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長瑞項目的困局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下午,臨江市人大常委會會議廳。 氣氛莊嚴肅穆。市委周書記、市人大主任端坐主席台中央,兩側是數十位人大代表,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企業家代表和社會賢達。招商局、人社局、國資委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列席。蘇晚作為市長秘書,安靜地坐在後排記錄席。
我站在發言席前,深吸一口氣,將家庭的風暴、江曼殊帶來的恥辱、蘇紅梅的算計以及蘇晚的警示,統統壓入心底最深處。此刻,我是臨江的市長,肩上擔著的是這座城市的產業未來和幾千個家庭的生計。
我打開精心準備的報告,聲音沈穩有力,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 「尊敬的周書記、主任,各位代表:今天,我代表市政府,就本市重點國有企業長瑞汽車瀕臨破產清算的緊急情況,以及我們擬採取的‘政府引導、市場運作、戰略重組’的解決方案,向常委會作專題彙報……」
彙報內容翔實而充滿說服力:
· 產品優勢與潛力: 重點突出長瑞引進的斯太爾重卡技術基礎,以及雖未完全成功但積累了寶貴經驗的自主柴油機研發項目(展示圖紙和數據照片),強調其「皮實耐用、維修簡便、成本可控」的特點,完全契合城鄉貨運市場的需求。
· 生產線與資產價值: 詳細說明現有生產線經過改造升級後,完全具備生產小型貨運車輛的能力,其土地、廠房、設備(尤其是衝壓、焊裝線)是巨大的沈沒資產,一旦清算價值將大幅縮水。
· 人才儲備: 列舉長瑞技術中心尚存的數十位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和高級技工名單,強調他們是「不可再生的寶貴財富」,是未來技術升級的種子。
· 市場前景與戰略: 引用麥肯錫和羅蘭貝格的調研數據,展示低端實用型貨運車市場的巨大潛力和空白,明確亨泰主導的「小皮卡、小貨車」戰略的可行性和緊迫性。
政府角色與方案核心: 最後,拋出核心解決方案——「由市財政牽頭,聯合市屬國資平台,共同出資設立‘臨江汽車產業振興投資有限公司’(暫定名)。該投資公司將與亨泰集團組成聯合體,共同出資,整體並購重組長瑞汽車的全部資產和債務。其中,政府投資公司持股不低於35%,亨泰持股不低於51%,確保政府擁有重大事項否決權,同時賦予亨泰市場化運營的主導權。政府投資公司獲得的收益,將專項用於職工安置、技術升級補貼以及後續產業引導。」
我的彙報邏輯嚴密,數據支撐充分,描繪了一個以市場化手段盤活國有資產、保住產業根基、解決職工安置的可行路徑。會場內不少代表頻頻點頭,表示認可。
然而,就在彙報結束,進入代表質詢環節時,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蘇晚情報中提到的、與日資關係密切的王姓代表)舉手發言了。他的聲音溫和,措辭卻如刀鋒般銳利:
「蘇市長剛才的介紹很精彩,充滿了對長瑞這家本土企業的‘溫情’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推了推眼鏡,話鋒一轉,「但是,恕我直言,這種‘溫情’和‘憧憬’,掩蓋不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現實——那就是,我們本土的汽車製造業,在核心技術、管理水平、品牌價值上,與國際巨頭相比,存在著代際的差距!這是全國上下都公認的事實! 長瑞的困境,絕非個案,而是整個中國汽車工業在全球化浪潮下競爭力不足的縮影!」
他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與其繼續耗費寶貴的財政資金和行政資源,去扶持一個已經被市場證明是‘扶不起的阿斗’,為甚麼不能解放思想,放下不必要的‘民族情結’,積極引入真正有實力、有技術、有管理經驗的國際戰略投資者呢?比如日本豐田、本田,或者德國的巨頭,他們擁有我們急需的技術和管理體系!通過合資,讓他們控股或深度參與,用他們的資金、技術和管理來徹底改造長瑞,這才是真正能讓長瑞起死回生、甚至脫胎換骨的正道!這才是對長瑞職工、對臨江未來真正負責任的態度!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讓市場來配置資源,而不是靠政府輸血和情懷支撐!」
他這番「市場萬能論」和「技術投降論」,裹挾著對本土產業的貶低和對國際資本的盲目崇拜,如同冷水潑進了會場。不少原本傾向支持的代表露出了猶豫的神色。會場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我能感覺到後排蘇晚投來的關切目光。
我站在發言席上,看著那位王代表,看著他眼中那份自以為掌握真理的傲慢,看著台下部分代表被其言論動搖的神情,一股壓抑已久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這不僅關乎長瑞的命運,更關乎尊嚴,關乎我們是否甘心永遠做產業鏈的附庸!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緩緩掃視全場,目光沈靜卻蘊含著力量。再開口時,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沈重和歷史的穿透力:
