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母親生下一對龍鳳胎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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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將萊奧諾拉濕透的長髮和軍裝禮服的每一個稜角都照得鋒利而清晰。聖座仍然站在修行室門前,雙手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老眼深處的碎裂正在被他用二百多年修行打磨出的意志力一針一針地縫合回去。

萊奧諾拉走過了他身側三步的距離,然後停了下來。軍靴的鞋跟與黑色石材地面碰撞出一聲清晰的脆響,在空曠的走廊里短暫回蕩。

「聖座。」她沒有回頭,聲音低沈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重量,「我需要一個乾淨安全的地方。無菌的,恆溫的,有專業醫療設備的地方。現在就要。」

聖座的雙手在聖徽上微微一緊。他轉過身,看著萊奧諾拉挺直的脊背——那件藏青色軍裝禮服在她身上重新變得完美無缺,從肩章的金色將星到立領最上方那顆金色扣子,每一個稜角都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但她的長髮仍然濕透,深棕色的發絲在肩胛骨之間聚成一綹綹的,末梢還在往下滴水,水珠沿著軍裝的布料滾落,在黑色石材地面上留下微小的、迅速蒸發的濕痕。

「委員長閣下,」聖座的聲音沙啞而謹慎,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某種不敢置信的期待撐開了縫隙,「您說的‘地方’……是用來做甚麼的?」

「生產。」萊奧諾拉只說了一個詞。她的右手從身側抬起,手指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那件藏青色軍裝禮服在她肚臍下方的位置仍然平坦如初,沒有一絲隆起,但她的掌心貼在那片布料上時,指尖極其輕微地收緊了一瞬。「我需要分娩。今天。」

聖座的老眼在她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後他的呼吸節奏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不是紊亂,而是從每小時修行中打磨出的平穩吐納,突然被某種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推快了幾乎一倍。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翕動了數次,最終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比他預想的要高了半個調:「今天?委員長閣下,交合結束至今還不到一個小時——」

「我是永生者。」萊奧諾拉打斷了聖座的話,同時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燈光下清澈得近乎透明,瞳孔深處那層金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消退,只剩下一種屬於一萬年歲月沈澱後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我的身體不需要等九個月。受精完成後,胚胎著床在幾分鐘內就完成了。子宮肌層在靈能驅動下的細胞分裂速度是普通人類的四千倍。胎兒的器官分化在四十分鐘內就能完成。十個小時之內——」她將按在小腹上的手放下來,垂在軍裝側縫線旁邊,手指自然伸直,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經親身經歷過太多次的醫學報告,「——我會分娩。一胎。或者兩胎。具體數量我現在還不能確定。」

聖座的老眼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他那雙被層層疊疊皺紋包圍的、仍然清澈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正在從碎裂中重新拼合——不是喜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二百多年信仰反復打磨後仍然保留著的、對「神跡」這個詞最原始的敬畏。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雙手從聖徽上松開,右手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身側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跟我來,委員長閣下。」他說,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莊重,「國教團空間站最深層有一間醫療艙。那裡是為主教級以上人員準備的,恆溫無菌,設備齊全。不會比您在任何一顆主行星上能找到的皇家產科病房差。」

萊奧諾拉沒有回答,只是跟在聖座身後,沿著走廊向更深處走去。軍靴在黑色石材地面上敲出穩定而均勻的步音,與聖座軟底布鞋輕微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走廊里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

醫療艙在空間站的最深層,距離修行室和交合台所在的區域大約有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萊奧諾拉跟著聖座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需要虹膜識別和靈能認證的氣密門,每經過一道門,走廊的色調就從一個冷白色向另一個更深的灰色過渡,空氣中的氣味也從一個乾燥的焚香氣息逐漸變成了更濕潤的、帶著微弱消毒劑味道的醫用氣息。

