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河堤之上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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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電梯金屬壁映出我扭曲的倒影,數字一路向下跳躍,如同倒計時的喪鐘。

「曼殊!等等!」

我的喊聲在空曠的樓梯間撞出空洞的回響,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的脆響,像心臟被鐵錘敲擊。

她黑色西裝的裙角在下一層轉角處一閃而沒,那抹幽暗的紫,如同淤積的毒血,刺得我眼球生疼。

地下停車場的寒氣混雜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瞬間裹挾了我。

慘白的螢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將水泥立柱的陰影拉得如同監獄的鐵柵。

她的身影就在前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異常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我瀕臨崩斷的神經上。

那身昂貴的黑色短裙包裹著熟透的豐腴胴體,在慘淡燈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緊束的腰肢下,飽滿如蜜桃的臀線隨著步伐驚心動魄地搖曳,裹在頂級黑絲中的修長雙腿邁動時,大腿內側豐腴的肌理在絲襪下繃緊又舒展,充滿令人窒息的肉慾張力。

她走向那輛黑色奧迪A8L——權力的象徵,我的專屬座駕。

「你站住!」我幾乎是撲過去,手掌猛地攥住她圓潤而冰涼的手臂。

觸手是滑膩的旗袍緞面和底下溫熱豐腴的肌膚,這觸感讓我心頭劇顫,混雜著情慾與絕望。

「你不能去!李偉芳就是個瘋子!他手裡那些東西……」我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我馬上安排人!兩個,不,四個便衣!全程跟著你!他們就在外面待命!」我急切地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我汗濕的額頭。

她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

高挑的身形在陰影中投下極具壓迫感的輪廓,飽滿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在低胸領口處形成一片驚心動魄的陰影。

昏黃的頂燈勾勒著她依舊精緻卻染上濃重疲憊的臉龐,46歲的歲月賦予她成熟的韻致,此刻卻像一張繃緊的弓。

她抬手,冰涼而柔軟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根掰開我緊扣在她臂上的手指。

那力道,帶著一種母親訓誡孩子般的威嚴,也帶著妻子訣別般的決絕。

「維明,親愛的……」她的聲音低沈得如同地底傳來的回響,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你想安排便衣監視我麼?我的市長同志,你比我更清楚,現在動一個警察,需要多少雙眼睛盯著?需要多少份報告?需要向多少人‘解釋’?」

她唇角勾起一抹慘淡又洞悉一切的冷笑,指尖輕輕划過我因驚恐而繃緊的下頜線,那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李偉芳只是想見我一面,不會發生任何事的,他想要的無非是錢,或者是我……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會讓他影響到你的前程。現在,聽我是話,回去把宏泰和晶銳的建設協議完成了,國家現在在發展,有這筆半導體和化工建設的成績,你的前途無可限量……」

她向前逼近半步,馥郁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她肌膚散髮的暖意,帶著令人沈溺的致命誘惑,重重壓向我,「如果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你不經過市委的批准,擅自安排那些‘便衣’,這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副市長心裡有鬼,副市長怕了!怕一個鄉下人!怕他舊日的同學……」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湧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扭曲的愛意。

「你走到今天,容易嗎?我們娘兩走到今天……容易嗎?」她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精准地刺穿我試圖編織的保護網。

「媽……」那個被刻意塵封多年的稱呼,帶著孩童般的無助,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

我的身體微微發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心臟。

「噓……」她忽然伸出豐腴白皙的手臂,用掌心溫柔卻強硬地捂住了我的嘴,阻止我再說下去。

她的身體貼得更近,飽滿柔軟的胸脯隔著薄薄的衣料擠壓著我的胸膛,帶來窒息般的壓迫與溫存。

她微微踮起腳,溫熱的、帶著梔子花香的唇瓣輕輕印在我的額頭,如同烙下一個封印。

這個吻,充滿了母親對幼子的憐惜,也充滿了妻子對丈夫的佔有和訣別。

「傻兒子。」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寵溺,「媽媽這輩子,不就是在替你、替我們‘處理’這些髒東西嗎?從蓼花坪那個破地方開始,我們做的骯髒事……不差這一樁,李偉芳只要敢逼迫我,那就是強姦,你就能光明正大的抓他。」