「王代表提到了‘全國公認的事實’,提到了‘代際差距’。沒錯,差距是客觀存在的!這一點,我們從不否認,也無需否認!長瑞的工程師們,比在座任何一位都更清楚自己與頂尖水平的差距!他們流過的汗,熬過的夜,圖紙上反復修改的筆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追趕的艱辛!」
我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 「但是,認識到差距,難道就意味著要跪下去,把希望完全寄託在別人的施捨上嗎?!把我們的工廠、我們的市場、我們幾代人積累下來的這點工業基礎,拱手讓給外資,讓他們控股,讓他們來決定我們的工人是去是留,來決定我們技術發展的方向?這就是王代表所謂的‘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就是‘對職工、對臨江負責’?」
我猛地一拍發言席的桌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會場一片寂靜: 「請王代表,也請在座的各位代表,不要忘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積貧積弱,受盡屈辱!正是靠著一代又一代不甘落後、不甘受制於人的中國人,勒緊褲腰帶,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才有了‘兩彈一星’,才有了初步完整的工業體系!才有了今天我們坐在這裡討論如何發展汽車工業的資格!」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更加鏗鏘有力: 「汽車,是工業的明珠!它不僅僅是一堆鋼鐵的組合,更是一個國家製造業綜合實力的體現!核心技術是買不來的,市場換技術的教訓還少嗎?!如果我們連嘗試自救、嘗試掌握自己命運的勇氣都沒有,遇到困難就想著把家底賤賣給外人,那我們和一百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舊中國,有甚麼區別?!我們如何對得起那些在長瑞車間里乾了一輩子、把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這家工廠的老工人?!如何對得起‘自力更生、艱苦奮鬥’這八個大字?!」
我指向窗外,徬彿指向長瑞廠區那高聳卻沈寂的煙囪: 「長瑞是有問題!它技術落後,管理僵化,不適應市場!但它的工人還在!它的牌照還在!它那點微薄卻真實存在的技術火種還在!亨泰的方案,政府的介入,不是盲目的情懷,而是基於市場調研的務實選擇,是給本土企業、本土人才一個浴火重生的機會!是給臨江保留一個未來參與更高層次產業競爭的入場券!」
我的目光最終落回那位王代表身上,銳利如電: 「引入外資合作,我們從不排斥!但前提是平等互利,是技術共享,是共同發展!而不是引狼入室,把我們的工廠變成別人的加工車間,把我們的市場變成別人的傾銷地!更不是某些人為了蠅頭小利,就甘當買辦,幫著外人來低價侵吞我們寶貴的國有資產和工業根基!這條路,臨江市政府,臨江人民,絕不答應!」
周必安書記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夾著一支燃著的中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他聽得很仔細,沒有打斷我,直到我說完。
他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帶著一種深重的疲憊:
「維民同志,你的決心,我看到了。長瑞的情況,確實不能再拖了。幾千工人,背後是幾千個家庭,這個包袱,臨江背不動,也扔不起。亨泰願意接手,蘇紅梅有這個魄力,市裡……應該支持。」
我的心剛剛提起一絲希望,周書記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但是,支持,也要量力而行啊!」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臨江工業園!這是中央點名要抓的‘一號工程’!基礎設施投入、招商引資的配套、土地平整……哪一樣不是吞金獸?光是啓動資金,缺口就幾十個億!還有….」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幾個月前老城區那場大火,燒毀了半條街,幾百戶居民無家可歸!重建安置、恢復商業,哪一樣不要錢?財政的弦,已經繃到極限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無奈,也是不容置疑的現實: 「臨江國投,作為國資平台,可以想辦法,以長瑞重組項目的名義,向國家開發銀行申請一筆專項貸款。我親自去跑,豁出這張老臉,最多,最多能爭取到10個億!這是極限!而且,這錢必須專款專用,接受國開行的嚴格監管!」
周書記的語氣斬釘截鐵:「除此之外,市財政,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了!其餘的窟窿,只能靠亨泰自己想辦法!蘇紅梅不是號稱資金雄厚嗎?讓她自己掏腰包,或者,去市場上找錢!這是市場行為,政府不能大包大攬!」
10個億!這離蘇紅梅估算的、讓長瑞勉強啓動和維持基本運轉所需的50億以上資金,簡直是杯水車薪!亨泰就算砸鍋賣鐵,把能動用的所有現金流、甚至抵押核心地產項目,蘇紅梅自己也說了,極限也就能擠出30億左右! 這加起來才40億,距離50億的安全線還差一大截,更別提後續持續投入的技術改造和營銷費用了!
