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醋的青梅好可怕
關於我的手機突然能修改校花們性癖這回事 · 晨曦之主 · 1 / 2
「——早上好。」
那聲音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玄關處略顯昏暗的空氣,也穿透了我習以為常的、與涼音之間那道無形的隔閡。聽到涼音這句話,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握著門把手正準備出門的動作瞬間僵住。時間徬彿被拉長了一瞬,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咚」地跳了一下,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耳廓,讓周圍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我緩緩轉過頭,目光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涼音就站在通往客廳的走廊陰影交界處,穿著整潔的校服,書包斜挎在肩上,一副正準備上學卻中途停下的模樣。晨光從她身後廚房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她黑色的發梢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但她的臉仍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似乎正看向我這邊。
早晨,像往常一樣向涼音打招呼後,聽到了她的回應。這本身就是一個足夠讓我驚訝的「事件」。在過去整整一年的「同居」生涯里,這樣的場景發生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我早已習慣了對著她的背影或側臉說出「早上好」,然後收穫一片沈默,或者最多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點頭。那已經成了我們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固定流程,像每日的天氣預報一樣,可以預測,且從未出錯。所以,當聲音真的傳來時,我的大腦甚至花了一秒鐘去確認——這真的是涼音的聲音嗎?還是我因為昨晚研究應用太晚而產生的幻聽?
這不是這幾天持續的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前幾天,她開始用那種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回應我的問候時,我已經覺得是巨大的進步,是「興趣改造應用」初顯成效的證明。我曾以為那就是極限了,是涼音那堵心牆所能打開的最大縫隙。但現在,這個認知被打破了。
而是像對普通家人說話時那樣正常的音量。雖然談不上響亮,但清晰、穩定,足以在安靜的玄關裡產生明確的回響。每個音節都完整地發出,沒有含糊,沒有吞音,是確確實實的一句話。這句話里沒有特別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就是一種……普通的、日常的、家庭成員之間清晨碰面時會有的那種招呼。正是這種「普通」,才顯得如此「不普通」。因為它意味著,在涼音的意識里,對我的定位可能真的從「需要絕對隔絕的陌生人」,朝著「可以正常對話的家人(哪怕是名義上的)」挪動了一小步。這一小步,在別人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我們而言,不亞於冰川的一次微小但確實的移動。
當然,涼音本身平時說話聲音就不大,所以音量還是有所克制,但即便如此,這也是能正常感受到溝通意圖的聲音。我能聽出她發音時聲帶的振動,能捕捉到話語末尾那一點點自然的尾音下落,而不是之前那種徬彿從牙縫里擠出來、隨時可能斷掉的氣音。這聲音里有一種「完成度」,一種「我說完了,該你了」的對話節奏感。聽到涼音如鈴鐺般清脆的聲音,我有些感動。她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像山澗溪流敲擊卵石,清冷但悅耳。只是過去一年,我很少有機會聽到她完整地說一句話,更別提用這樣的音量了。
不是因為聽到涼音的聲音而感動,而是為應用的效果明確顯現出來而感動。這種感動更接近於一個實驗者看到預期結果時的欣慰和興奮。涼音的變化,就像對照組出現了顯著差異,證明我投下的「變量」——那個荒謬的「想著陳啓介自慰」的興趣改造——確實在起作用。雖然作用機制還是個黑箱,雖然個體差異巨大(看看高朱音的突變和上官麗華的頑固),但至少在涼音這個樣本上,我看到了可觀測的、正向的行為改變。這讓我對「興趣改造應用」的力量有了更切實的認知,也讓我對後續的實驗——無論是繼續觀察涼音,還是測試其他對象——增添了信心。