她松開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硬,「為了你,為了孩子們的前程,為了我們這個‘家’……這點風險,媽媽擔得起,也必須擔。」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動作快得驚人,豐腴的身姿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拉開車門,深紫色的旗袍裙擺一閃,修長渾圓的黑絲長腿利落地跨入駕駛座。

車門「砰」一聲關上,沈悶的巨響在空曠的車庫里炸開,如同給這場對話釘上了棺材板。

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車燈驟然亮起,兩道慘白的光柱如同審判之劍,刺破停車場的黑暗,也瞬間刺穿了我的瞳孔。

強光讓我下意識地閉眼、側頭。

就在這短暫的失明中,奧迪A8L像一頭掙脫牢籠的黑色巨獸,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前躥出。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捲起嗆人的塵土和尾氣,瞬間衝上了出口的斜坡,消失在昏黃的光線盡頭。

只留下我,站在冰冷刺骨的螢光燈下,站在死寂如墳墓的巨大水泥空間里,站在權力與罪孽交織的冰冷漩渦中心,像一個被徹底拔掉電源的玩偶。

引擎的轟鳴還在耳膜深處回蕩,那聲音,不再象徵著權力和地位,而是變成了送葬的哀樂,碾過我的五臟六腑,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停車場慘白的燈光,此刻如同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幽暗的角落死死地盯著我,無聲地質問著那個懸而未決的審批文件,質問著那些深埋地底的秘密,質問著我這個被母親用「愛」與「犧牲」親手推上懸崖、卻無力阻止她縱身躍下的……副市長。

空氣里,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汽油味、塵埃味,以及……一絲她殘留的、漸漸消散的、絕望的梔子花香。

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停車場的死寂,奧迪A8L的尾燈在斜坡盡頭划出兩道猩紅的弧線,如同傷口在黑暗中汩汩淌血。

我僵立在原地,螢光燈的慘白光芒像手術刀般切割著我的皮膚,每一寸都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空氣里那股混合著汽油、塵埃和母親梔子花香的余味,此刻化作無形的絞索,緊緊勒住我的喉嚨——甜膩的香氣裹挾著絕望的鏽腥,鑽入鼻腔,滲進肺腑,讓我幾乎窒息。

我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到額頭上那個吻痕,溫熱的觸感早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黏膩,徬彿她唇瓣的烙印已蝕入骨髓,化作一個永不愈合的瘡疤。

「媽……」這個字在我齒縫間無聲地滾動,帶著鏽蝕的鐵腥味兒。

身體的顫抖終於爆發,膝蓋一軟,我重重撞向身旁的水泥柱,粗糙的顆粒摩擦著西裝布料,發出沙啞的呻吟。

停車場穹頂的通風管道嗚嗚作響,像無數冤魂的低泣,與遠處城市車流的嗡鳴遙相呼應,提醒著我:權力構築的堡壘,此刻不過是座搖搖欲墜的紙牢籠。

記憶碎片如玻璃渣般刺入腦海——蓼花坪那個暴雨夜,泥濘的小路上,母親也是這般決絕的背影。

那年我十歲,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獨自提著一盞煤油燈走向村支書李家的瓦房,只為替我篡改中考成績。

黑暗中,她回頭的眼神與此刻重疊:那是一種母獸護犢的瘋狂,是淤泥里綻放的毒花,美麗而致命。

「為了你,為了孩子們的前程……」

她的話語在耳畔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扎進我早已潰爛的良知。

我猛地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球生疼。

手指在通訊錄上瘋狂滑動,最終停在「韓秘書」的名字上。

「小韓!濱河路堤壩!立刻調人!便衣……不,私人安保!」我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喉頭腥甜,差點咳出一口血來。

電話那頭小韓的回應被耳鳴淹沒,只余下死寂中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像喪鐘為誰而鳴。

