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孤僻妹妹的心思

關於我的手機突然能修改校花們性癖這回事 · 晨曦之主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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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男性。」

這個認知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我的自我認同里。從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她們會臉紅心跳地談論隔壁班的男生,會悄悄傳閱愛情小說,會在情人節收到巧克力時羞澀地笑。而我,只覺得困惑,甚至有點……惡心。為甚麼她們會對那種生物感興趣?那種比我們高大、聲音低沈、身上總帶著汗味或古龍水味的生物?我無法理解。

個子比我高的很可怕,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最重要的是氣味不行。

高個子帶來的壓迫感是物理上的。當他們站在我面前,投下的陰影會籠罩我,讓我感覺自己渺小、脆弱。我會不自覺地後退,拉開距離,尋找安全的空隙。他們的想法像一團迷霧,我永遠猜不透。為甚麼那個男生會突然對我笑?為甚麼那個老師會特別關注我?是善意還是別有用心?我不知道。而氣味,是最後的防線崩潰的地方。男性的氣味很複雜:汗味、煙草味、須後水的化學香味、還有某種更深層的、難以形容的、像動物一樣的體味。那種氣味會鑽進我的鼻腔,粘在我的喉嚨里,讓我想吐。我會在擦肩而過時屏住呼吸,會在不得不靠近時用嘴巴淺淺地吸氣,會在他們離開後立刻打開窗戶。氣味是記憶的錨點,而關於男性的氣味記憶,大多是不愉快的。

自從不小心看到媽媽和陌生男性的性行為以來,生理上就變得無法接受男性,我覺得這是主要原因。

那是我十歲那年夏天的事。媽媽和爸爸(當時的爸爸)剛離婚不久。家裡總是很安靜,媽媽經常哭,或者在深夜打電話。然後有一天,我半夜醒來想喝水,迷迷糊糊地走向廚房。經過媽媽臥室時,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燈光從裡面透出來,還有……聲音。奇怪的聲音,像喘息,像嗚咽,像痛苦又像快樂。我好奇地湊近門縫,往里看。我看到媽媽跪在床上,一個陌生的、赤裸的男人在她身後,雙手抓著她的腰,用力地、有節奏地前後動作。媽媽的頭髮散亂,臉埋在枕頭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那個男人的背很寬,肌肉隆起,上面有汗珠。房間里瀰漫著一種濃烈的、甜膩又腥羶的氣味。我站在那裡,像被凍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們在做甚麼,但本能告訴我,那是私密的、醜陋的、不應該被看到的。然後,那個男人轉過頭,目光撞上了門縫外的我。他的眼神很渾濁,像喝醉了,嘴角勾起一個奇怪的笑。我轉身就跑,衝回自己的房間,鎖上門,鑽進被子里,渾身發抖。那之後好幾天,我都不敢看媽媽的眼睛,不敢和她說話。那個畫面,那個氣味,那個男人的笑容,像病毒一樣感染了我的記憶。我開始把「男性」和「性」、「侵犯」、「醜陋」、「秘密」這些詞聯繫在一起。我開始害怕所有成年男性,包括後來成為我繼父的人。

雖然對現在成為我父親的男性,看在媽媽的份上,我像普通父女那樣相處,但還是盡量不和他接觸。

媽媽再婚是在我上初三的時候。對方是個溫和的上班族,姓陳,有個比我大三歲的兒子。媽媽看起來很幸福,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我知道我應該為她高興,應該努力接受新的家庭。但是,我做不到。陳叔叔(現在應該叫爸爸)是個好人,他會關心我的學習,會在生日時送我禮物,會努力找話題和我聊天。但我就是無法親近他。當他靠近時,我會僵硬;當他試圖摸我的頭時,我會躲開;當他和我說話時,我的回答總是簡短而冷淡。我只能維持表面的禮貌,看在媽媽的份上,叫他「爸爸」,在他回家時說「歡迎回來」,在他出門時說「路上小心」。但僅此而已。我不會主動找他聊天,不會和他分享心事,不會像真正的女兒那樣撒嬌。我們之間永遠隔著一道透明的牆,我能看到牆那邊的他努力想要靠近,但我無法拆除這堵牆。因為牆的磚石,是十歲那年夏天門縫里的記憶。

至於哥哥,我既沒有對他溫柔的義務,也沒有責任,所以總是像對待世上其他男性一樣冷淡地對待他。

陳啓介,我的繼兄。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家庭聚餐上。他坐在我對面,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有點亂,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無聊。他禮貌地向我點頭,說「請多關照」,然後就開始安靜地吃飯,不太參與大人們的談話。他看起來和那些吵吵鬧鬧的男生不一樣,但本質是一樣的——男性。比我高(雖然只高一點),有男性的體格,有男性的聲音,有……男性的氣味。我沒有理由對他特別。他不是我的親哥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沒有共同的童年回憶。我們只是因為父母的再婚而被迫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所以,我對他採取了一貫的策略:冷淡。不主動說話,不眼神接觸,不肢體接觸。如果他跟我打招呼,我會用最簡短的聲音回應;如果他試圖搭話,我會用「嗯」、「哦」、「是嗎」來結束對話;如果他出現在我附近,我會找理由離開。我要讓他明白:我們不是家人,只是同居者。這樣對彼此都好。

也就是說,我天生就對男性冷淡。——那原本應該是我。

這是我的防禦機制,是我的生存策略。用冷漠築起高牆,把男性隔絕在外,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不受那些混亂、醜陋、令人不安的情感和記憶侵擾。我以為這會是我一生的狀態。我會順利長大,上大學,工作,也許一輩子不結婚,或者找個同樣冷淡、互不干涉的伴侶(如果可能的話)。我會保持這種乾淨、清醒、不受男性乾擾的生活。這是我的身份認同的一部分:討厭男性的涼音。我甚至為此感到一絲驕傲——看,我不像那些膚淺的女孩,不會被荷爾蒙衝昏頭腦,不會被甜言蜜語欺騙。我是理性的,是清醒的,是……安全的。