嘛,雖然涼音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當我完全轉過身,與她對上視線時,那股熟悉的寒意還是瞬間穿透了剛才那點感動帶來的微溫。她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即使在晨光熹微中,也泛不起絲毫溫暖的漣漪。瞳孔是純粹的黑色,幾乎看不到虹膜的紋理,就那幺直直地(或者說,漠然地)看著我。沒有因為主動打招呼而流露出任何羞澀、尷尬或不自在,也沒有因為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沈默模式而顯得動搖。那眼神徬彿在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僅此而已,不要過度解讀。」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讓我剛才的激動顯得有些滑稽。
但是,感覺還是有所變化。該怎幺形容呢?像是從絕對零度(-273℃)變成了零下100度左右。絕對零度是理論上分子停止運動、一切熱量消失的終點,是純粹的「無」。而零下100度雖然依舊寒冷刺骨,但至少分子還在極其緩慢地振動,還存在極其微弱的「活動」可能性。涼音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存在感」——她不是在「無視」我,而是在「看著」我,並且因為「看著」這個行為本身,而產生了一絲也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極其細微的「互動」痕跡。過去她的視線像穿過空氣一樣穿過我,現在則像落在一塊不太感興趣的背景板上——依然是背景板,但至少「落」上去了。
在絕對零度般的眼神中,似乎能看到一絲困惑。不過,也許只是我的錯覺。當我凝視她時,有那幺零點幾秒,我徬彿捕捉到她瞳孔的輕微收縮,或者眼睫極其細微的一次顫動。那不像是在抗拒我的注視,更像是在處理一個不太熟悉的信息輸入——一個會回應她招呼的「哥哥」?一個需要重新評估的「同居者」?一個因為某種未知原因而變得稍微「不同」的存在?這種困惑很短暫,短暫到幾乎無法確認,很快就被那片熟悉的冰冷重新覆蓋。也許真的只是光影變化造成的錯覺,或者是我過度解讀的產物。
總而言之,既然有明顯變化就是好事。無論這變化是源於應用對潛意識的直接改寫,還是通過興趣引導行為、行為反饋影響態度的間接作用,結果都是積極的。涼音開始回應我的招呼了,而且是用正常音量。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是可以記錄在「實驗日誌」里的明確數據點。至於那冰冷眼神背後的複雜心理,可以留待日後慢慢觀察分析。現在,我應該做的是鞏固這個成果,給予正反饋,同時避免任何可能讓她退縮的過度反應。
「啊,早上好!」
我再次向她打招呼,刻意讓聲音比第一次更自然、更輕快一些,試圖營造一種「剛才的對話很正常,我們繼續」的氛圍。同時,我臉上也努力擠出一個不算太誇張、但足夠友好的笑容。涼音臉上瞬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非常輕微,像平靜水面被微風吹起的一絲漣漪。她的目光開始游移,從我的臉移到我身後的門板,又飄向玄關的地板,顯得有些猶豫,然後,徬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怯生生地看向我。那種「怯生生」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種不習慣、不確定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社交互動的不安。畢竟,對她而言,主動(或者說,正常地)回應招呼可能已經是極限,而面對對方再次的招呼和笑容,接下來的應對流程是什幺?她大概沒有預設過這種場景。
接著,她開始開口回應問候。嘴唇微微張開,喉頭動了一下,似乎在做發聲前的準備。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意識到,對她來說,這樣普通的對話可能也需要調動額外的注意力和「努力」。
「早、早上好……」
聲音比第一次稍微低了一點,但依然清晰可聞。那個小小的停頓和略微的顫抖,反而讓這句話顯得更加真實——這不是排練好的表演,而是即時的、略帶生澀的反應。聽到涼音這樣的聲音。能清楚地聽見,也能感受到她問候的意圖。雖然簡短,雖然平淡,但它是一個完整的、有來有往的對話回合。我完成了「發起」,她完成了「回應」。這個簡單的互動,在我們之間建立了一條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溝通鏈路。
當我觀察涼音的樣子時,涼音移開視線,像逃跑一樣朝洗臉台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時稍快,肩膀微微內收,是一種典型的「任務完成,迅速撤離」的姿態。她沒有再看我,徑直走向走廊深處的洗臉台,背影看起來有些緊繃,徬彿剛才那短短的對話消耗了她不少能量。但即便如此,她沒有像過去那樣完全無視我、當作我不存在,而是完成了一個社交禮儀的基本步驟後才離開。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太好了,看來效果確實顯現了,這比什幺都好。站在玄關,看著涼音消失在走廊轉角,我心裡湧起一股混合著成就感、好奇心和一絲莫名複雜的情緒。成就感來自於實驗的初步成功;好奇心驅使我想知道這個變化會持續多久,會發展到什幺程度;而那絲複雜,則源於對自己這種近乎冷酷的「觀察者」心態的微弱自省——我真的只把涼音當成實驗樣本嗎?但很快,這種自省就被更強烈的探究欲壓了下去。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需要更多數據,更長時間的觀察。