最後一扇門在聖座的虹膜掃描後無聲滑開。門後是一間被柔和的冷白色光線籠罩的巨大艙室,面積遠超萊奧諾拉預想。整個空間被設計成圓形,穹頂大約有四層樓高,牆面和地面都覆蓋著乳白色的抗菌塗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艙室中央是一張可調節高度的醫療床,床面覆蓋著一次性的無菌藍色布單,床邊環繞著各種萊奧諾拉一眼就能認出功能的設備——胎心監護儀、無菌接生器械台、新生兒復蘇台、負壓吸引器、輸液泵、心電監護儀。所有的設備都是當前銀河系最高端的型號,被保養得一塵不染,在冷白色燈光下反射著潔淨的光澤。

艙室的一側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牆,牆後是新生兒監護室,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四個恆溫嬰兒床,藍色的床墊在柔光中泛著溫暖的色調。另一側是一扇緊閉的門,門上貼著「無菌更衣室」的標識。牆角有一張小型的休息區,一張乳白色的皮質沙發和一張玻璃圓桌,桌上放著一隻保溫壺和幾只杯子。

萊奧諾拉走進去的時候,目光從每一件設備上依次掃過,像是在做一個快速但極其精確的戰前檢查。然後她走到醫療床邊,右手按在床沿的升降控制面板上,將床面調到了最適合她身高的高度。她彎下腰,從床尾抓起一件疊好的無菌接生裙——淡藍色的一次性布料,開口在背後,用系帶固定——然後直起身,手指開始解自己軍裝立領最上方那顆金色的扣子。

她的動作和在修行室門前脫軍裝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從容得像是在自己的私人府邸里準備沐浴,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儀式般的精確。第一顆扣子從扣眼中滑出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布料與金屬摩擦的聲響,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藏青色的軍裝外套從她肩頭滑落,她彎腰撿起,整齊地疊好,放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過膝長靴被她用腳後跟互相一磕,從腳上脫下來,整齊地併攏放在沙發旁邊。白色絲質襯衫從她身上褪下,疊好,放在軍裝外套上面。黑色蕾絲胸衣和內褲——交合台上她穿的那套全新替換品,在交合結束後的清洗中已經被她換下,現在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最簡單的白色棉質內衣——也被她脫下,疊好,放在襯衫上面。

她赤足站在醫療床邊,全裸的身體在柔和的冷白色燈光中呈現出一種在交合台上從未有過的質感。不再是聖光和情慾交織下的淫靡蜜色,而是一種更乾淨的、更接近生命本源的、被一萬年歲月反復打磨後仍然保留著驚人活力的健康光澤。她的乳房仍然飽滿如初,乳尖從交合結束後的深玫紅色恢復成了更淺的櫻桃色,在冷空氣中微微挺立。她的小腹仍然平坦,腹直肌的線條清晰流暢,肚臍淺窩周圍的皮膚光滑緊致。但她將右手重新放在小腹上時,掌心感受到的已經不再是幾個小時前那片平坦的、沒有任何變化的皮膚——在那層皮膚下,在她盆腔的最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還無法看到的隆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子宮肌層正在以每秒數百萬次細胞分裂的速度擴張,每一個新生成的細胞都在靈能的精確控制下分化成胎兒的不同器官——神經管正在閉合,心臟原基已經開始搏動,四肢芽正在從體壁上長出來。她的身體正在以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速度,在她體內從頭構建兩個全新的生命。

她穿上那件淡藍色的無菌接生裙。布料的質感柔軟而單薄,在她彎腰系背後的系帶時,她的小腹在彎腰的動作中極其輕微地向前隆起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弧度——不是孕肚,只是在腹直肌的輪廓上方多了一層極其微弱的飽滿。

聖座從她開始脫軍裝的那一刻就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雙手重新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那雙交疊在聖徽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聽到了布料落地的聲音、靴子磕碰的聲音、系帶被拉緊的聲音。他沒有回頭。