身體比思維更快,我發足狂奔向角落里的帕薩特,皮鞋砸在水泥地上,回聲在立柱間反復折射,如同鬼魅的嘲笑。

拉開車門的瞬間,一股皮革混合著空調冷凝水的霉味撲面而來,與母親奧迪殘留的梔子香形成撕裂的對比。

我粗暴地擰動鑰匙,引擎低吼著蘇醒,儀錶盤幽藍的光映在後視鏡上,鏡中那張臉——汗濕的額發黏在慘白皮膚上,眼窩深陷如骷髏,下頜線因緊繃而扭曲——哪還有半分副市長的威嚴?分明是個被抽空魂魄的傀儡。

帕薩特如離弦之箭衝出地庫,輪胎碾過減速帶時劇烈的顛簸,讓我險些咬破舌尖。

血鏽味在口腔瀰漫開來,混著窗外湧入的、七月溽熱的晚風,黏膩得令人作嘔。

濱河路在黃昏中鋪展開來,像一條垂死的巨蟒。

夕陽的餘燼塗抹在天際,將雲層染成淤血般的暗紫色,與母親那身西裝的幽暗光澤詭異地呼應堤壩兩側的蘆葦在燥熱的風中伏低又挺起,發出簌簌的嗚咽,徬彿無數竊竊私語的舌頭,舔舐著這座城市最骯髒的秘密。

我將車停在百米外的榕樹陰影里,熄了火。

冷汗早已浸透襯衫,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搖下車窗的瞬間,河水的腥氣裹挾著淤泥的腐臭洶湧而入——那不是自然的土腥,更像是某種腐敗物在高溫中緩慢蒸騰的死亡氣息盛夏反常的酷暑讓河道水位驟降,裸露的灘塗上散落著塑料袋和朽木,如同潰爛的瘡痂。

就在那裡,堤壩邊緣,她的奧迪A8L靜靜趴伏著,漆黑的金屬外殼在暮色中流淌著冷硬的光,像一口擱淺的棺槨。

車旁,母親的身影出現在堤壩護欄邊。

那身墨黑職業裝在夕照下流淌著權力的暗芒,意大利高定羊毛縐綢包裹著她豐腴的胴體,收腰設計將胸脯托起驚心動魄的飽滿弧度,緊窄包臀裙下,裹在透肉黑絲里的雙腿繃出緊致的肌理線條。

裙擺側邊一道蕾絲鏤空裂帛,從大腿中部蜿蜒至小腿,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在陰影里蠱惑如深淵——這是副市長夫人出席市政酒會的戰袍,此刻卻成了赴一場血色約會的喪服。