我心情愉快地哼著歌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我忍不住又回味了一遍剛才的情景。涼音的聲音、表情、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回放。我走到書桌前,拿出那個專門記錄「興趣改造應用」觀察筆記的本子,翻開新的一頁,寫下日期和時間,然後開始記錄:「樣本A(陳涼音),晨間問候互動觀測。回應音量:正常(對比前日:微弱)。回應內容:完整。眼神接觸:有,短暫。後續行為:主動結束互動,無異常。初步結論:應用效果持續顯現,行為改變穩定。備注:需關注變化速度及是否出現高朱音式突變傾向。」合上本子,我看了看時間,該去學校了。不知道今天,其他「樣本」又會給我帶來怎樣的數據呢?
——不對勁。怎幺想都不對勁。
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午第一節課的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複雜的公式,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單調的吱呀聲。窗外的櫻花已經開始凋謝,粉白的花瓣偶爾被春風吹進教室,落在課桌或地板上。但我完全沒心思聽課,也沒心情欣賞窗外的春景。我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反復處理著今早以來接收到的矛盾信息,尤其是關於高朱音的異常數據。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課本邊緣敲擊著,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上第一節課時,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從走進校門,在鞋櫃換鞋時「偶遇」高朱音開始,那種違和感就揮之不去。當時的場景此刻在我腦中清晰地回放:她正彎腰系鞋帶,亞麻色的微卷長髮從肩頭滑落。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到幾乎晃眼的笑容——那不是普通的同學間打招呼的笑容,而是帶著明顯熱度、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她直起身,用比平時更輕快的聲音說:「陳同學,早上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徬彿在期待什幺。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了句「早啊」。然後她就一直跟在我旁邊,直到教室門口才分開,期間還找話題聊了兩句昨天廣播部的事。整個過程自然得詭異。
到了學校,早晨高朱音向我打招呼時我就察覺了。她明顯表現出對我有好感的樣子。這不是普通的友善或禮貌,而是更接近……少女懷春般的關注和親近。她的眼神會追隨著我,當我看向她時,她會迅速移開視線,但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課間我起身去扔垃圾,她會立刻抬頭看我;甚至剛才上課前,她還特意繞到我的座位附近,問我借了一支筆(雖然她自己的筆袋里明明有好幾支)。這些細節單獨看或許不算什幺,但組合在一起,尤其是放在「昨天之前我們還只是幾乎沒說過話的普通同學」這個背景下,就變得極其突兀。
但這太快了。雖然昨天放學後我們關係似乎變得不錯,但這也太快了。昨天在廣播部,我們確實聊得還算愉快,她申請入部,我們也交換了LINE。但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時間不長的交談。按照正常的人際關係發展速度,頂多算是從「陌生人」變成了「可以說上幾句話的同學」,距離「明顯有好感」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從今早涼音的情況來看,變化不應該這幺快。涼音也是從蚊子般的聲音開始,經過幾天才逐漸過渡到正常音量。高朱音這簡直是坐著火箭躥升,一夜之間判若兩人。這不科學,也不符合「興趣改造應用」目前觀測到的一般作用模式。
為什幺高朱音會突然變化這幺大?有什幺原因嗎?是應用在她身上產生了特殊反應?是她個人的心理特質導致的?還是說……應用的作用機制比我想象的更複雜、更強大,甚至能根據對象的不同,自動調整作用強度和表現形式?這個想法讓我既興奮又隱隱不安。興奮是因為這可能意味著應用擁有更高的「智能」或「適應性」;不安則是因為,如果應用真的具備這種能力,那它的危險性和不可控性也將呈指數級上升。
我突然想到什幺,在不讓老師發現的姿勢下拿出手機,身體微微前傾,用攤開的數學課本作為掩護,右手伸進桌肚,摸索到手機。手指熟練地解鎖屏幕,調低亮度,然後迅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黑色齒輪圖標應用。心臟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加速——如果我的猜想是對的,那幺高朱音的應用數據應該能提供一些線索。
然後,在手機上點擊了代表高朱音的紅點,屏幕上顯示:
名字:高朱音
興趣:唱歌 想著陳啓介自慰 聽陳啓介的聲音
文字跳出來的瞬間,我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第三行。
……這是什幺?興趣自己增加了?
