突然傳來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綿軟嚶嚀。
這聲音細碎微弱,卻像是一下子撥停了周遭那種讓人快要窒息的黏稠空氣。
懸在我上方的陰影微微僵了一下。我明顯感覺到裴昭霽的動作頓住了。她那雙原本已經染上迷離水汽的桃花眼裡,極快地閃過一抹還未完全化開的情慾被打斷的遺憾。
她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纖細的腰肢微微直起,有些戀戀不捨地拉開了我們之間那危險的距離。
我幾乎是像個離水的魚般,大口地吸進了一口相對清涼的空氣,如蒙大赦地將僵硬的脖頸轉了回來。
床鋪內側那小小的一團動了。
曉霜那丫頭剛才哭得太狠,大概是累極了睡了過去。這會兒她揉著紅腫的眼睛,從那一堆散亂的銀白色長髮中抬起頭來。
剛一抬頭,那雙還帶著惺忪睡意的湛藍色眼眸就對上了我的視線。
我看到小丫頭單薄的肩膀猛地一縮。
她沒有像剛才最開始醒來時那樣嚎啕大哭。
她手腳並用地在柔軟的褥子上爬了兩步,直接湊到了我的身側。兩只冰涼的小手像是找到了極其重要的依靠,一把死死地抱住了我的右條胳膊。
她攥得那樣緊,細軟的手指骨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徬彿只要她稍微松懈一分,我就會在這張床上憑空消失一樣。
我偏過頭,看著她。
小丫頭的眼眶紅得像兩只熟透的桃子,裡面水光打著轉,那委屈和後怕幾乎要滿溢出來。她的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死緊,小巧的鼻翼急促地翕動著。
她在拼命地憋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把那張蒼白的小臉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肩膀和手臂之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在不可抑制地、細微地發著抖。
沒有眼淚,也沒有言語。
她只是用那顆毛茸茸、鋪滿霜雪般銀發的腦袋,近乎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手背和臂彎處輕輕蹭著。
那種動作並不熟練,帶著一種幼獸般笨拙的討好和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依戀。細軟的發絲掃過我的皮膚,帶起一陣輕微的癢意,同時也傳遞著她強忍著的溫熱體溫。
我看著她這副隱忍又可憐的模樣,胸腔里那股因為剛才的綺麗而產生的局促感瞬間被衝刷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酸軟到幾乎發麻的無力感與溫柔。
我試著動了動那只被她抱住的胳膊,想要抬起手來,去摸一摸她那亂糟糟的銀發。
這胳膊簡直像是在醋缸里泡了十年,又被硬生生抽去了骨頭。我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根,抗拒著經脈里那種撕扯般的酸痛,硬是一寸一寸地把右臂抬了起來。
掌心終於落在了她那頭如霜雪般柔軟的銀發上。發絲在指縫間滑動,帶著一絲屬於小女孩特有的微涼。
「哭甚麼……」我費力地扯動乾澀的嘴角,聲音依舊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但盡量放得極輕,「我這不是全頭全尾地躺在這兒嗎?」
曉霜小小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把腦袋在我掌心裡更深地拱了拱,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獸,哼唧了一聲,連帶著把那點極力壓抑的更咽也一並蹭在了我手背上。
「行了行了,膩歪夠了沒?」
伴隨著一陣熟悉的草鞋拖地聲,老頭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從門外晃悠了進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那只懸在半空、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臂上掃過,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
「經脈斷得跟爛棉絮似的,還在這兒逞強充大尾巴狼。手不想要了是吧?」
他幾步跨到床前,二話不說,乾瘦的巴掌直接捏住了我的手腕。動作看著粗魯極了,我甚至以為他要生生把我的胳膊卸下來,但真正貼近皮肉時,那力道卻奇異地穩當。
一股極其霸道卻又透著醇厚暖意的真元,順著他的指尖,灌進了我的穴道。
「嘶——」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感覺就像是在乾涸開裂的河床里猛地灌進了一股滾水,又痛又癢。
「忍著點。那老妖怪的毒氣纏得太深,我只能先護住你的心脈,把你這幾條大脈絡接上。」老頭子一邊罵罵咧咧,手指卻行雲流水般在我胸口和手臂的幾處大穴上快速點按,「我托夢給你的時候不是讓你不用拼命嗎,你這小畜生淨知道逞能,連我的話都聽了。」我只是笑笑說不出話。
這治療過程實在算不上舒服,但我能感覺到,隨著他那股真元的游走,胸口那團徬彿壓著千斤巨石的沈悶感確實減輕了不少,呼吸也順暢了些。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老頭子收回手,從鼻子里重重地噴出一口氣。他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汗。
「行了,命算是吊住了。老子去外面吹吹風,你們幾個也別太鬧騰他。」他甚至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背著手,趿拉著草鞋,轉身又慢悠悠地晃出了屋子。
房門再次被帶上,屋子里那股因為老頭子在場而稍顯緊繃的氣氛,又重新變得柔軟下來。