她指尖夾著的香煙升起一縷青灰,風掠過時火星明滅,像垂死者最後的脈搏。

三百米外,我將帕薩特熄火在榕樹瘴氣般的濃蔭里。

車載電子屏幽藍的光映著日曆:乙巳蛇年閏六月初四。

幾只綠頭蒼蠅嗡嗡撞擊著擋風玻璃,為車內淤積的恐懼打著節拍。

望遠鏡鏡頭中,她頸後散落的幾縷鬢發被汗濡濕,黏在瓷白的肌膚上。

這個曾被我稱作母親的女人,此刻正以我法定妻子的身份站在懸崖邊緣。

堤壩下方渾濁的河水中,半截市政宣傳牌斜插在淤泥里——

「創建文明城市,共建和諧家園」——鎏金標語在污水中剝落。

我忽然想起上周《臨江日報》頭版登著她輓我手臂視察新區的照片,配圖標題是——「賢伉儷齊心,擘畫城市藍圖」。

她那時的笑容端莊溫婉,包臀裙長度嚴格卡在膝上三公分,小腿套著最厚的透光絲襪,連珠寶都只選最溫潤的珍珠。

而此刻,她指間的鑽戒在烈日下折射出冰錐般的寒芒,臀線在緊身裙束縛下繃出情慾的張力,像個赴死的暗夜女爵。

我攥緊方向盤,指甲在真皮包裹上刻出深痕。

視線盡頭,堤壩護欄邊那道瘦削的影子轉過頭來,果然是李偉芳。

二十年歲月竟未壓彎他的脊梁,反將少年時的羸弱熬成一把淬毒的鋼刃。

洗褪色的藍滌綸襯衫空蕩蕩掛在肩上,褲腳沾著泥點,廉價塑料拖鞋與母親12釐米的Jimmy Choo高跟隔著三米礫石路對峙,像兩個錯位時空的坐標軸轟然相撞。

風送來他嘶啞的笑聲,刀片般刮過耳膜,「江老師還是這麼靚,難怪當初寧願拋下老公,連夜和維民一起跑去上海,也不願留在蓼花坪教書寫字,大城市真養人啊。」

母親高跟鞋陡然頓住,鞋尖碾碎半顆石子——李偉芳口中的老公,就是我初中同桌何澤虎。

當年母親為帶十四歲的我在蓼花坪立足,只能嫁給了何家老大何澤虎。

這場婚姻只維持到我被交大錄取……

他向前踉蹌半步,塑料拖鞋在滾燙的地面打滑,露出腳踝處猙獰的燙疤——那是1999年母親宿舍失火時,他衝進火場搶出她備課筆記留下的勳章。

「上海啊……」他眯眼打量母親被夕陽鍍金的輪廓,「我扒運煤車找過去的時候,你正輓著這維民逛外灘。」

他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戳向我藏身的樹影方向,「當初那個瘦弱的傢伙,如今卻成了副市長,真是造化弄人啊,以前,他叫你媽媽,可現在,報紙上都說他是你丈夫!」

母親肩胛骨在西裝面料下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

她沒回頭,塗著蔻丹的手卻扶住奧迪車頂,金屬漆面倒映出她嘴角冰涼的弧度,「偉芳,我給你訂了去澳洲的機票。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大海麼?現在,老師滿足你的願望……」

她的聲音是市政會議廳里念稿的平穩,但套裙腰側那道蕾絲鏤空下,我窺見一小片肌膚正劇烈起伏。

「……明早就起飛,永遠別再回臨江。」

李偉芳突然彎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胛凸起如折斷的翼骨。

再抬頭時,他手裡多了一把沾著泥漿的野薊花,絳紫色花瓣蔫萎如凝血。

「當年你改嫁前夜。」他把花舉到鼻尖深吸,目光卻毒蛇般纏住母親裹在黑絲里的小腿,「也在我家院子摘過這種花。」

帕薩特空調出風口嘶嘶吐著冷氣,我齒間卻瀰漫開鐵鏽味——那是蓼花坪夏夜的味道。

暴雨衝刷著李偉芳家院牆外偷聽的我,12歲的我聽見母親在窗內說,「偉芳,把身子轉過去……老師教你認字。」

木床吱呀聲混著野薊花的澀香,成為我晉升副市長聽證會上最常驚醒的夢魘。

此刻堤壩上,母親高跟鞋尖緩緩轉向那束野薊。

綴滿水鑽的鞋跟懸停在花莖上方,像斷頭台的鍘刀。

閏六月的溽熱凝成水珠,沿擋風玻璃蜿蜒爬行,像一條條透明的蛞蝓。

堤壩上,李偉芳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攥住母親左手腕,染著泥垢的指甲陷進她鉑金婚戒下的皮膚——那枚戒指內圈刻著市政大婚禮儀公司設計的纏繞藤蔓,此刻在夕照中勒出深紅印痕。

我把帕薩特車窗搖下半寸,河風裹著淤泥的腐臭灌入鼻腔。

堤壩上,李偉芳佝僂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還是記憶里蓼花坪中學那個瘦猴般的少年,只是洗得發白的夾克衫裹著過早佝僂的脊梁,像一根被歲月壓彎的蘆葦。