即使是學校里公認最帥的前輩向我告白時,我也是這樣做的。

那是高一上學期的事。足球部的主將,三年級的風雲人物,長得像雜誌模特,成績好,性格開朗,幾乎全校女生都暗戀他。某天放學後,他把我叫到中庭,在盛開的櫻花樹下,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佐藤同學,我、我喜歡你很久了。請和我交往!」周圍有幾個偷偷圍觀的學生發出壓抑的驚呼。如果是別的女生,大概會幸福得暈過去吧。但我沒有。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緊張得有些扭曲的臉,聞到他身上運動後的汗味和洗發水的混合氣味,感覺到他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心裡只有一種感覺:惡心。不是對他個人,而是對「被告白」這件事本身,對「男性表達好感」這個行為。我後退了一步,用我能做到的最冷淡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沒興趣。」然後轉身就走。我聽到他在身後喊「等等!」,聽到圍觀者的竊竊私語,但我沒有回頭。我的腳步很快,心跳平穩,甚至有點想笑。看,我做到了。我拒絕了最受歡迎的男生。我證明瞭我和她們不一樣。

朋友們都說太可惜了。

第二天,幾個關係還不錯的女生圍著我,七嘴八舌地說:「涼音你瘋了!那可是山本前輩啊!」「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想和他交往嗎?」「他超帥的好嗎!」「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我只是搖頭,說:「沒有。就是沒興趣。」她們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然後嘆氣,說「太可惜了」。她們無法理解,就像我無法理解她們為甚麼會對男性感興趣一樣。我們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里。

但是,沒辦法。因為我覺得惡心。

這是生理反應,無法用理性控制。就像有人暈車,有人恐高,有人對花生過敏一樣。我對男性的好感、親近、親密行為,會產生本能的排斥反應。心跳加速不是心動,是恐慌;臉紅不是害羞,是應激;身體發熱不是興奮,是警報。我的身體在尖叫:危險!遠離!這不是我能選擇的。所以,即使知道會被說「可惜」,會被視為「怪人」,我也只能這樣做。這是我的真實,我的局限,我的……詛咒。

這樣的我,現在卻在用目光追隨一個男性。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正在廚房倒水。傍晚時分,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整個廚房染成暖橙色。哥哥(陳啓介)剛從學校回來,把書包放在玄關,走向樓梯準備回房間。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背影。他穿著學校的制服,白襯衫有點皺,領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的肩膀不算很寬,但線條利落;腰很細,腿很長,走路時有點懶散的步伐。他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棕色,後頸的皮膚很白,能看到細微的汗毛。我看著他上樓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樓梯轉角,視線還停留在空蕩蕩的樓梯上。

雖然想裝作若無其事,但還是會目不轉睛地看著。

我猛地回過神來,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專心倒水。但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做了甚麼虧心事。為甚麼?我為甚麼要看他?他有甚麼好看的?和別的男生一樣,有男性的身體,男性的氣味,男性的……一切。但我剛才確實在看他,而且看得很專注,甚至沒注意到水已經滿到溢出來,流到了台面上。「啊!」我輕呼一聲,連忙關掉水龍頭,手忙腳亂地拿抹布擦拭。臉在發燙。希望剛才沒人看到。希望他沒注意到我的視線。

從去年開始住在同一個家裡的男性。成為我哥哥的人。

這個認知讓我更加困惑。如果是陌生人,如果是學校里的男生,我還能理解——也許只是一時好奇,也許只是偶然。但他是哥哥。是每天見面,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有法律上的親屬關係的人。我不應該對他產生任何特別的注意。他應該和爸爸一樣,是「需要保持距離的男性家庭成員」之一。但事實是,我最近越來越頻繁地注意到他。注意到他早上出門前打哈欠的樣子,注意到他晚上在客廳看電視時專注的側臉,注意到他洗完澡後濕漉漉的頭髮,注意到他喝牛奶時喉結滾動的樣子……這些細節像碎片,不知不覺間積累起來,拼湊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陳啓介」的形象。而我,竟然在收集這些碎片。

看著他的時候,胸口會「揪」地一緊,然後變得輕飄飄的。

這種感覺很陌生,很危險。不是討厭,不是惡心,不是排斥。而是一種……緊縮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了心臟,然後松開,留下一片空蕩蕩的、輕飄飄的余韻。伴隨著微微的眩暈,像喝了氣泡酒。這不對勁。這和我對男性的標準反應完全相反。我應該感到不適,應該想遠離,應該屏住呼吸。但現在,我卻在心跳加速,臉頰發熱,甚至……有點期待下次看到他。這太可怕了。這就像過敏體質的人突然對過敏原產生渴望一樣,是系統性的錯誤,是崩潰的前兆。

然後,是被他發現我在看嗎,哥哥轉向了我這邊。

就在我盯著樓梯發呆的時候,已經走上樓的哥哥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他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一點詢問,好像在說「怎麼了?」。那一瞬間,時間徬彿凝固了。廚房的夕陽,流水的聲音,遠處電視的喧鬧,一切都退去了。只剩下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

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不是恐慌的跳動,而是……被抓住的跳動。像做壞事被當場逮住的孩子,心虛,慌亂,又有點莫名的興奮。血液「轟」地湧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嗚!」

同時,移開視線。

我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台面上的水漬。動作僵硬,手指微微發抖。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還停留在我身上,大概一兩秒,然後他轉回頭,繼續上樓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心臟的聲音吵得連我自己都能聽到。

「咚咚、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樣,又快又重,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我按住胸口,深深吸氣,試圖讓它平靜下來。但沒用。心跳依然狂野,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完全不聽使喚。臉頰燙得可以煎雞蛋,耳朵尖肯定也紅了。