「委員長閣下,」他的聲音從牆壁的方向傳來,平穩而莊重,「您需要我做甚麼?」

萊奧諾拉在醫療床上躺下來,後腦枕在一次性無菌枕套上,深棕色的長髮在藍色床單上散開。她將接生裙的下擺拉到膝蓋上方,雙腿微微分開,腳後跟擱在床尾的可調節腳蹬上。然後她側過頭,看著聖座筆直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極其微弱的、既不像笑也不像哭的弧度——和她在修行室走廊盡頭看著他的老眼時露出的那個弧度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站在門外。」她說,「等我叫你的時候,進來。帶一個可以簽字的人。任何在國教法律體系下有權簽署出生證明的人。主教級別以上的就行。」

聖座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委員長閣下,您的意思是——」

「我要給這兩個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萊奧諾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宣讀一份她已經起草了太久的文件,「他們出生在國教團空間站,由國教團聖座見證。我要他們的出生證明上有國教團的聖徽印章。我不要任何人追問這兩個孩子的母親是誰——當然,除了那些必須知道的人。但我要這兩個孩子在他媽的銀河系任何一顆行星上辦理戶籍時,拿出來的出生證明是任何官僚都不敢質疑的。」

聖座沈默了片刻。然後他緩慢地點了一下頭,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動。「我明白了,委員長閣下。我親自安排。國教團的法律顧問就在這一層,隨時可以傳喚。」他邁步向門口走去,軟底布鞋在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秒,然後側過頭,沒有完全轉過來,只露出了半張被層層疊疊皺紋覆蓋的側臉。「您一個人可以嗎?需要我為您叫一名醫護——」

「不需要。」萊奧諾拉的右手從身側抬起,按在自己小腹上,掌心感受到那層皮膚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大的隆起。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痛苦,沒有任何緊張,只有一種被一萬年歲月反復驗證後沈澱下來的、絕對的自信。「我是一個永生者。我生過孩子。我知道我的身體能做甚麼。出去,聖座。把門關上。」

門在她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無聲地合攏了。

醫療艙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均勻灑下來,將她穿著淡藍色接生裙的身體籠罩在一層潔淨而清冷的光暈中。她躺在醫療床上,深棕色的長髮散在藍色床單上,雙手交疊放在仍然平坦但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隆起的下腹上,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排細密的陰影。

她的子宮正在燃燒。

那不是疼痛——至少不是她這一萬年來在戰場上、在病床上、在無數次瀕死體驗中定義過的那種疼痛。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於「創造」而非「毀滅」的灼熱感,從盆腔最深處向外輻射,像一座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通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子宮肌層中每一個細胞的分裂過程——細胞核內的DNA雙螺旋結構在解旋酶的催化下打開,兩條單鏈各自以自身為模板合成新的互補鏈,姐妹染色單體在紡錘絲的牽引下向兩極移動,細胞板在中部形成,兩個全新的子細胞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從一個母細胞中分裂出來。這個過程在她的子宮肌層中以每秒鐘數以億計的頻率同步進行,每一個新生成的細胞都在靈能信號的精確指令下分化成特定的組織——外層形成平滑肌纖維,中層形成血管內皮,內層形成分泌型的子宮內膜腺體。

她的子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從最初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空心器官,在一個小時內膨脹到了足以容納一個完整胎兒的容量。子宮壁的厚度並沒有因為擴張而變薄——恰恰相反,子宮肌層的平滑肌纖維在細胞分裂的過程中同時增生和肥厚,肌纖維的長度和直徑都在以精確的比例增加,使得子宮壁在整個孕期過程中始終保持最佳的收縮力。她的腹壁在她自己的注視下緩慢地、持續地向前隆起——先是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的那層極其微弱的飽滿,然後是一個讓接生裙布料微微繃緊的柔和弧度,然後是一個任何人在三米外都能清晰看到的明顯的孕肚。

兩個小時過去了。她的肚臍從那個精巧的淺窩開始向外翻出,肚臍周圍的皮膚因為被迅速拉伸而變得光滑緊繃,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淡青色的妊娠紋——不對,不是妊娠紋。她的皮膚在靈能的精確控制下以同樣的速度增生了足夠的膠原蛋白和彈性纖維,使得皮膚在被急速拉伸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斷裂。那些在普通孕婦腹部常見的紫色妊娠紋,在她的腹部上一絲都沒有出現。只有一層均勻的、光滑的、因為真皮層血管擴張而微微泛紅的蜜色皮膚,像一個被吹到極限但仍然完美無缺的氣球,包裹著她體內那兩個正在以超自然速度發育的胎兒。