他焦躁地搓著手指,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淨的機油污垢。

母親高跟鞋的脆響碾碎寂靜。

晨光勾勒出她裹在墨黑職業套裙里的鋒利線條——意大利縐綢面料吸走所有多餘的光,唯有包臀裙側那道蕾絲鏤空隨步伐若隱若現,暴露出裹在透肉黑絲里的大腿舊疤。

她在距他三步處停住,下頜微揚的弧度精准復刻市政廳新聞照里「副市長夫人」的倨傲。

「曼殊老師……」李偉芳喉結滾動,突然撲通跪進潮濕的葦叢。

淤泥瞬間浸透他膝蓋處的褲料,他卻渾然不覺,只顫抖著從夾克內袋掏出一隻絨布小盒。

盒蓋彈開的瞬間,一枚鑲著碎玻璃的合金戒指在曦光中折射出廉價虹彩——像極了中「窮小伙用老媽的戒指求婚」的翻版,但更顯寒酸。

「跟我走吧!江老師,我比維民更愛你……」他嘶聲哀求,指甲摳進泥里,「上海那年我沒找到你……可我等到了!現在你男人死了,那個副市長不過是你的兒子,他不配做你的男人……」

「閉嘴,他不配,難道你就配麼。」母親的聲音比河面的冰碴更冷。

她高跟鞋尖向前半步,鞋跟精准碾住那只打開的戒盒。鰐魚皮紋鞋底緩慢旋擰,絨布內襯在碾壓下發出纖維斷裂的呻吟。

李偉芳的瞳孔因震驚而放大,「這是……這是我媽臨終前……」

「所以呢?很寶貴麼?那只是對你而已……」母親俯視著他,塗著豆沙色唇膏的嘴角彎起譏誚的弧度。

晨風掀起她一絲不苟的盤發,露出耳垂上單顆淨度VVS級的鉑金鑽釘——去年我以「丈夫」名義贈她的結婚紀念禮。

「李偉芳,看看你指甲里的油泥。」她腳尖發力,戒盒深陷泥中。

「再看看我——」她忽然展開雙臂,黑色西裝外套隨動作敞開,露出內搭的蕾絲立領襯衣。

飽滿胸脯將絲綢頂出慾望的弧度,腰間金色雙C皮帶扣閃著冷光。

「……這身行頭夠買你老家十畝地。」她輕笑,鞋跟狠狠蹍過戒盒,「而你現在,要一個戴著百萬珠寶的副市長夫人,嫁給你這個修車鋪雜工?你不覺得自己可笑麼?」

李偉芳僵跪在地,晨霧凝結在他枯槁的發梢。

母親卻突然蹲下身,戴著黑色網紗手套的指尖挑起他下巴。

這個親暱姿態讓帕薩特內的我脊椎發冷——像毒蛇吐信前的蓄力。

「知道維明昨晚怎麼抱我的嗎?」她壓低的嗓音裹著蜜糖般的劇毒,「他叫我‘夫人’……可關燈後,他咬著我這塊舊疤喊‘媽’。」

她指尖划過自己大腿內側的傷疤,網紗下肌膚因觸碰泛起戰慄。

「我們母子在蓼花坪埋第一個死人時,你還在背元素週期表呢。」

李偉芳的呼吸驟然粗重,眼中卑微的愛意裂出恨毒的紋路。

母親卻已起身退後,從鉑金手袋抽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擦拭觸碰過他的指尖。

「滾回你的三輪車去。」她將髒污的絲帕丟進他懷裡,轉身走向奧迪A8L。

李偉芳被羞辱後,不僅沒有生氣,喉嚨里反而滾出砂輪摩擦般的冷笑,塑料拖鞋碾過散落鈔票上印著的國徽圖案,「當年在蓼花坪,維民就是我們中最瘦弱的,每天晚上你都要替他熬藥,他褲子被鐵絲網勾破了都不敢開燈補——現在,你倒能輓著他胳膊,在電視里演恩愛夫妻?!」

母親腕骨在他掌中發出細微脆響,但真正刺穿我耳膜的,是那句淬毒的嘶吼,「江老師!你嫁誰不行?偏要嫁自己奶大的兒子?!你是不是在犯賤!你知道嗎?在我們國家,亂倫,違法……」

河對岸商業巨幕牆驟然亮起,市政新聞預告片炸響在暮色里,「副市長張維明同志攜夫人視察晶銳半導體基地,助力我國半導體產業發展——」

電子合成音浪撞上堤壩,母親被鉗制的身影在LED強光中凝固成剪影。

她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高跟鞋鞋跟狠狠跺向李偉芳的塑料拖鞋!