……沒有被發現吧。

我在心裡祈禱。希望他只是隨意回頭,沒有注意到我在看他。希望他以為我只是在發呆,或者在看別的地方。希望他沒有看出我的異常。但理智告訴我,可能性很低。我剛才的眼神一定很奇怪,那麼專注,那麼……露骨。而且我移開視線的動作太突然,太慌張,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一定察覺到了。他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奇怪嗎?會覺得我……對他有意思嗎?這個猜測讓我更加慌亂。不,不可能。我只是……只是偶然看了他一眼而已。對,偶然。就像你會偶然看窗外的風景,偶然看路過的貓一樣。沒有特別的意義。

連再次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我一直移開視線。

我就那樣低著頭,假裝忙碌地擦拭已經乾了的台面,一遍又一遍。直到確認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二樓,直到確認他不會再突然出現,我才慢慢直起身。但依然不敢看向樓梯方向,好像那裡有某種危險的磁場,一看就會被吸進去。我的視線落在水槽里,落在冰箱上,落在牆壁的瓷磚縫里,就是不敢往樓梯那邊飄。像個膽小鬼。

於是,這次胸口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心臟狂跳的那種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悶悶的、像被甚麼東西堵住的痛。伴隨著一種酸澀感,從胸口中央蔓延開來,擴散到整個胸腔。為甚麼痛?是因為緊張嗎?是因為害怕被發現嗎?還是因為……某種更複雜的、我無法理解的情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不再看他的時候,當他的身影從我的視野里消失的時候,這種痛楚就出現了。像一種懲罰,一種戒斷反應。

看著他的時候會感到暖暖的幸福,不看他的時候就像剛形成的紅色傷口一樣隱隱作痛。

這個比喻蹦進腦海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幸福?我用了「幸福」這個詞?對,剛才那一瞬間,在他回頭與我對視的瞬間,在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的瞬間,我確實感到一種奇怪的、溫暖的、像泡在溫水里的感覺。那應該就是……幸福?或者類似的東西。但緊接著,當他移開視線,當他離開,當那種溫暖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這種尖銳的、新鮮的痛楚。像剛劃開的傷口,暴露在空氣里,一跳一跳地疼。這兩種感覺的對比太強烈了,強烈到讓我不知所措。我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沈醉於那瞬間的溫暖,另一個人為隨之而來的疼痛而恐懼。

我不由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試圖把這兩種感覺都關在外面。但沒用。它們來自內部,來自我的身體,我的心臟,我的……我不知道哪裡。閉上眼睛,黑暗裡反而更清晰:他回頭時的側臉,他平靜的眼神,我狂跳的心臟,胸口的痛楚。這些畫面和感覺交織在一起,像一部混亂的默片,在我緊閉的眼瞼後面反復播放。

……完全生病了。

這個結論像冰冷的雨水,澆醒了我。這不是正常的。正常的妹妹不會這樣看哥哥,不會因為哥哥的一個回頭而心跳加速、胸口疼痛,不會在腦子里反復回味那個瞬間。這超出了「兄妹」的範疇,甚至超出了「普通人際交往」的範疇。這是一種病態的關注,一種扭曲的依戀,一種……不該有的感情。

而且,是我以為自己不會得的那種病。

我一直以為自己對男性免疫。我以為我的高牆堅不可摧,我的冷淡是永久性的,我的厭惡是生理設定,無法更改。但現在,這堵牆出現了裂縫。不,不是裂縫,是整面牆都在搖晃,地基在鬆動。而那個搖動它的人,竟然是哥哥。我最不應該、最不可能產生特殊感情的對象。這簡直是諷刺,是命運的惡作劇。我好像聽到了嘲笑聲:看啊,那個自以為是的涼音,那個討厭男性的涼音,現在正為她的繼兄心跳加速呢。多可笑。

光是想到那兩個字的稱呼就讓我不想承認,想在腦子里發出「啊啊啊啊啊」這種不成聲的特大號尖叫。

「哥哥」。這個稱呼現在有了全新的、可怕的含義。它不再只是一個法律上的稱謂,一個冷淡的代號。它變成了一個咒語,一念出來就會喚醒那些不該有的感覺:心跳,臉紅,胸口的緊縮,下腹部的暖流……不,我不要。我不要承認。我不要叫他「哥哥」,不要用那種帶著感情的語調。我要維持原來的冷淡,原來的距離。但我知道,已經不一樣了。當我想到他的時候,當我看到他的時候,那個稱呼會自動帶上溫度,帶上色彩,帶上……某種禁忌的甜蜜。這讓我想尖叫,想撞牆,想把這種感情從腦子里挖出來扔掉。

但是,沒辦法。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了。

我可以欺騙別人,但無法欺騙自己。身體反應是最誠實的。心跳不會說謊,臉紅不會說謊,胸口的疼痛不會說謊。當我看到他的時候,我的身體在說:你在意他。當我聞到他氣味的時候,我的身體在說:你喜歡這個。當我想起他的時候,我的身體在說:你想要更多。這些信號太強烈,太一致,無法再歸咎於「偶然」、「錯覺」或「一時混亂」。我必須面對現實:我對哥哥產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不是親情,不是友情,而是……那種感情。那個我最鄙視、最恐懼、以為永遠不會降臨到我身上的感情。

因為,連該怎麼辦都不知道。

承認是一回事,應對是另一回事。我該怎麼辦?告訴他?不可能。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讓我窒息。告訴他「哥哥,我喜歡你」?他會怎麼反應?震驚?厭惡?覺得我惡心?然後告訴媽媽?告訴陳叔叔?我會被當成變態,被趕出家門,社會性死亡。不,絕對不能說。那麼,壓抑?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但我已經試過了,沒用。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的視線會追隨他,我的心跳會出賣我。而且,越是壓抑,那種感情好像就越強烈,像被按住的水泵,壓力不斷積累,隨時可能爆發。或者,疏遠?避開他?減少接觸?但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每天都要見面,一起吃飯,共用浴室和客廳。怎麼可能完全避開?而且,我好像……不想避開。即使知道這很危險,即使知道這不對,我還是想看到他,想聞到他的氣味,想感受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這太矛盾了,太痛苦了。