四個小時過去了。她不再躺在醫療床上。因為平躺的姿勢讓擴張到極限的子宮壓迫到了她的下腔靜脈,導致回心血量減少、血壓下降。她有意識地將床背調高到六十度,半坐半躺在床面上,雙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兩側,十根手指感受著自己皮膚下那兩個獨立的、正在不斷改變位置的胎動。她能分辨出哪個是頭,哪個是屁股,哪個是小腳丫在踢她的腹壁。左上方那個——她判斷是女孩——正在以一種近乎急躁的頻率蹬著她左側的肋骨;右下方那個——她覺得是男孩——則更加安靜,只是偶爾翻一個身,將他的小脊背頂在她右側腹壁上,形成一個清晰的、隆起的弧線。

她的呼吸變得比之前更深更緩,每一次膈肌的下陷都會將腹腔內的壓力向上推,讓她的胃和肺都感受到一種被擠壓的不適。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專注的、近乎冥想般的靜默,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呼氣聲。每一次呼氣時她都會用靈能感知自己宮頸口的狀況——宮頸管正在從閉合狀態逐漸縮短,宮頸外口從指尖大小的開大逐步擴張到足以讓胎頭通過的程度。這是一個在普通人類女性身上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十小時的過程,在她的身體里被壓縮到了不到一個鐘頭。

六個小時過去了。

她的羊水破了。沒有預兆,沒有疼痛,只是在她從半坐位微微調整姿勢的時候,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陰道口湧出,沿著她大腿內側向下流淌,浸濕了身下的一次性無菌布單。那液體是清澈的,帶極淡的乳白色,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沒有異味,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新鮮豆苗的清甜氣息。

她低頭看著自己大腿上那道正在緩慢流淌的羊水痕跡,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放在腹部的下端,手指在恥骨聯合上方大約三指的位置按壓了一下——那是她感知到的胎頭所在的位置。女孩的頭。她已經入盆了,胎頭已經下降到了骨盆入口,宮頸口在她的最後一次靈能感知中已經開到了大約六釐米。

「還有四個小時。」她對自己說,聲音沙啞但平穩。「足夠了。」

她重新靠在床背上,閉上眼睛,開始用已經使用過太多次的技巧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吸氣四秒,屏息兩秒,呼氣六秒,然後在呼氣的最末端用盆底肌做一個極其輕微的上提動作,讓宮頸口的擴張在不增加腹壓的情況下緩慢而穩定地推進。她的雙手仍然放在腹部兩側,指尖偶爾會因為宮縮的到來而微微收緊,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那陣持續大約四十五秒的波浪過去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重新開始四秒、兩秒、六秒的循環。

八個小時過去了。

宮縮的頻率從最初的每十五分鐘一次,加速到了每三分鐘一次,每一次持續超過七十秒。萊奧諾拉沒有數。她不需要數——她的身體知道甚麼時候該做甚麼。她的子宮肌層在靈能的精確驅動下正在產生有史以來最強烈的、完全自主的節律性收縮,每一次宮縮都從子宮底開始,以一個精確的、向下的方向推進,將宮腔內的壓力推向宮頸口,迫使宮頸口在每一次收縮中進一步擴張。

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不再是四秒、兩秒、六秒的平穩循環,而是一種更急促的、只在宮縮來臨時才啓動的淺快呼吸——吸吸吸呼,吸吸吸呼——嘴唇微微撅起,在呼氣時將空氣緩慢地吹出去,像在吹滅一根距離她很遠的蠟燭。這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分娩中學到的技巧,能夠在宮縮最強烈的時候避免屏氣和過度用力,防止宮頸水腫和胎兒窘迫。她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深棕色的長髮在枕頭上被汗水浸濕成深色的發紺,沿著她太陽穴的弧線向下流淌,匯入她耳後那片被汗水浸潤的皮膚。