我反復眨了幾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沒錯,不是兩條,是三條。「聽陳啓介的聲音」這一行,字體、顏色、排版和前面兩條完全一致,就像一開始就存在一樣。但我清楚地記得,昨天下午給她進行改造時,我只添加了「想著陳啓介自慰」這一條。當時她的興趣欄只有「唱歌」和空白,我填入了第二條。那幺,這第三條是哪裡來的?應用自動生成的?還是說……是高朱音自己「創造」的?
考慮到高朱音的突然變化,這個「聽陳啓介的聲音」似乎產生了影響。或者說,是這個新出現的興趣,解釋了她為何會突然對我表現出如此強烈的關注和親近。如果「想著陳啓介自慰」是慾望層面的驅動,那幺「聽陳啓介的聲音」就是感官層面的渴望。兩者疊加,或許真的會產生強烈的「想要靠近陳啓介」的綜合效應。這就能解釋她今早那些異常熱情的舉動了——她想聽我說話,想靠近我,因為這是她的「興趣」,是她潛意識里「想做的事」。
這意思是高朱音自己創造了這個興趣?聽我的聲音成了她的興趣?是因為昨天放學後的交談嗎?這個推測讓我背脊發涼。如果應用不僅能被動接受我輸入的改造,還能根據對象的反應和體驗,自動衍生出相關聯的新興趣……那這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改造工具」,而是一個具備學習、適應和擴展能力的「人格塑造系統」。高朱音在和我交談後,可能從「想著我自慰」這個基礎興趣中,體驗到了「聽到我聲音」帶來的額外快感或滿足感,於是潛意識(或是應用)將這種體驗固化為一個新的、獨立的興趣條目。這就像是成癮機制的強化——不僅對藥物本身成癮,還對給藥的環境、方式產生關聯性依賴。
即便如此,這也太快成為興趣了吧。從昨天放學到今天早晨,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四小時。一次交談就能催生出一個新的、明確的興趣?這效率高得嚇人。而且,如果和我交談這幺簡單就能成為興趣,那鐘由衣應該也會有類似的興趣才對。鐘由衣和我認識多年,交談無數,按照這個邏輯,她早就該衍生出一大堆「和陳啓介有關」的興趣了。但她的應用顯示至今只有孤零零的一條(雖然那條已經足夠勁爆)。這說明,要幺高朱音是特例,要幺興趣的衍生需要滿足特定條件——比如基礎興趣帶來的衝突感足夠強,迫使主體尋找其他出口來合理化或緩解這種衝突?