一陣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從旁邊傳來。
裴昭霽已經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碗,重新坐回了床沿。碗里盛著熬得軟爛的小米肉絲粥,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散髮著誘人的香氣。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用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方式餵水,反而是極規矩地拿起了白瓷勺。
「師弟,多少吃一點吧。師傅說你身子虛,得溫補。」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清泉般的溫潤,只不過,那雙桃花眼在看向我時,依然像帶著某種實質的黏性。她舀起一勺粥,輕輕放到唇邊,鼓起腮幫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那一低頭的風情,即使是這種最尋常的動作,也讓她做出了幾分撩人的韻味。
我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余光卻瞥見曉霜正跪坐在床鋪內側。小丫頭雙手扒著被沿,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勺粥,又轉頭看看我,像是個極其認真的監工。
大概是察覺到了曉霜那不加掩飾的注視,裴昭霽捏著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她臉頰上原本已經淡下去的那抹緋紅,又悄悄地爬上了耳根。
若是她一個人,這會兒說不定要怎麼借著餵飯的名頭逗弄我一番。可現在,有個這麼純潔得像白紙一樣的小孩杵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她硬是把那些旖旎的心思全生生壓了下去。
勺子穩穩地遞到了我的唇邊。
「溫度正好,張嘴。」她甚至刻意端出了幾分長輩般端莊的神態,只是那聲音底下的那點軟糯,怎麼也藏不住。
我老老實實地張開嘴,將那口熬得恰到火候的熱粥咽了下去。
米的清香和肉絲的咸鮮順著喉嚨暖過胃壁,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真實感,讓我原本亂糟糟的腦子終於體會到了一絲實打實的安寧。
我就這麼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她餵得極有耐心,時不時還拿出一塊素淨的帕子,輕輕印掉我嘴角沾著的湯汁。
曉霜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看到我咽得順暢了,緊繃的小臉就會跟著放鬆一分,甚至還會偷偷露出一個很淺的笑窩。我嚼著一根燉得極爛的肉絲,感受著這間屋子里流淌的那種平淡卻實在的溫度,突然覺得,就算自己腦子里真的甚麼都忘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這屋子里的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了七天。
老頭子像是掐著點似的,一天雷打不動地來三趟。每次來都是板著張臭臉,粗暴地把那股子滾燙的真元順著我的經脈灌進去,疼得我呲牙咧嘴,然後又趿拉著草鞋罵罵咧咧地離開。剩下的時間,這方方正正的客房就被曉霜和裴昭霽全包了。
每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櫺斜打在床鋪上的時候,曉霜就會搬個小圓凳坐在我床邊。小丫頭手裡捧著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志怪遊記,用那種清脆得像銀鈴一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給我聽。念累了,她就合上書,托著下巴,跟我講那些我「以前」的事兒。說我怎麼在洛京的街頭給她買糖葫蘆,怎麼帶她逛集市。
裴昭霽這時候總會安靜地坐在稍遠些的茶桌旁,手裡要麼縫著件衣裳,要麼挑揀著草藥。曉霜講到興頭卡殼的時候,她就會適時地用那種溫潤端莊的嗓音接上話茬。在她們倆的描述里,那個失憶前的「任三」,簡直就是個不染凡塵、俠肝義膽又溫柔到骨子裡的隱世高人。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腦子里空空如也,但這並不妨礙我覺得這陽光曬在身上,舒坦極了。
這期間,那扇門也沒少被人推開。韓琪紅著眼眶來過幾回,每次都恨不得給我端茶倒水;那個穿冰藍道袍的韓凝嫣也來過,只是她看我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透著股說不清的複雜;就連那個叫楚子陽的劍宗青年,傷還沒好利索,也硬撐著來在床頭給我深深鞠了個躬。
這些來來往往的人,我都只能掛著客氣的笑臉應付過去。
相比之下,我更害怕的是每天傍晚,曉霜被韓琪接去旁邊院子練功後,這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裴昭霽獨處的時光。
一旦那扇木門合上,確認那個冰雪純潔的小丫頭走遠了,這位原本端坐在茶桌旁、聖潔不可侵犯的人宗道首,就會立刻撕下那層偽裝的皮。
就像昨天傍晚。
屋子里的光線已經有些昏暗,我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響起,緊接著,那股熟悉又甜膩的熟女馨香就直直地撲了過來。
我還沒來得及睜眼,床沿猛地一陷。
「師弟……」
一隻溫熱的玉手直接撫上了我的大腿,甚至還隔著薄薄的單褲,帶著某種暗示性的力道,一點點往上滑動。
我驚得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往床里側縮去。