只是,只是,被心情的過山車玩弄著。

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態。上一秒還在為早上和他擦肩而過時聞到的氣味而心跳不已,下一秒就因為意識到這種感情的禁忌性而跌入谷底。早上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樣子會覺得「可愛」,中午聽到他和朋友打電話的笑聲會覺得「溫暖」,晚上想到他又會陷入自我厭惡的漩渦。情緒像坐過山車,忽上忽下,沒有規律,沒有控制。我像個乘客,被綁在座位上,只能任由它帶著我衝上高峰又墜入深淵。頭暈目眩,胃部翻攪,卻無法喊停。

這周,我也試著讀了很多平時不太喜歡的、那種類型的小說。

為了理解,為了尋找參照,或者……為了驗證。我從圖書館借了幾本愛情小說,那些封面是粉紅色、標題帶著「戀」、「愛」、「命運」字樣的書。以前我從來不看這些,覺得膚淺、虛假、脫離現實。但現在,我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研究的態度,一頁一頁地讀下去。女主角臉紅心跳的描述,男主角溫柔深情的台詞,兩個人從誤會到相愛的過程……我試圖把自己代入進去,試圖用這些模板來解釋自己的感受。但不行。小說里的愛情太美好了,太純潔了,太……正常了。而我的感情是扭曲的,是禁忌的,是建立在「討厭男性」這個矛盾基礎上的。小說里的女主角可以大膽告白,可以牽手擁抱,可以期待未來。而我呢?我只能偷偷地看,偷偷地聞,偷偷地幻想,然後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惡。小說解決不了我的問題,反而讓我更加意識到自己的異常。

每次看都會把自己代入進去,心臟只會痛,完全看不到解決的希望。

讀著讀著,我會不自覺地想:如果我是女主角,哥哥是男主角……然後心臟就會一陣尖銳的疼痛,像被針扎了一下。因為我知道,現實不是小說。我們沒有浪漫的相遇,沒有命運的羈絆,只有尷尬的初次見面和一年的冷淡相處。而且,我們是兄妹(法律上的)。這條線像一道鴻溝,橫亙在我和他之間,也橫亙在我和所有愛情小說的模板之間。我的故事沒有 happy ending 的選項。最好的情況是維持現狀,最壞的情況是徹底崩壞。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希望。只有日復一日的秘密關注,和隨之而來的罪惡感。

然後,心臟痛過之後會做的那種行為。

——最差勁了。真的最差勁了。

這是最讓我羞恥的部分。當我因為想他而胸口發悶,當我因為看到他和別的女生說話(雖然很少)而莫名煩躁,當我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我的手會不自覺地滑向下面。一開始只是無意識的摩擦,後來變成有目的的撫慰。我會閉上眼睛,想象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手……然後加速動作,直到高潮來臨。那一瞬間的釋放是真實的,強烈的,像海嘯淹沒一切思考。但高潮過後,是更深的空虛和更強烈的自我厭惡。我在幹甚麼?我竟然用幻想哥哥來自慰?這比偷偷看他、偷偷聞他氣味更越界,更卑劣。這等於承認了,我的感情不僅限於精神上的關注,還有肉體上的渴望。這太下流了。每次做完,我都會衝進浴室拼命洗手,好像要洗掉甚麼髒東西。但我知道,髒的不是手,是我的心。

而且,從前天開始變得更嚴重了。

前天早上,我下樓吃早餐時,在樓梯口和他擦肩而過。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爽氣味,但更深層的地方,有一種淡淡的、溫暖的、像陽光曬過的棉布一樣的味道。那是他的體味。以前我會屏住呼吸快速通過,但那天,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停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那一瞬間,心臟「咚」地劇烈跳動,像要跳出胸腔。下腹部一陣熟悉的暖流湧過。我僵在那裡,直到他疑惑地回頭看我,我才慌慌張張地跑下樓。

明明一直那麼討厭男性的氣味,早上擦肩而過時聞到的哥哥的氣味卻讓我的心跳加速。

這個事實讓我震驚。氣味一直是我對男性最敏感的防線,是我厭惡的核心。爸爸的煙味,男同學的運動汗味,陌生男人的古龍水味……這些都讓我不適。但哥哥的氣味不一樣。它不讓我惡心,反而讓我……渴望。像飢餓的人聞到食物的香味,像乾渴的人看到清泉。我的身體在說:想要更多。這太可怕了。這意味著我最堅固的防禦工事已經淪陷。如果連氣味都無法抗拒,那我還有甚麼可以依靠的?

我以為不是的,以為是誤會。

也許只是那天早上我狀態不好?也許只是沐浴露的香味?也許只是偶然的心跳加速,和氣味無關?我試圖找理由否定。我需要否定。因為如果承認了,就等於承認我對哥哥的「喜歡」已經滲透到了生理層面,已經變成了本能。那將無法輓回。

但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靠近聞一下就知道。

為了驗證,我開始了可悲的「實驗」。我會找機會靠近他,比如在他坐在沙發上看書時,假裝去拿遙控器,從他身後經過,偷偷吸氣。比如在他洗完澡出來時,假裝在走廊遇到,放慢腳步,讓他的氣味飄進鼻腔。每次實驗的結果都一樣:心跳加速,臉頰發熱,下腹部暖流湧動。甚至有一次,我在他房間門口(他門沒關嚴)停留了幾秒,聞到了房間里更濃郁的氣味——他的體味,混合著書本、電子產品和一點汗水的味道。那一瞬間,我差點腿軟,不得不扶住牆壁。實驗證明,不是誤會。我對他的氣味產生了正向的、強烈的生理反應。這比視覺上的關注更致命,因為它更原始,更難以控制。