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對高朱音來說,「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興趣的門檻太高,她自己進行了補充完善?她擅自補充完善,然後自己承受了自傷傷害?這個解釋似乎更符合邏輯。高朱音作為前偶像、現役演員,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和公眾形象包袱。讓她接受自己「想著一個幾乎陌生的同班同學自慰」,可能在心理上產生了巨大的認知失調。為了緩解這種失調,她的大腦自動尋找了一個相對「安全」、更容易接受的關聯點——「我只是喜歡聽他的聲音而已」。將「性幻想」偷換或轉移為「對聲音的喜好」,這在心理防禦機制上叫做「昇華」或「置換」。於是,「聽陳啓介的聲音」這個興趣被創造出來,作為「想著陳啓介自慰」的緩衝或前置步驟。她通過靠近我、聽我說話來滿足這個新興趣,同時可能無意識地在為更深層的興趣積累「素材」或「勇氣」。而這個過程本身,可能給她帶來了某種心理上的折磨或快感(自傷傷害?),表現為她那種異常熱情又略帶矛盾的態度。
等等。這幺說來,白雪凜也變化了嗎?白雪凜今天請假,無法確認她是否變化,但有這種可能性。白雪凜和高朱音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處——都是高嶺之花,都和我原本距離遙遠,都接受了同樣的基礎興趣改造。如果高朱音因為認知衝突而衍生出新興趣,那幺同樣理性、冷漠、可能對「性幻想」產生更強烈排斥的白雪凜,會不會也發生了類似的變化,只是表現形式不同?或者,她正在獨自掙扎?可惜她今天請假,這個寶貴的對比觀察機會錯過了。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情況啊。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對「興趣改造應用」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層。它不僅僅是在「添加」興趣,更可能是在「擾動」一個人原有的心理結構,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這些反應因人而異,取決於個體的性格、經歷、心理防禦機制等等。高朱音的反應是快速衍生輔助興趣來緩衝;涼音是緩慢調整行為以適應;上官麗華可能是用更強的敵意來對抗;鐘由衣……鐘由衣的情況最特殊,她似乎毫無障礙地接受了那個基礎興趣,甚至可能樂在其中,所以沒有衍生新興趣的必要?這個分析框架雖然粗糙,但至少提供了一個思考方向。
我偷偷瞥了一眼時不時看向我的高朱音,心裡想著。她坐在斜前方兩排的位置,此刻正微微側著頭,看似在聽講,但眼角的余光分明掃向我的方向。當我看向她時,她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立刻轉回頭,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幾秒鐘後,她又忍不住偷偷看過來。這種笨拙的、掩飾不住的關注,和她平時在校園裡那種游刃有餘、光芒四射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如果放在偶像劇里,這大概是標準的「陷入單戀的少女」戲碼。但在現實中,尤其是在我知道這一切背後可能是一個詭異應用的驅動下,這種場面只讓我感到一種荒誕的抽離感和一絲冰冷的探究欲。
連高朱音都變成這樣,難道這第二個興趣是關鍵嗎?雖然不知道在高朱音心裡,興趣中的「陳啓介系列」處於什幺位置,但至少目前這幺考慮是合理的。「聽陳啓介的聲音」這個興趣,像一座橋梁,連接了「高阪朱音」這個公眾人物和「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私密慾望。通過這座橋,她可以合理化自己的接近行為,可以滿足部分需求,同時為更深層的慾望鋪路。這個衍生興趣,可能比原始興趣更具「行動指導性」——它直接告訴她該怎幺做:靠近我,和我說話,聽我的聲音。
也許興趣之間會產生相乘效果。一個興趣是孤立的點,兩個興趣可能形成一條線,甚至一個面。「想著陳啓介自慰」提供了原始驅動力和終極目標;「聽陳啓介的聲音」提供了具體的行為路徑和即時滿足。兩者結合,產生的效果可能不是簡單的相加,而是相乘,甚至是冪次增長。這就能解釋為何高朱音的變化如此劇烈和迅速——她同時被兩股力量推動,而且這兩股力量相互強化。
如果興趣會讓人想主動去做,那幺現在高朱音就是既想聽我的聲音,又想想著我自慰的狀態。這完全是戀愛中少女的心情。她渴望與我互動,渴望聽到我的話語,並在獨處時用這些聲音作為素材進行幻想。這種心理狀態,與情竇初開、暗戀某人的少女何其相似。只是,普通少女的暗戀源於自然的吸引和情感的積累,而高朱音的「暗戀」則源於一個被強行植入、隨後自我衍生的興趣指令。這幺一想,她那種狀態也能理解了。甚至帶有一絲悲劇色彩——她的悸動、羞澀、關注,可能都不是「真實」的情感,而是程序對生理和心理的精准操控產生的模擬物。但對她本人而言,這種感受無疑是真實的、強烈的、無法抗拒的。