「因為維民有這個實力娶我,做我男人,而你們這些廢物沒有,你們只配一輩子當個窮人!」

母親抽回手腕的動作扯斷一截珍珠項鍊,渾圓的珠子滾進泥濘。

她染血的絲襪裂口在鏡頭般掃過的光柱下無所遁形。

「晶銳的協議卡在土地批復,宏泰化工的排污數據在審計組手裡——多少雙眼睛等著扒他一層皮?」

母親喘息著指向奧迪車尾的「臨A·00008」車牌,金屬牌照反光如刀。

「你也不要羨慕他,去年有人陷害他截流扶貧款,差點讓他進去蹲十年!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和我也不是。大家過好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攪,這樣,對誰都好……」

李偉芳佝僂著從泥里摳出那顆珍珠,他對著夕陽光線轉動珠子,渾濁的虹膜里映出母親小腿上蜿蜒的血痕,「對誰都好?蓼花坪誰不知道張維明是你親兒子!如果他們知道,他們的副市長居然是個娶了自己親生母親的禽獸,你猜,維民的烏紗帽還能保住麼?何況,你們夫妻兩真的就那麼乾淨麼?」

說著,他突然從褲袋抽出一張對折的《臨江日報》,頭版合影被她剪去半邊——那是母親輓著我接受「扶貧先進個人」表彰的照片,殘留的版面卻露出豆腐塊公告:《關於領導幹部親屬禁業範圍的暫行規定》。

「禁業規定第十七條——」他指尖戳著報紙冷笑,「領導幹部配偶不得在其管轄領域經商……」

報紙猛地抖開,露出夾層里發黃的蓼花坪中學師生合影,十四歲的我縮在母親腋下,她胸前別著「優秀教師」鐵皮徽章。

「可你名下的離岸公司,去年吃下晶銳三千萬外包單!這件事,你那寶貝老公估計還不知道吧?你猜他如果發現,自己的娶的親媽居然是個如此念財的女人,他會怎麼做?全國最年輕的副市長啊,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有多少優秀的女人想接替了你的位置?你真以為自己能四平八穩的當好這個市長夫人?」

野薊花的刺突然扎進他拇指,血珠洇透報紙上我的臉。

母親突然笑了,那笑聲像冰面猝然開裂,驚飛蘆葦叢里的白鷺,她慢條斯理地從鰐魚皮包取出鑲鑽粉餅盒,旋開蓋子當鏡,指尖抹勻唇上斑駁的珊瑚色。

「李偉芳,看來,去大城市打拼,也讓你學到不少東西嘛……很多事我認為是滴水不漏的,你居然都能知道?」粉撲按壓在婚戒壓出的紅痕上,「不過可惜了,你當年要是能和維民一樣考上大學,現在該在市委紀檢組坐著審我了,不是麼?」

補妝的動作優雅如舞台劇,說出的每個字卻淬著劇毒,「%而不是像條野狗,叼著這些證據在爛泥里打滾。」

奧迪車窗突然降到底,她探身取出扶手箱里的青銅鎮紙——去年書法協會獻給副市長夫人的禮物,刻著「德配位」篆文——猛地擲向李偉芳腳邊!青銅砸進淤泥濺起黑浪,驚得他踉蹌後退。

「聽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透過我車窗縫隙毒蛇般鑽入耳道,「明天凌晨四點,機場貴賓廳。要是敢遲到……」塗著蔻丹的指甲在頸側輕輕一划,「我就殺了你。」

死寂中,河面突然浮起一條翻肚的死魚。

李偉芳彎腰撿起浸透泥水的絲絨珠寶盒。

鑽戒早已不見蹤影,只剩戒托上兩粒藍寶石在淤泥里泛著幽光——一粒是我的海藍,一粒是她的血珀。

他摳下血珀寶石,用那張登載禁業規定的報紙裹緊,塞進母親被扯斷的珍珠項鍊空鏈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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