心臟「揪」地一緊,下腹部發熱。

這兩個反應現在成了標準套餐。聞到他的氣味,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猛地松開,留下悸動的余韻。同時,下腹部深處會湧起一股暖流,像溫泉的源頭被激活,汩汩地冒著熱氣,蔓延到整個小腹,甚至更深處。那種感覺既舒服又可怕。舒服是因為它帶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像渴了很久的人喝到第一口水;可怕是因為我知道這代表著甚麼——性喚起。我的身體在對他產生性反應。這個認知讓我羞恥得想死。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就完了。光是靠近,心臟就像變成了別的生物一樣,腦袋會毫無意義地眩暈,最重要的是,每次擦肩而過都會隱隱作痛。每次擦肩而過,身體的各個地方都會隱隱作痛。

現在,靠近他變成了一種甜蜜的折磨。我知道靠近他會心跳加速,會下腹發熱,會陷入混亂,但我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像飛蛾撲火,明知會受傷,卻無法抗拒光的吸引。而一旦靠近,身體就像脫離了控制。心臟不再是穩定跳動的器官,而是一個狂野的、獨立的生物,在我胸腔里橫衝直撞。腦袋暈乎乎的,思考能力下降,像喝醉了酒。最糟糕的是,即使只是短暫的擦肩而過,即使他已經離開,身體的反應還會持續。胸口會隱隱作痛,像被扯了一下;下腹部會持續發熱,像餘燼在燃燒;甚至大腿內側會微微發麻,像有電流通過。這些感覺不會立刻消失,會像回聲一樣,在身體里回蕩很久。每次擦肩而過都是一次小型的地震,震中是我的心臟,餘波蔓延全身。

每次聞到哥哥的氣味,都能感覺到試圖壓抑的東西漸漸控制不住。

我試過壓抑。試過在聞到他的氣味時屏住呼吸,試過在心跳加速時用力掐自己,試過在下腹發熱時夾緊雙腿。但沒用。壓抑就像用手按住彈簧,按得越用力,反彈得越猛。而且,壓抑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而我每天要面對他無數次——早餐桌,樓梯,走廊,客廳……每一次都是考驗。我的意志力像漏水的桶,越來越空。而那些被壓抑的感覺,像地下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積聚力量,等待決堤的時刻。我能感覺到,那道堤壩已經千瘡百孔,隨時可能崩潰。能感覺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心情,在我體內鬧騰著要求發洩。

這種心情很複雜:有對哥哥的渴望(想靠近,想聞,想看),有對這種感覺的恐懼(這是不對的,這是危險的),有對未來的迷茫(我該怎麼辦?),還有一股莫名的、躁動的能量,像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橫衝直撞,想要找到一個出口。它讓我坐立不安,讓我晚上睡不著,讓我白天精神恍惚。它要求我「做點甚麼」,但「做點甚麼」呢?告白?不可能。疏遠?做不到。繼續這樣偷偷摸摸?太痛苦。它沒有給出答案,只是不停地鬧騰,讓我不得安寧。

每次都會讓我意識到。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臉紅,每一次下腹發熱,每一次偷偷看他,每一次聞他氣味,每一次晚上自慰……所有這些瞬間,都在我腦子里亮起紅燈,大聲宣告:看,你又來了。你又為他心跳了。你又為他臉紅了。你又對他產生性幻想了。你完蛋了。你徹底完蛋了。

能讓我明白,在我心中,明確的感情已經越過粉色,染上了鮮紅。

粉色是曖昧的,是模糊的,是「也許只是好感」。但鮮紅是明確的,是尖銳的,是「這就是喜歡」。不,不止喜歡。是「戀愛」。是那種帶著性吸引力的、想要獨佔的、讓人痛苦又甜蜜的感情。它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具象化為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疼痛,每一次潮濕的夢境。它像血液一樣,流遍我的全身,染紅我的每一個細胞。我無法再欺騙自己說「只是兄妹之情」或「一時迷惑」。它就是它,鮮紅,熾熱,禁忌,真實。

……這種心情是甚麼時候產生的呢。開始是甚麼時候,我清楚地記得。

我需要一個起點,一個可以歸咎的瞬間。好像找到了起點,就能理解,就能控制,就能……逆轉。所以我仔細回憶,像偵探翻查案發現場一樣,檢查過去一年的每一個細節。然後,我找到了。那個微不足道的、本該被遺忘的瞬間。

只是心血來潮看電視時的事情。

那是一個週末的下午。媽媽和陳叔叔出去買東西了,家裡只有我和哥哥。我在客廳看電視,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哥哥從樓上下來,去廚房拿了飲料,然後自然地坐在沙發另一頭,也開始看電視。我們沒有說話,就像兩個偶然共處一室的陌生人。氣氛有點尷尬,但也不算難受。電視里的人在笑,在鬧,聲音填滿了安靜的空間。

不知不覺間哥哥在身邊,形成了我們一起看電視的形式,我用眼角余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哥哥的樣子。

我的視線原本聚焦在電視上,但不知怎麼的,就滑到了旁邊。他靠在沙發里,手裡拿著罐裝咖啡,眼睛看著屏幕,表情很放鬆。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著。他很安靜,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試圖搭話,只是……在那裡。那個瞬間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但也許就是因為太普通了,反而顯得……真實。他不是「男性」這個抽象概念,也不是「繼兄」這個身份標籤,而是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坐在我旁邊看電視的人。

看到的時候並沒有電流通過之類的,絕對不是那種戲劇性的東西。

沒有「砰」地一聲心跳,沒有「唰」地一下臉紅,沒有天旋地轉,沒有宿命感。甚麼都沒有。只是很平靜地,看到了他。然後,視線多停留了一秒。也許兩秒。

該怎麼說呢,只是對他產生了興趣,只能用這種模糊的表達來形容。

就像你看到一本封面普通的書,隨手翻開一頁,發現裡面的文字意外地吸引你。就像你路過一個陌生的街區,偶然一瞥,覺得那裡的建築有點意思。不是熱愛,不是痴迷,只是……「哦,這個好像有點意思」。我想知道,這個總是很安靜、對我很冷淡(因為我對他冷淡)、但偶爾會露出微妙表情的哥哥,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在想甚麼?他喜歡甚麼?討厭甚麼?為甚麼他能這麼平靜地接受突然多出來的妹妹?為甚麼他不對我的冷淡生氣?這些疑問像小小的種子,在那個下午悄悄埋下了。