裴昭霽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貼到了我的跟前。那件原本規規矩矩穿在身上的素色長裙,領口被她自己扯開了一大片。那兩團雪白豐碩的軟肉幾乎要跳出來,甚至能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見中間那道深邃誘人的溝壑。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梳著端莊的發髻,一頭烏發如瀑布般散落在圓潤的肩膀上。
「師…師姐……你這是幹甚麼……」我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後背死死貼著床柱,根本不敢往下看。
「躲甚麼?」裴昭霽看著我這副窘迫的純情模樣,眼角挑起一抹嬌媚至極的笑。她不僅沒退開,反而身子往前一傾,直接將那沈甸甸的雙峰壓在了我蓋著被子的膝蓋上。
她伸出蔥白的指尖,輕輕在那青色的錦被上畫著圈,聲音綿軟得快要滴出水來:「曉霜在的時候,那些哄小孩子玩的故事你也信?師弟,你真以為以前的你,是個清心寡慾的聖人?」她把臉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帶著蘭花香,全噴灑在我的臉頰上。
「你以前……可最喜歡撕我的衣服了。」她咬著紅唇,桃花眼裡水光瀲灧,那只放在我腿上的手竟然順著褲管的縫隙,慢慢地、一點點地滑進了我的內側。
「轟!」我腦子里像炸開了一團火,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一把按住她作亂的手。「別……別這樣……」
「別哪樣?」裴昭霽非但沒生氣,反而咯咯嬌笑起來。她反握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掌直接貼在了她那滾燙的臉頰上,眼底透著一種讓人骨頭酥麻的迷離。
「你為了幫我重塑道心,可是硬生生把我按在床上……折騰了三天三夜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我的耳朵說出來的,那溫熱的唇瓣甚至刻意在我的耳垂上輕輕擦過,「你那個時候……力氣可大了,把我都撞壞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渾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下身湧去。那幾個露骨的詞彙,像是一把把帶火的鈎子,把那些被她刻意隱瞞在曉霜面前的「瘋狂日常」,赤裸裸地攤在了我面前。
我僵硬得像根木頭,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心裡一邊大喊著荒唐,一邊卻又可恥地在那種她刻意營造出來的極致挑逗中,感受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刺激。直到我感覺隱隱下體有種崩裂感,忍不住喊疼時,她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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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我的身體已經好了不少,起碼可以坐起來,自己吃東西自己喝水了,而且下面也不會有那種…崩裂感了。這天下午,老頭子照例黑著一張臉,進屋給我灌了一通真元。他收手的時候,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趿拉著草鞋走人,而是從那寬大的破袖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黃起毛邊的破冊子,「啪」地一聲砸在了我的枕頭邊。
「閒著也是閒著,把這玩意兒好好看看,學學。」老頭子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語氣里帶著股意味深長的壞笑,「你這經脈斷成這樣,光靠老子這把老骨頭硬接是不夠的。這上面有固本培元的好東西,早點學透了,對你那身子骨有大用。」
說完,也不等我多問一句,他背著手,哼著走調的俚曲兒,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我靠在床頭,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心口,有些狐疑地拿起那本破冊子。
封皮上沒寫名字,連個字都沒有。我隨手翻開第一頁。
「轟!」
就在我看清那第一頁畫著的東西和旁邊配著的文字時,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全衝上了頭頂,整張臉「騰」地一下燒得滾燙,甚至連耳朵根都火辣辣地發疼!
這哪裡是甚麼固本培元的正經功法!這分明是一本下流到了極點的春…春宮秘戲圖!
那泛黃的紙頁上,用一種極其直白甚至可以說是粗俗的筆觸,畫著一男一女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的畫面。男人將女人的雙腿高高折起壓在胸前,下半身那畫得誇張至極的粗長物事,正深深地捅進女人門戶大開的泥濘深處。
而在圖畫的旁邊,還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詳細的批注。
這本《真雙修大法》里,除了最初的幾頁還算正經地講了講男女真元互補的周天運轉之外,剩下的篇幅,全特麼是怎麼變著花樣把女人弄得死去活來的下作手段!
甚麼「老漢推車」、「觀音坐蓮」這種離譜的姿勢名頭就算了;後面甚至還詳細記載了各種令人咋舌的技巧——比如如何用巧勁研磨花心最敏感的軟肉,如何在抽插時控制深淺以逼出更多的愛液。最離譜的是,竟然還有足足三頁的篇幅,專門教你怎麼運轉真元,達到「夜御數女」、「金槍不倒」甚至是「巨物暴漲」的荒唐法門!