時不時看向我的高朱音。就像之前她對我做的那樣,我朝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是一個測試。我想看看,在這個新興趣的驅動下,她對這種明確的友好信號會作何反應。我的笑容可能有些刻意,嘴角揚起的角度、眼睛彎起的弧度,都控制在「足夠友好但不過分熱情」的範圍內。這是一個實驗性的刺激,我想觀察她的輸出。
於是,高朱音臉紅了,然後害羞地笑了。她的臉紅非常明顯,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朵都變成了粉紅色。她迅速低下頭,用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划拉著,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形成一個甜美又羞澀的弧度。幾秒後,她偷偷抬起眼,再次看向我,發現我還在看她(我確實在觀察),立刻又低下頭,這次連肩膀都微微縮了起來。整個反應過程流暢、自然,充滿了少女的嬌羞感。如果不是知道背後的機制,我幾乎要以為她真的對我有好感了。
……真是變了啊。連我這種假笑都能讓她有這種反應。我收回視線,心裡感慨。高朱音,那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在校園裡優雅從容、徬彿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幺、該呈現什幺的完美偶像,此刻卻因為一個同班男生(而且是我這種普通男生)的一個笑容而臉紅害羞、手足無措。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力,甚至超過了涼音今早的正常問候。它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向我展示了「興趣改造應用」那近乎恐怖的改造能力。它能在短時間內重塑一個人的行為模式、情感反應、甚至社會表現。這力量讓人著迷,也讓人恐懼。
其他人怎幺樣了呢?比如上官麗華。她對我表現出那幺明顯的敵意,應該不會輕易改變吧?高朱音的劇烈變化讓我對其他樣本的現狀更加好奇。上官麗華那條線,矛盾應該更尖銳。她那種高傲的大小姐性格,對「想著我自慰」這個興趣的排斥和掙扎恐怕會更強烈。她會衍生出什幺新興趣嗎?還是用更強烈的敵意來壓制?午休時或許該去「偶遇」一下,收集點數據。
——午休時間。
校園裡充滿了喧鬧的聲音。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有的去食堂,有的去小賣部,有的聚在走廊或中庭聊天。陽光正好,春風吹拂,是個適合戶外活動的好天氣。我沒什幺食慾,心裡惦記著應用的事,便信步走向中庭。那裡有幾棵高大的櫻花樹,花瓣正在飄落,樹下有長椅,是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我記得上官麗華有時會在這裡看書,或者和同樣家世不凡的小團體一起用餐。
果然,在中庭看到了上官麗華。她獨自一人坐在遠離人群的長椅上,面前攤開一本精裝書,手邊放著一個看起來就很高級的便當盒(多半是家裡廚師準備的)。她微微垂著頭,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碧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書頁,側臉線條精緻得像人偶。周圍偶爾有學生經過,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或用敬畏的目光偷偷看她,但沒人敢上前打擾。她周身徬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與普通的校園生活隔開。
於是我拿出手機打開了「興趣改造應用」。我走到一棵櫻花樹後,借著樹幹的遮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然後點開應用。地圖上,代表我的紅點在中庭邊緣,而另一個醒目的紅點就在不遠處——上官麗華。我點擊了那個紅點,屏幕上顯示:
名字:上官麗華
興趣:彈鋼琴 想著陳啓介自慰
文字簡潔,只有兩條。第三行沒有出現。
太好了。如果連上官麗華都變了的話,控制起來會很困難,但看來她還沒有變化。我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點失望。松了口氣是因為,如果連最難搞的上官麗華也在短時間內突變,那說明應用的效果可能普遍過於強烈和迅速,超出了我的預期和控制範圍,後續實驗的風險會急劇升高。失望則是因為,少了這個極端樣本的數據,我對應用作用機制的理解就不夠全面。不過,從科研的角度看,樣本反應的差異性本身就是寶貴的數據。上官麗華的「不變」,與高朱音的「劇變」、涼音的「緩變」、鐘由衣的「謎之不變」,共同構成了應用效果光譜的不同波段,值得深入分析。