為甚麼這個人,會和對他這麼冷淡的我待在一起呢,我不由得這麼想。

這是最讓我困惑的一點。我對他那麼冷淡,幾乎算得上無禮,但他從來沒有表現出不滿,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刻意疏遠。他只是……接受。接受我的冷淡,接受我的沈默,接受我們之間這種奇怪的、僵硬的共存關係。他好像有自己的世界,並不在意我的態度。這讓我有點……不甘心?還是好奇?我想知道,是他真的不在意,還是只是掩飾得好?如果是後者,那他為甚麼要掩飾?他對我有甚麼看法?這些問題開始在我腦子里盤旋,像揮之不去的蚊蟲。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會毀了我。

當時完全沒有。我只是覺得「有點意思」,僅此而已。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始更多地注意他,開始收集關於他的信息,開始在意他對我的態度。這是一個緩慢的、漸進的過程,像溫水煮青蛙,等我意識到水溫太高時,已經跳不出去了。

回過神來,一整天都在想著哥哥的事情,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契機是甚麼。

某個普通的星期二,我坐在教室里,看著黑板上的數學公式,突然發現:從早上起床到現在,我的腦子里斷斷續續地閃過關於哥哥的畫面。他早上喝牛奶時沾到嘴唇上的奶漬,他出門前檢查書包的側臉,他昨天說「我回來了」時有點沙啞的聲音……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像背景音樂一樣,在我思考其他事情時悄然播放。我嚇了一跳。甚麼時候開始的?昨天?前天?上周?我不知道。就像你突然發現房間里多了一盆植物,卻想不起來是甚麼時候搬進來的。它就在那裡,靜靜地生長,等你注意到時,已經枝繁葉茂。

只記得一邊想象著剛來到這個家時的哥哥的樣子,一邊自慰過。

這是第一個明確的、無法否認的「症狀」。某個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然後,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哥哥時的情景。他穿著制服,站在客廳里,對我點頭說「請多關照」。那個畫面很清晰,甚至能想起他襯衫領子的褶皺。然後,我的手就滑了下去。一邊想著他當時的樣子,一邊動作。那是我第一次因為想著特定的人而自慰。高潮來得很快,很強烈,帶著一種陌生的罪惡感和……奇異的滿足感。做完之後,我躺在黑暗裡,心臟狂跳,渾身冷汗。我意識到:完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意識到的時候,我正一邊想著哥哥一邊自慰。

這成了習慣。不,是 addiction。每當我覺得煩躁,孤獨,或者只是無聊的時候,就會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想象哥哥。想象他的臉,他的手,他的聲音,甚至……他的身體。然後開始自慰。頻率越來越高,從一週一次,到兩三天一次,到幾乎每天一次。高潮的快感是真實的,但每次結束後,那種空虛和羞恥感也是真實的。我像個吸毒者,明知有害,卻無法停止。因為只有在高潮的那幾秒鐘,我可以暫時忘記一切——忘記這是不對的,忘記我們是兄妹,忘記我討厭男性這個事實。那幾秒鐘,只有純粹的生理快感。但代價是越來越深的自我厭惡。

覺得這樣不行,想討厭他,找到一個討厭的地方,我的大腦就會找出一百個喜歡的地方來抵消它。

我試過反抗。試過「治療」自己。我想,如果我能找到哥哥討厭的地方,也許就能抵消這種感情。所以我開始刻意尋找他的缺點:他有時候很懶散,房間有點亂;他吃飯很快,不太講究禮儀;他不太愛說話,顯得有點冷漠;他好像對甚麼都不太在意,缺乏熱情……我像拿著放大鏡找污點一樣,仔細搜尋。但每找到一個「缺點」,我的大腦就會自動跳出來反駁:懶散是因為他熬夜學習了吧?房間亂是因為他忙吧?吃飯快是習慣問題,冷漠也許只是害羞,不在意也許是豁達……然後,大腦會開始列舉他的「優點」:他很聰明(成績不錯),很安靜(不吵人),很獨立(不太依賴父母),很……好看(這個我不能否認)。甚至那些「缺點」本身,在我眼裡也慢慢帶上了濾鏡:懶散變成了「隨性」,冷漠變成了「酷」,不在意變成了「灑脫」。我不僅沒能討厭他,反而更喜歡他了。這就像試圖用勺子舀乾大海,徒勞無功。

越是尋找討厭的地方,就越是尋找喜歡的材料。

這成了一個惡性循環。我越是告訴自己「要討厭他」,就越是注意到他的細節,而這些細節大多會轉化為「喜歡」的材料。他早上睡眼惺忪打哈欠的樣子很可愛,他專注看書時微微皺起的眉頭很迷人,他偶爾露出的一絲笑容很溫暖……這些觀察像燃料,不斷添加到已經熊熊燃燒的感情之火里。我好像親手在給自己挖掘陷阱,每挖一鏟土,就讓自己陷得更深。

就像在尋找自慰的材料一樣,我尋找著哥哥的可愛之處。

這個認知讓我更加羞恥。我的「喜歡」已經和「性」緊密捆綁在一起了。我尋找他的可愛之處,不僅是為了精神上的滿足,也是為了晚上自慰時有更生動的素材。這太卑劣了。我把哥哥物化了,把他變成了我性幻想的對象。每次意識到這一點,我都想扇自己耳光。但下一次,我還是會繼續。我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道德上譴責自己,另一個在慾望上渴求更多。