我只看了不到五頁,心臟就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來。我長到這麼大——或者說,在我現在這空白的認知里,哪見過這種陣仗?那些直白露骨的詞彙,「肉棒」、「粉穴」、「抽插」,像是一把把帶鈎子的火炭,直接扔進了我純得像白紙一樣的腦子里。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把這本燙手的破書合上塞進被窩里。
「吱呀——」
門好死不死地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師弟,該換……」
裴昭霽端著一盆熱水剛邁進門檻,就看到了我這副滿臉通紅、慌慌張張把甚麼東西往屁股底下藏的做賊模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將銅盆放在木架上,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她甚至都沒問我藏了甚麼,幾步走到床前,趁我不備,那只柔若無骨的手直接探進了被子,準確無誤地把我剛藏好的那本破冊子抽了出來。
「別!師姐別看!」我急得想要去搶,可身子發虛,根本夠不到。
裴昭霽已經翻開了那本冊子。
當她看清書上的內容時,那雙桃花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一股濃郁的、化不開的春情便不可遏制地從她眼底漫了上來。
這本功法她怎麼可能不認識?按她這些天給我灌輸的,這不就是當初我用來幫她重塑道心,把她在床上乾得死去活來、媚態盡顯的那套玩意兒嗎!
她看了一眼書上那露骨的畫面,又轉過頭,看著我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羞憤欲絕的臉。她不但沒有把書扔掉,反而輕輕咬住了紅潤的下唇,直接在我的床沿邊坐了下來。
「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她故意將聲音放得很軟,軟得像是一把羽毛刷子在我的心尖上輕輕掃過。她翻動著書頁,指尖在那不堪入目的畫面上緩緩划過,「你現在確實該好好學學這雙修的法門,早點學會,我好早點幫你~」
她微微俯下身,那股混合著成熟女人體香的致命氣息再次將我籠罩。
「既然師弟看著費解,那做師姐的,自然該親自教教你。」
裴昭霽的嘴角勾起一個要命的弧度。她將那本冊子攤在膝蓋上,纖長的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小字,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卻掛著足以傾國傾城的媚態。
她紅唇微啓,用那種在床榻間才有的、帶著黏膩鼻音的嬌媚嗓音,就這麼當著我的面,一句一句地念了出來。
「交合之際……當以男根抵住花心,九淺而一深。退至陰唇之口,復猛烈撞入,如此反復,必引得女方泥濘不堪,嬌啼不止……」
「師、師姐……你別念了!」我羞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雙手死死地攥緊了身下的被單,呼吸已經徹底亂了節奏。
可她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甚至換了個姿勢,一側的膝蓋直接跪在了我的床榻上。那件素色的長裙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崩緊,勾勒出那個驚心動魄的豐滿弧度。她的一隻手撐在我的耳邊,另一隻手拿著那本冊子。
「別急呀,師弟。這下面還有更緊要的呢。」
她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你看這兒寫的,‘若要在交媾中金槍不倒,需將少陽之氣匯於恥骨……在抽插之時,配合女方小穴的絞殺,收縮真氣,便可堅硬如鐵,哪怕是肏上整夜,也能讓座下爐鼎快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那些極度淫穢的詞語,從她這張端莊美艷的嘴裡念出來,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極致反差感。
我聽著她用那種軟糯到極致的語調念著「肉棒」、「小穴」、「肏上整夜」,腦子里最後那根理智的弦已經被燒得連灰都不剩了。
更要命的是,隨著她的念誦,她那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撲打在我的脖頸處。我甚至能感覺到,她那因為動情而微微發燙的呼吸,以及那種居高臨下的挑逗姿態。
我的理智在拼命地吶喊著荒唐,可是,在這具純情到只有十八歲認知、卻又剛剛開過葷的年輕軀殼里,一股無法控制的邪火正以燎原之勢瘋狂向下腹奔湧。
即便隔著厚厚的錦被,那個不受控制的地方,已經在她這一句句酥骨的淫詞浪語中,可恥地、高高地撐起了一個誇張的帳篷。
那高高撐起的帳篷,在被面上顯得那麼突兀。我聽著裴昭霽那一聲聲嬌媚入骨的念誦,腦子里的血液簡直像沸騰了一樣四處亂撞。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直白的刺激了!
我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被當場抓包,猛地雙手拽住被角,用力往上一扯,連頭帶臉地將自己整個縮進了錦被里,當起了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
被窩里一片黑暗,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噗嗤——」
被子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嬌笑。這笑聲沒有絲毫嘲弄,反而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柔。
緊接著,我感覺到床鋪微微一沈。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被角被人從下面輕輕掀開了一條縫。一股帶著體溫的花香混雜著熟女身上特有的醇郁氣息,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這狹窄黑暗的空間。
裴昭霽順著那條縫隙,竟然直接鑽進了我的被窩!
昏暗中,我感覺到一具溫熱、柔軟的身軀貼了上來。她那頭如瀑的長髮掃過我的大腿,帶著微微的癢意。
「師、師姐……你幹甚麼……」我慌亂地往後縮,後背卻已經抵到了冰冷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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