「周書記!10個億……這……」
我急得差點站起來。
「這遠遠不夠啊!亨泰那邊30億已經是極限,這加起來才40億!長瑞的窟窿、啓動資金、拖欠工資社保、生產線改造、初期鋪貨……這點錢根本撐不住!一旦資金鍊再斷裂,那就是萬劫不復,連帶著亨泰都可能被拖垮!到時候……」
「維民!」
周書記打斷了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知道不夠!但這就是臨江的現狀!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難道不想多給嗎?可錢從哪來?印鈔票嗎?市裡能做的,就是這10個億的貸款支持,和後續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的協調!剩下的,是亨泰作為市場主體必須承擔的風險! 如果蘇紅梅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那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不該接!」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過來:「這個決定,你要負起責任!晚上我會向省委常委會報告,把你的方案和我的意見,一起提上去! 你做好思想準備吧!」
從周書記辦公室出來,深秋的寒意徬彿鑽進了骨頭縫里。那本《典雅華夏》帶來的羞辱感,被眼前這冰冷無情的資金困境徹底衝散,只剩下一種巨大的、沈重的無力感。雄心壯志,在現實冰冷的數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蘇晚在走廊盡頭等我,眼神里帶著詢問。我疲憊地搖了搖頭,甚麼也沒說。
夜幕降臨。我沒有回家,那個地方現在只讓我感到窒息和厭惡。我讓司機把車開走,自己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到了臨江公園。深秋的公園,遊人稀少,只有枯黃的落葉在路燈下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江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我找了一張臨江的長椅坐下,望著對岸星星點點的燈火和遠處黑黢黢的江面,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就在我沈浸在無邊的疲憊和茫然中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划破黑暗,一輛體型龐大、氣勢洶洶的黑色路虎攬勝猛地一個急剎,穩穩地停在了我面前的路邊。車窗降下,露出蘇紅梅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堅毅的臉。
「上車!」
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我沈默地站起身,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車內瀰漫著真皮座椅和新車的味道,還有蘇紅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一腳油門,路虎低吼著,駛離了寂靜的公園。
車子在空曠的濱江大道上疾馳。我把下午和周書記的談話,以及那冰冷的10億上限和50億缺口的殘酷現實,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蘇紅梅。
車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蘇紅梅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色在儀錶盤幽光的映照下,陰晴不定。
突然,她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的決心,聲音帶著一股狠勁兒: 「媽的!大不了……老娘把這輛路虎賣了!還有……深圳灣那套剛裝修好的海景別墅,也掛牌! 那房子現在行情好,應該能套現不少!再加上能抵押的地產項目……30億,我說能擠出來,就一定能擠出來!」
她的決絕讓我動容。一個視座駕和房產為身份象徵的女強人,能說出賣車賣房的話,可見是真豁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也被她這股狠勁感染了。我不能再躲在後面了。 「好!紅梅姐,你有這個決心,我蘇維民也不能慫!」我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我那輛奧迪A8,也賣了!還有……市政府給我配的那輛專車,我也申請退掉!以後出行,就用普通公務車或者打車! 省下的費用和賣車的錢,雖然杯水車薪,也算我的一份力!無論如何,臨江的汽車工業,不能倒在我們手裡!」
蘇紅梅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那麼一絲……認同?她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而,短暫的悲壯過後,是更加冰冷的現實。我靠在椅背上,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就算……就算你賣車賣房,加上抵押,極限30億。市裡國開行貸款10億。加起來40億。」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無力的苦澀: 「可維持長瑞基本運轉、支付拖欠、改造生產線、鋪開第一批貨,蘇秘書那邊咨詢公司做過精細測算,啓動資金加第一年的運營緩衝,至少需要50億打底,才能勉強扛過風險期……」
我轉過頭,看著蘇紅梅在黑暗中繃緊的側臉,艱難地吐出那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還差至少10個億……甚至更多。這錢……去哪裡找?」
路虎依舊在疾馳,車內卻陷入了比車窗外深秋夜色更加凝重的死寂。蘇紅梅緊抿著嘴唇,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黑洞洞的道路,徬彿要將那無解的困境盯出一個窟窿。那10個億的缺口,像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我們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前,隨時可能將其徹底吞噬。引擎的轟鳴,此刻聽起來,更像是絕望的嗚咽。