第二天之後也沒有改變。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症狀沒有減輕,反而加重了。每天醒來,第一個想到的是他;白天在學校,會不自覺地比較班上的男生和他(結果總是他贏);晚上回家,會期待見到他;睡前,會用想他的方式自慰。這成了我新的日常生活,像一種病態的儀式。我試圖打破這個循環,但任何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我好像被詛咒了。

早上不經意打招呼時溫柔的臉。

現在,每天早上和他打招呼成了我最期待又最害怕的時刻。我會特意早起,在他下樓前就準備好,然後假裝偶然在廚房或走廊遇到。我會用盡量自然的聲音說「早上好」,他會點頭回應「哦,早上好」。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睛還有點朦朧,但表情很溫和。那個瞬間,心臟會「咚」地一跳,然後一整天都會反復回味那個畫面,那個聲音。有時候他會多說一句「睡得還好嗎?」或者「今天好像要下雨」,我會慌亂地點頭,然後找藉口離開。但心裡是雀躍的,像得到了珍貴的禮物。

傍晚從學校回來時,那讓人心底安心的聲音。

放學回家,打開門,有時候會聽到他在樓上或客廳的聲音。也許是和同學打電話,也許是哼歌,也許是簡單的「我回來了」。那個聲音像錨,讓我飄搖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安定下來。啊,他在家。這個認知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即使我們不會立刻見面,即使我們可能一晚上都不說話,但只要知道他在同一個空間里,我就覺得……踏實。這很危險,因為這意味著我對他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

晚上,像總結一樣回憶起來,越是想著哥哥自慰,思念就越是深化。每次心臟都會收緊。

夜晚是失控的時間。躺在床上,關掉燈,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覺。白天的片段會自動回放:他看我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他身上的氣味……然後,手會不自覺地動起來。一邊想著他,一邊自慰。高潮的時候,會短暫地忘記一切,像飛上雲端。但高潮過後,是更深的墜落。心臟會一陣陣地收緊,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伴隨著強烈的罪惡感和恐懼。但第二天晚上,還是會重復。好像這是一種必要的痛苦,一種自我懲罰,也是一種……確認。確認這份感情是真實的,是強烈的,是無法忽視的。

越想就越是陷入泥潭。

思考成了危險的行為。每當我試圖分析這種感情,試圖尋找出路,就會陷入更深的困惑和痛苦。這是愛嗎?還是只是一種扭曲的依戀?是因為他是「哥哥」這個禁忌身份才顯得特別嗎?如果他是陌生人,我還會這樣嗎?這些問題沒有答案,只有更多的疑問。而且,思考往往會引向更危險的領域:如果他也喜歡我呢?如果我們可以在一起呢?這些妄想像毒草,一旦發芽就瘋狂生長,帶來短暫的甜蜜和更長久的痛苦。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是自我毀滅的幻想,但我控制不住。我像陷在流沙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再加上,最近就連在走廊擦肩而過時,都會向我提供淡淡的男性氣味。

這是最後的防線崩潰。氣味,我最敏感、最厭惡的部分,現在變成了誘惑。每次在走廊、樓梯、門口和他擦肩而過,那一瞬間飄過來的氣味——沐浴露的殘留,一點點汗味,還有他特有的體味——都會讓我心跳加速,下腹發熱。我會故意放慢腳步,深吸一口氣,讓那氣味充滿肺部,然後帶著那種微醺般的眩暈感離開。這成了我隱秘的樂趣,也是我羞恥的源泉。我在偷竊他的氣味,像小偷一樣。而且,這種生理上的吸引比精神上的喜歡更難以抗拒,因為它直接作用於我的身體,繞過了理性的審查。

這樣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所有的這些:偷偷的注視,心跳加速,臉紅,胸口的疼痛,下腹的暖流,夜晚的自慰,對氣味的渴望,無休止的思考,自我厭惡,罪惡感,恐懼,還有一絲絲禁忌的甜蜜……所有這些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混亂的、無法承受的情感洪流。我每天都被它衝刷,被它淹沒,呼吸困難。我試圖裝作正常,試圖維持表面的冷淡,但內心已經千瘡百孔。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也許下一秒,也許明天,也許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我就會崩潰,就會做出無法輓回的事情。這種懸在懸崖邊的感覺,讓我日夜不安。

***

「——涼音?」

「呀啊!?」

不知不覺間,哥哥的臉就在眼前了。

我正站在廚房裡,對著水槽發呆,腦子里還在回放早上和他擦肩而過的畫面。突然,他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傳來。我猛地抬頭,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進了廚房,就站在我旁邊,距離不到半米。他的臉離我很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的顏色(淺棕色),看到他睫毛的弧度,看到他皮膚上細微的毛孔。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好近。好近!好近!!

這個距離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氣味——不是擦肩而過時飄散的一縷,而是完整的、濃郁的、包裹著他的氣息。沐浴露的清爽,一點點汗水的咸澀,還有那種溫暖的、像陽光曬過的棉布一樣的體味。它們混合在一起,像一張網,把我罩住。我的大腦「嗡」地一聲,像被重擊。視覺,嗅覺,距離感,所有感官信息同時超載。

急忙移開視線。

我不能再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清澈,太平靜,好像能看穿我所有混亂的心思。我低下頭,盯著水槽里未洗的碗碟,但視線是模糊的,焦點無法集中。

好熱。能感覺到臉在發熱。

血液像沸水一樣湧上臉頰,耳朵,脖子。皮膚燙得嚇人,像發燒一樣。我能感覺到毛細血管在擴張,在跳動。如果現在有鏡子,我一定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因為太突然,明明應該好好地站著,地面卻搖搖晃晃。

雙腿發軟,膝蓋微微顫抖。地面好像變成了船甲板,在波浪中起伏。我不得不抓住水槽邊緣,穩住身體。但手指也在發抖,幾乎抓不住。眩暈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前有點發黑。