她的手從腹部移到了床邊的扶手上,十根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扶手的金屬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次宮縮到來時,她的手指就會在扶手上收緊,指腹在金屬表面留下淡淡的水痕;每一次宮縮結束時,她的手指就會緩慢地松開,在金屬表面划出五道濕潤的、逐漸蒸發的印記。

她開始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從盆腔深處向下的壓迫感。那不是疼痛——是她的骨盆底肌肉在被胎頭持續壓迫時產生的、一種接近於排便急迫感的壓力信號。她的直腸和陰道後壁被下降的胎頭擠壓得幾乎貼在一起,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向下用力的衝動。但她沒有用力。她在等。等宮頸口開到十釐米。等宮頸邊緣完全消退,等胎頭到達盆底的最低位。她的身體會告訴她甚麼時候該用力。

九個小時。

宮頸口全開了。

她是在一次宮縮的間隙中感受到的——那是一種突然的、明確的「打開」感,像是體內某扇鎖了太久的大門終於在最後一重鎖舌滑出鎖扣的瞬間完全敞開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猛然收緊,然後整只手從扶手上松開,雙手同時移到了自己大腿後側,將膝蓋向胸前拉近,腳後跟蹬在床尾的腳蹬上,腳趾緊緊蜷起。

「來了。」她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調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被一萬年歲月反復驗證過的、對自己身體絕對信任的平靜。

第一次用力是在下一次宮縮到來的第三秒。她深吸了一口氣,將下巴抵在胸骨上,然後屏住呼吸,盆底肌和腹直肌同時猛烈收縮,將腹腔內的壓力向下推。那股力量從她膈肌開始,經過被壓縮的腹腔,經過擴張到極限的子宮,經過全開的宮頸口,最後作用在胎兒已經到達產道最狹窄處的顱骨上。她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頭骨在她產道中向下移動了大約兩釐米——顱骨的骨縫在產道的擠壓中發生了重疊,胎頭從圓形變成了一個更利於通過產道的橄欖形,這是胎兒的顱骨在分娩中最奇妙的設計,骨縫之間的結締組織允許顱骨在壓力下發生形變,從而通過比胎頭直徑窄至少一釐米的骨產道。

「再來。」她對自己說。

第二次用力,胎頭通過了坐骨棘平面——那是骨產道最狹窄的位置。她能感受到自己恥骨聯合後方的那個骨性突起的邊緣正緊緊卡在胎兒的雙頂徑上,每一次用力都會讓他小小的頭骨在骨性產道上摩擦,產生一種介乎於撕裂和壓迫之間的、從盆腔向全身擴散的鈍痛。但她沒有停。她甚至沒有皺眉。她的表情在汗水覆蓋下呈現出一種近乎莊嚴的專注——琥珀色的眼眸半閉著,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燃燒,不是金色的靈能之火,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更接近生命本源的力量。

第三次用力,胎頭露出了產道口。萊奧諾拉低下頭,在她自己分開的雙腿之間,看到了一個她等了太久太久的畫面——一個小小的、覆蓋著深棕色胎發的頭頂,從她身體最隱秘的位置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顯現出來。那頭頂只有她整個手掌那麼大,胎發被羊水和血液浸濕,在她每一次用力時向外移動一小段距離,然後在宮縮間歇期縮回去一小段。露頂的程度從一元硬幣的大小擴大到一枚雞蛋的大小,然後擴大到她整個手掌都無法覆蓋的範圍。

「頭出來了。」她的聲音顫抖了——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在那一個瞬間,一萬年的歲月在她喉嚨里碎成了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沙啞的音節。

