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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鞋帶與目光

跨越那條線-農村母子 · CallMeMax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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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鞋帶與目光

村東頭的日子,向來是慢的。

慢到雞叫三遍才有人起身,慢到井繩在轆轤上轉出乾澀的聲響,慢到土坯房裡的光從窗紙東角爬到西角,剛好夠一鍋粥從生水煮到粘稠。林秀芳習慣了這種慢。丈夫走的那年,兒子還只到她腰際,她把哭聲揉進柴火里,把日子一天天過成了現在的模樣——鍋碗、田埂、補丁,還有一個已經比她高出半頭的男人。

不,是孩子。

她總在心裡糾正自己。小海再高,也是她生的,是她在無數個夜裡用體溫焐大的。村裡人誇「林家小子懂事」,她嘴上謙,心裡卻會忽然空一拍:懂事的孩子會長大,長大的孩子會離開,離開之後,這間只剩她一人的土坯房,該拿甚麼填滿。

她很少往下想。

想多了,就會注意到一些不該注意的事。比如自己彎腰時領口會蕩開;比如粗布褂怎麼洗都罩不住胸口的形狀;比如有些男人的視線會在她身上停得太久,停到她後背發燙,回家後卻說不清那燙究竟是怒,還是別的甚麼。

她三十八歲了。身子卻像被人遺忘在盛年里,走兩步,臀側的軟肉還會輕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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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地裡草薅完,日頭仍毒。田埂被曬得發白,空氣里是土腥和草汁的味道。秀芳走在前頭,手背抹了把汗,袖口濕了一圈。身後是小海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像多年來每一次收工回家。

她忽然覺得那腳步近了些。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熱氣,若有若無地掃過後頸。她下意識攏了攏領口——這個動作她白天做過許多次,多半是防外人;這一次,防的是誰,她自己也不願說清。

「娘。」小海開口,聲音有點乾,「你鞋帶松了。」

秀芳站住,低頭。鞋帶確實松了一截,並不至於絆倒人。她正要蹲,小海已經蹲了下去。

他的頭髮被曬得發燙,從她視角看下去,是發旋,是寬了的肩,是已經完全不像孩子的背脊線條。他的手指繞著那截帶子,指節有乾裂的繭痕,動作卻意外地輕,像怕把甚麼扯斷。

指腹擦過她的腳踝。

一下。

像被草葉刮了一下,又比草葉熱。

秀芳的小腿肌肉微微繃緊。她想說「我自己來」,話到嘴邊,卻只變成很輕的一句:「……快一點,日頭毒。」

「嗯。」

他應著,手指在鞋帶上繞。系好之後沒有立刻起身,停了半息,掌心似乎「無意」地扶了一下她的小腿肚——穩她,或者穩自己——力道輕得幾乎可以裝作不存在。然後他站起來,比她高半頭,目光從地面抬起時,極快地掠過她的腰線、胸口,最後落回她臉上,變得規規矩矩。

「好了。」

「嗯。」

他們繼續走。田埂很窄,有時必須一前一後。秀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比平時亂一點。她告訴自己:兒子孝順,幫她系鞋帶,天經地義。那一下觸碰,是蹲起時難免的。

可她的皮膚還記得。

像有一小片太陽,貼在小腿上,遲遲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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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後,她去井邊洗衣。水涼,能把人從心裡那點亂里拽出來。她彎腰搓衣,背心肩帶滑下一點,她隨手往上攏。水花濺在領口,布料貼住皮膚,顯出隱約的輪廓——她沒在意,直到後頸那道視線又沈沈地壓過來。

小海在灶間添柴。火舌舔著鍋底,他的手卻慢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

從十六七歲起,他就在各種時刻里偷看:舀水時蕩開的領口,洗衣時濕透的前襟,夜裡翻身時背心裡輕輕晃動的弧度。每一次偷看之後,他都會恨自己,恨得睡不著,又在恨里硬著,最後把滾燙的東西交在自己掌心裡,像交一份見不得人的罪。

他以為罪可以關在夜裡。

可白日里,她就在眼前。腰不粗,臀圓,走兩步軟肉輕顫;皮膚白得不像常年下地的人,領口一低,那道深深的溝就刺進他眼睛里,拔不出來。

他放下柴,走過去。

「我幫你擰。」

「你會擰壞。」秀芳頭也不抬。

「不會。」

他伸手去接那件濕衣。兩個人的手指在布料上碰了一下。水很涼,他的手卻熱。交接的瞬間,他似乎是為了穩住滑膩的布,掌側貼上了她的小臂,再順著「不小心」擦過她側肋——隔著一層薄布,軟,熱,再往前半分就是她極豐滿的胸側。

他停住了。

停得太明顯。

秀芳搓衣的動作也停了。井水還在盆里晃。遠處有蟬鳴,一聲聲,把這半息的沈默拉得很長。

「滑。」小海說,聲音發緊,把手收回去,像被燙到,「娘……衣服太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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