腦子里一片空白,無法好好思考。

所有複雜的思緒——害羞,慌亂,渴望,恐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炸得粉碎。腦子里只剩下白噪音,嗡嗡作響。我無法組織語言,無法思考合適的反應,甚至無法理解他為甚麼突然靠這麼近。他是要說甚麼嗎?還是只是來倒水?我不知道。我像個死機的電腦,卡在開機畫面。

忍不住想用手扇風。

臉太熱了,熱得難受。我想用手扇風降溫,但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會暴露我的異常。所以我只是僵硬地站著,手指緊緊摳著水槽邊緣,指節發白。汗水從額角滲出,沿著太陽穴滑下來。

——突然,聞到淡淡的香氣。

在所有的氣味中,有一種特別清晰、特別吸引我的香氣。不是沐浴露,不是汗水,而是更底層、更私密的……他的氣味。像乾淨的皮膚在溫暖後散髮出的、帶著一點點甜味的暖香。它從極近的距離飄過來,鑽進我的鼻腔,直衝大腦。

一片空白的腦袋不加思考地,被那香氣吸引,渴望般地,抽動了鼻子。

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我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像小動物在嗅探。更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香氣充滿整個鼻腔,進入肺部,融入血液。那一瞬間,世界其他部分都褪色了,只剩下這股香氣,和它帶來的、觸電般的感覺。

心臟「咚」地高鳴。

不是之前那種慌亂的跳動,而是一種更深沈的、更有力的、像鼓聲一樣的跳動。它從胸腔深處傳來,震得我耳膜發麻。血液隨著這鼓聲奔騰,衝向四肢百骸,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熱流。

在意識到那是哥哥的氣味的瞬間,嘗到了心靈的一部分徬彿「噗通」一聲融化了的感覺。

那個瞬間很奇妙。好像心裡某個一直緊繃、堅硬、冰冷的部分,突然被這股溫暖的香氣包裹,然後「噗通」一聲,像冰塊掉進熱水里,融化了。一種柔軟的、濕潤的、甜美的感覺從胸口擴散開來。那不是疼痛,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解放感。像一直戴著的枷鎖突然松開,像一直屏住的呼吸突然呼出。但同時,也伴隨著更深的墜落感——因為一旦融化,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形狀了。

胸口中央附近,開始「咕嘟咕嘟」地融化。

融化感從那個點開始,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圈圈擴散。胸口變得柔軟,溫熱,甚至有點……潮濕。好像裡面有甚麼東西變成了液體,在緩緩流動。那種感覺很陌生,很奇異,帶著一點不安,但更多的是……愉悅。身體在說:這就是你想要的。這就是你一直渴望的。

然後,融化的東西順著肚臍「咕嘟咕嘟」地流向下腹部。

我能「感覺」到那股融化的液體,像溫暖的蜂蜜,沿著身體中線緩緩下流。經過胸口,經過胃部,經過肚臍,然後注入下腹部。那裡原本就有的暖流,被這股新的液體加入,瞬間變得更加洶湧,更加灼熱。小腹深處像點燃了一簇火苗,噼啪作響,散髮著驚人的熱量。那股熱流繼續向下,蔓延到大腿根部,甚至更深處。我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

連自己都能感覺到逐漸變成內八字的姿勢。

為了穩住身體,也為了……掩飾。我的腳尖向內,膝蓋微微靠攏,形成了一個內八字的站姿。這個姿勢讓我感覺更安全,好像能鎖住那股在體內亂竄的熱流。但同時也讓某些地方的摩擦變得更加敏感。我能感覺到內褲已經濕了一小片,粘在皮膚上,帶來羞恥的觸感。

但是,沒辦法。因為下腹部發麻——

不僅僅是熱,還有麻。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面竄動,帶來一陣陣酥麻的震顫。從下腹部開始,蔓延到整個骨盆區域,甚至大腿內側。那種麻癢的感覺很強烈,讓我想扭動身體,想摩擦雙腿,想……用手去碰。但我不能。我只能僵硬地站著,忍受著這甜蜜的折磨。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每一次吸氣都讓那股香氣更深入,讓身體的反應更強烈。

「……涼音?」

哥哥叫我的聲音讓我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聲音很近,帶著一點疑惑。我這才意識到,我已經呆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回應,沒有動作,只是紅著臉,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他一定覺得我很奇怪。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一些熱度,但羞恥感隨之升起。

能感覺到血液湧上臉龐。

剛才的熱度還沒退去,新的血液又湧上來。臉燙得幾乎要冒煙。耳朵肯定紅得透明瞭。我能感覺到血管在太陽穴跳動,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這次真的臉紅得發燙。

不是害羞的紅,是窘迫的紅,是秘密被窺見的紅,是身體反應完全失控的紅。我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讓我鑽進去。我希望他甚麼都沒注意到,希望他以為我只是突然不舒服。但我知道,不可能。我的反應太明顯了:突然僵住,臉紅到脖子,呼吸急促,身體發抖,還擺出奇怪的內八字姿勢。他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不對勁。

「沒甚麼!」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然後,像被燙到一樣,我猛地轉身,甚至沒看他一眼,就衝出了廚房。腳步聲在走廊里回響,凌亂,慌張,像逃跑。我衝上樓梯,衝回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還在狂跳,臉還在發燙,下腹部還在發熱發麻。但最強烈的感覺是:完了。他一定發現了。他一定覺得我很奇怪。他以後會怎麼看我?我該怎麼辦?

我就那樣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刺激,還是因為恐懼。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但我沒有開燈。我就坐在黑暗裡,讓羞恥和混亂慢慢淹沒我。

***

「……嗚!」

能感覺到身體「咚」地跳了一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試圖入睡。但一閉上眼睛,下午廚房裡的畫面就自動播放:他靠近的臉,他的氣味,我失控的反應……身體像被按下了重播鍵,又「咚」地跳了一下。不是心跳,是整個身體,像被電擊一樣,輕微地痙攣。那種熟悉的、混合著羞恥和興奮的感覺又回來了。

同時,「滋溜」一聲,愛液從陰道口流出,沾在了按住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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