第四次用力,胎兒的前肩通過了恥骨聯合。那是一整個分娩過程中最需要技巧的時刻——她必須在自己用力的同時,用雙手護住胎兒的頭部,防止前肩娩出時後肩過度牽拉導致臂叢神經損傷。她的雙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滑溜溜的、沾滿羊水和血液的小腦袋,手指小心地避開囟門的位置,然後在她下一次宮縮到來時,輕輕將胎頭向下牽引,讓前肩從恥骨聯合下方滑出來,然後迅速向上抬起胎頭,讓後肩從會陰上方滑出。兩個肩膀娩出的瞬間,胎兒整個身體從她體內像一條小魚一樣滑了出來,帶出一股溫熱的、混著羊水和血液的液體,濺在她自己大腿內側和身下的藍色布單上。

她將那個小身體接住了。

濕漉漉的、滑膩的、溫熱的、皺巴巴的。一個小女孩。全身覆蓋著一層白色的胎脂,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的皮膚從最初娩出時的青紫色在十幾秒內迅速變成了健康的粉紅色——那是新生兒從宮內到宮外完成的第一項生理適應,肺開始擴張,卵圓孔開始關閉,動脈導管開始收縮,血液從經由胎盤循環轉為經由肺循環。她的小嘴張開了,然後從她那小小的、皺巴巴的、仍然沾著母親血液的臉上,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在整個醫療艙穹頂下回蕩的啼哭。

萊奧諾拉在聽到那聲啼哭的瞬間,琥珀色眼眸里有甚麼東西碎裂了。不是悲傷,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被她用一萬年軍人的外殼封存了太久的、只在這一刻才會卸下所有盔甲的東西。她的嘴唇顫抖了半秒,然後她將那個小女嬰放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上,用藍色布單裹住她小小的身體,雙手覆蓋在她微微隆起的後背上,感受著她從第一聲啼哭到第一次自主呼吸之間那短暫的幾秒過渡——肺部的液體被吸收,肺泡在第一次吸氣中膨脹,氧氣第一次通過她的血液輸送到她的大腦,她那在產道中被擠壓了十個小時的小小軀體正在迎接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縷空氣。

胎盤還在子宮里。臍帶還連著。另一個胎兒還在子宮內,此刻正從胎盤接續的血液供應中安靜地等待著輪到他出來的時刻。但萊奧諾拉在這一刻沒有關注那些。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口上那個皺巴巴的、正在逐漸從青紫變成粉紅的小臉,看著她那緊閉的、還粘著胎脂的眼瞼,看著她那小小的、因為呼吸而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那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只有她小指的指甲那麼大——正攥成兩個小小的拳頭,一隻貼在她自己的臉頰旁,一隻緊緊地抓著萊奧諾拉胸口的皮膚。

「女孩。」萊奧諾拉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但那個詞從她嘴唇上落下來時,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重量。「一個女孩。你的名字——」她的喉嚨在那一瞬間卡住了。

她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不是因為她沒有想好,而是因為她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她不能給這個孩子起名字。這個名字必須由國教團來起,由聖座來起,由那些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孩子母親是誰的人來起。這是她和聖座在走廊里就已經達成的協議——孩子們留給國教,不許告訴任何人他們的來歷。這意味著她不能是他們的母親,不能給他們起名字,不能在他們的出生證明上簽字。

她沈默了很長時間。醫療艙里只有小女孩持續不斷的啼哭聲,和萊奧諾拉自己因為用力過度仍在急促喘息的聲音。然後她將小女孩從胸口上輕輕移開,放在自己小腹上,用一隻手護住她,另一隻手伸到身下,摸到了仍然連接著她和孩子的臍帶。臍帶還在搏動——胎盤娩出之前,臍帶里的血液仍在從胎盤向胎兒輸送。她沒有去夾閉臍帶,而是將已經停止搏動的臍帶末端輕輕拉向自己,用兩根手指在距離女嬰腹部大約兩釐米的位置輕輕捏住。

她的身體在為她做剩下的事。

第五次宮縮在女嬰娩出後不到三分鐘就再次來臨了。這一次的宮縮不是為了娩出胎兒,而是為了剝離胎盤。但胎盤深處還有另一個胎兒——她的弟弟。胎盤剝離過程中另一個胎兒的血液循環會受到影響,這是他必須在她體內多停留的每一秒都在承受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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