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獄陣窺婚契,魔簡叩霜門
道侶沈淪錄 · person · 1 / 2
黑色靈光觸及識海的剎那,囚室四壁同時傳來低沈嗡鳴。
侵入識海的力量並非完全出自眼前之人。牆縫、地磚與玄鐵鐐銬深處,數以百計的暗紅陣紋相繼亮起,彼此勾連,將整間囚室化作一座陣室。
一道道冰冷氣息沿鎖鏈湧入體內,繞過經脈,直抵神魂。
下一瞬,撕裂般的劇痛驟然貫入識海,在葉辰腦中炸開。
他眼前的石壁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雜亂光影。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被某種力量強行翻起,彼此擠壓碰撞,像要從他識海中撕開一道缺口。
他咬破舌尖,借著刺痛強行拽住即將渙散的神智。
葉辰強迫自己回憶丹術,將其餘記憶壓在後方。
黑袍面具修士沒有急著以蠻力摧毀葉辰的抵抗,只將手掌繼續按在原處。
他左手握著一枚暗紅獄令,拇指依次划過令牌上的三道凹槽。囚室中的審魂陣隨之改變,原本橫衝直撞的力量逐漸收束。
這座陣法是歡蝕宗外獄用來審訊俘虜的手段。
它無法將一個人的一生完整鋪開,卻能借名字、物件與情緒作為鈎索,從層層記憶中拖出細碎片段。越想遮掩,留下的波動往往越清晰。
面具後的沙啞話音再次響起。
「玄陰宗。」
「宗門任務。」
「誰會來救你?」
葉辰胸口一緊。
漫天丹火中,忽然多出了一線霜白。
他立刻想要將那抹顏色抹去,審魂陣卻已經捉住這瞬遲滯。
「不要……」
葉辰肩背抵住石壁,手腕被鐐銬磨出血痕。
黑袍人沒有理會,只將獄令向前一推。
霜白光影驟然展開。
……
太上殿內,一名銀發女子坐在玉案之後,雪衣垂地,身形高挑,豐纖得宜。葉辰將一盞新沏的靈茶放在她手邊。她抬起臉,清冷絕麗的眉目自霜白髮絲間顯露出來,隨口喚了聲「夫君」。
畫面轉瞬破碎。
另一段記憶隨之浮起。
婚契靈光籠罩大殿,陰陽二玉各自承下一縷神魂氣息。銀發女子與葉辰分別手持陰陽玉佩,宣誓今後相濡以沫。
緊接著,是葉辰修煉後經脈紊亂,主動傳訊請她相助。女子掌心貼在他背後,磅礡而純淨的靈力頃刻壓住駁雜氣息。
僅是記憶中的一點威勢,便令審魂陣拓出的畫面泛起大片裂紋。
黑袍人手中的獄令停了一瞬。
女子對葉辰的稱呼、陰陽玉佩,以及僅憑一縷記憶便令審魂陣開裂的靈力,已經足以說明眼前這個不起眼的築基丹修,竟有一位修為遠勝於他的妻子。
而那枚陽玉,正是兩人之間婚契的憑證。
葉辰仍在掙扎。
他把所有與凌清霜有關的畫面壓回識海深處,轉而默誦一篇又一篇丹訣。強行抽取記憶帶來的撕裂感越來越重,鼻間也淌下一線鮮血。
面具修士卻沒有就此收手。
他問道:「你的秘密是甚麼?」
這句話落下,葉辰的抵抗陡然亂了。
那件被他壓藏多年的秘密浮出,審魂陣便沿著它探入更深處。
一座昏暗洞府出現在陣光中。
記憶里的葉辰獨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一隻盛有清水的白瓷碗。他划破指尖,將一滴血落入水中。原本鮮紅的血珠散開後,深處竟浮出幾縷極淡的暗色魔紋。
他盯著那幾縷魔紋看了很久,隨後以靈火焚盡碗中清水,又將傷口處理乾淨。
那一夜,他想的始終只有同一件事。
自己並非純粹人族。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面具修士試圖沿那段記憶繼續向後追索,陣中卻只剩大片渾濁黑影。
葉辰的意識已經接近極限。
若再強行深入,的確可能撕開更多記憶,卻也會令神魂留下損傷。
面具修士松開獄令。
囚室中的暗紅陣紋逐一熄滅,壓入識海的力量也隨之退去。
葉辰身體一軟,被鎖鏈吊在牆邊。鮮血沿鼻下滑落,他眼中已失去焦點,嘴裡卻仍斷斷續續念著幾句殘缺丹訣。
——————
黑袍面具人收回按在葉辰額前的手。
他叫古拉,是歡蝕宗一處外獄的執事。
與其他外獄殘暴的逼供不同,他認為一個痴傻瘋癲的俘虜,遠不如一個神志完整的活人有用。
可古拉決定留下葉辰,不只因為這個。
審魂陣里的銀發女子盤踞在他腦中。無瑕的面容勾起了他的慾望、強橫的修為勾起了他的貪婪。
古拉看守外獄多年,玩弄過的美貌女修不少。弱者可以強奪,強者便該遠避,這是他一直活到今日的道理。可那名絕色女子偏偏將一個築基初期的丈夫看得極重。
換作以往,他只會遠遠避開。可葉辰的存在,讓那道不可逾越的修為差距出現了一處缺口。若能握住她的弱點,原本只能仰望的絕色強者,未必不能一點點奪到手中。
古拉俯身檢查葉辰的氣息,確認他只是昏厥,便回到自己的居所,從袖中取出那枚陽玉。
他沒有貿然注入靈力。婚契之物往往與主人神魂相連,若外力直接乾預,很可能驚動另一半玉佩的持有者。對方實力遠勝於他,一旦循著聯繫追過來,自己必死無疑。
古拉清楚,這份妄想一旦提前暴露,等待他的只會是死路。想讓那名女子走到自己面前,他必須先讓她相信,這只是一場救人的交易。
……
古拉將獄令嵌入中央陣台,六面懸在半空的石鏡依次亮起。
鏡中分別映出此次俘獲的六名玄陰宗弟子。
除葉辰外,其餘五人也被單獨關押。兩人傷勢較重,卻都已經被餵下保命丹藥。外獄小隊奉命捉拿活口,如今反倒替古拉留下了更多籌碼。
陣台擺著一卷轉押名冊。按照外獄規矩,這批俘虜會在七日後被送往歡蝕宗刑堂。屆時,古拉的上級將親自核驗身份,他再想隱去俘虜便沒有可能。
古拉提筆划去原定日期,將六人的狀態全部改成「待審」。
他在歡蝕宗地位不高,無權決定宗門大事,只能掌管這處偏遠外獄的部分陣法、卷宗與轉押記錄。只要時間不長,截下一批尚未報上名冊的俘虜,並非難事。
七日,足夠他同葉辰的妻子完成第一次交易。
然而,玄陰宗弟子與葉辰的性命雖能逼那名女子停下劍,卻不意味著古拉有資格與她正面相抗。若一開始便暴露所圖,她只會將他視作必須除去的禍患。只要被她尋到外獄陣法的一處破綻,他所有算計都會隨性命一並斷絕。
他必須把陷阱藏進一場看似各取所需的交易,讓她為了救人,主動邁出第一步。
古拉心中暗自盤算。
表面上,他會將自己裝成一個不願再替歡蝕宗賣命的外獄修士。他可以提供些許宗門信息,並協助六名玄陰宗弟子脫困。作為交換,他只求玄陰宗給予庇護,再給他一個留在宗門外圍的身份。
第一次交易,他準備擺到明面上的籌碼,只有六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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