心情愉快地,我向上官麗華搭話。既然她沒有劇烈變化,那幺敵意應該還在可控範圍內,進行一次試探性接觸,觀察她的反應,收集一些互動數據,是有價值的。我調整了一下表情,盡量顯得自然隨意,然後從樹後走出來,朝她的長椅走去。
「貴安。上官,昨天一別又見面了呢。」
我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專注看書的她聽到。她似乎被驚動了,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
回過頭來的上官麗華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浮現出和昨天一樣毫無笑意的微笑。驚訝很短暫,大概只有零點幾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那瞬間瞳孔的微縮和眉毛的輕抬,還是被我捕捉到了。她大概沒料到我會主動過來打招呼,尤其是在昨天那種不歡而散之後。隨即,那驚訝就被完美的面具所取代——嘴角上揚到標準弧度,眼睛微微彎起,但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那個微笑像精心計算過的社交禮儀,美麗但空洞,純粹是為了應對「不得不進行社交互動」的場景而啓動的默認程序。
「……請不要這幺隨便地跟我說話。我和你之間沒什幺可說的。」
上官麗華雙臂交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道。她的聲音清脆而冰冷,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帶著明確的拒絕和距離感。她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書,只是用那雙碧藍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純粹的、基於身份和立場的「你不該在這裡」的宣示。雙臂交叉的姿勢是典型的防禦和拒絕姿態,配合她略微後仰的坐姿,明確劃清了界限。真是毫不客氣。這種直白的拒絕,反而比高朱音那種複雜矛盾的反應更容易理解——她還在抵抗,無論是出於自尊、驕傲,還是對「興趣」本身的排斥,她選擇用強化敵意和距離的方式來應對內心的衝突。
「那真是抱歉了。」
我沒有糾纏,也沒有試圖解釋或緩和,只是順著她的話,用同樣平淡的語氣回應了一句,然後微微點頭,算是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接觸。我的目的已經達到——確認了她的態度,觀察了她的反應,收集了數據。繼續糾纏只會激化矛盾,不利於長期觀察。
沒聽我的回答,上官麗華直接離開了。嘛,也是預料之中。她合上書,拿起便當盒,站起身,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就像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乾擾項,處理完畢即可忽略。她邁著優雅而平穩的步伐,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金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晃動,很快就消失在櫻花樹後。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雖然可能存在個體差異,但通常應該像今早的涼音那樣,為了保持一致性而慢慢變化吧。上官麗華的反應似乎印證了這一點。她沒有像高朱音那樣劇烈突變,而是維持著原有的敵對態度,甚至可能因為內心的衝突而更加冷淡。這種「不變」,或許正是她試圖保持「自我一致性」的表現。她無法接受「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事實,所以用加倍的外在敵意來否定、壓制它,以維持「我討厭陳啓介」這個自我認知。這是一場內心戰爭,而目前看來,她的防禦工事還很堅固。
那幺,當「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興趣產生新的附加興趣時,也許是在自己內心無法保持一致性的時候?上官麗華是越過了門檻,但這可能就是個體差異吧。高朱音因為無法調和「偶像自尊」與「低俗慾望」的矛盾,所以創造了「聽聲音」這個緩衝興趣。而上官麗華,或許她的驕傲和防禦機制更強,她選擇正面硬扛,用意志力(或更深的厭惡)來壓制,而不是尋求妥協或轉移。她可能認為自己「絕不可能」衍生出任何與陳啓介相關的正面興趣,所以連「緩衝」都不允許存在。這種極端的防禦,本身也是一種應對策略,是個人差異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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