路虎依舊在疾馳,車內卻陷入了比車窗外深秋夜色更加凝重的死寂。蘇紅梅緊抿著嘴唇,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黑洞洞的道路,徬彿要將那無解的困境盯出一個窟窿。那10個億的缺口,像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我們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前,隨時可能將其徹底吞噬。引擎的轟鳴,此刻聽起來,更像是絕望的嗚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濱江大道空曠得令人心慌。冰冷的現實如同巨蟒,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蘇紅梅賣車賣房的狠話猶在耳邊,但那10億的鴻溝,靠個人意氣填不平。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臨江商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些或明或暗的巨頭身影,在絕望的逼迫下,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一個名字,帶著巨大的風險和同樣巨大的可能性,猛地跳入腦海。
我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江風寒意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轉過頭,看向身旁在黑暗中如同雕塑般的蘇紅梅。我的聲音乾澀而疲憊,卻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孤注一擲:
「紅梅姐……還有一個地方,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蘇紅梅緊繃的側臉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誰?」
「薛曉華。」
我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徬彿帶著電流,瞬間讓蘇紅梅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直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攥緊,指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車內原本就凝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你說那個暴力婆娘?!」
蘇紅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本能的抗拒,猛地側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我。
「維民!你是不是被錢逼瘋了?!你讓我去找那個瘋婆子?!那個……」
「我知道!」
我打斷她即將爆發的咒罵,聲音同樣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知道你們是死對頭!不止是因為我…..好吧,就算我是原因之一,你們之間的矛盾其實沒有那麼大,她乾礦業,女乾地產,算不得甚麼競爭對手!」
我的語速飛快,必須在她情緒完全爆發前,把利害關係砸進去:
「還有!薛曉華的華民集團,市值和現金流,絕不亞於你亨泰!而且,她不是靠地產吃飯的! 華民的主業是甚麼?是稀土開採和精煉!是特種金屬冶煉!是重型礦山機械和金屬構件製造! 這些,恰好是汽車產業鏈的上游!是發動機缸體、變速箱齒輪、底盤車架最核心的原材料和基礎部件供應商!」
我緊緊盯著蘇紅梅眼中翻騰的怒火和震驚,繼續加碼:
「長瑞要活,要轉型造皮卡貨車,最需要的是甚麼?是穩定、優質、價格合理的鋼材、特種合金!是可靠的零部件供應!如果能把華民拉進來,不僅僅是解決那10個億的救命錢!更重要的是,打通了產業鏈!從源頭上控制了關鍵成本!薛曉華手裡捏著的稀土配額和特種鋼廠,對造車來說,是命脈! 這比你我再多賣十套別墅都值錢!」
蘇紅梅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薛曉華,這個她視為畢生宿敵的女人,是她的逆鱗,觸碰一下都足以讓她暴怒。但……我描繪的圖景,那打通產業鏈帶來的巨大協同效應和成本優勢,像魔鬼的誘惑,又讓她無法完全否定。
「可是……她憑甚麼幫我?」
蘇紅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和濃濃的懷疑。「她巴不得看我死!巴不得看亨泰栽跟頭!然後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去求她?跟送上門讓她羞辱有甚麼區別?」
「不要發癲…..我在說正經的,你不是求她!是合作!是利益捆綁!」
我無奈的聲音斬釘截鐵。
「長瑞盤活了,除了臨江國投,亨泰和華民是唯二的民間大股東!市場打開了,華民的鋼材、零部件就有了穩定的大客戶!這是雙贏!薛曉華是商人,是黑道出身不假,但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意氣用事,是對利益的嗅覺! 只要讓她看到足夠大的蛋糕,看到華民能從中切走比看亨泰笑話更大的那塊,她就有理由坐下來談!」
我看著蘇紅梅依舊陰晴不定、寫滿抗拒的臉,知道這需要她放下多大的驕傲和仇恨。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紅梅姐,我知道這很難,比賣你的路虎別墅難一萬倍。」
我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沈重。
「但為了長瑞那幾千個等著吃飯的工人,為了臨江好不容易抓住的這一線產業生機……我蘇維民,今天豁出這張臉,陪你一起去趟這龍潭虎穴! 行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總比坐在這裡等死強!」
我猛地抬手指向前方一個路口:
「掉頭! 去華民集團總部大樓! 現在就去見薛曉華!」
「蘇維民!你……」
蘇紅梅本能地想要反駁,聲音尖銳。她的腳甚至下意識地踩向了剎車,路虎的速度驟然降低。
但最終,那踩向剎車的腳,又緩緩地、沈重地移開了,重新落回了油門上。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眼中翻騰著屈辱、不甘、憤怒,但最終,都被一種更深沈的、為了目標不惜一切的狠厲所取代。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去就去!老娘倒要看看,那個瘋婆子能玩出甚麼花樣!」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打方向盤!龐大的路虎發出一聲咆哮般的輪胎摩擦聲,在空曠的濱江大道上划出一道近乎狂野的弧線,車頭調轉,朝著與市政府、亨泰總部截然相反的方向——臨江新興的金融商務區,華民集團那座如同黑色巨塔般聳立的總部大樓,疾馳而去!
車窗外,濃稠如墨。路虎強勁的引擎嘶吼著,載著兩個懷揣著渺茫希望和巨大不安的人,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個代表著未知與巨大風險的對手巢穴。薛曉華那張精明、強勢、帶著幾分江湖氣的臉,徬彿已經在前方的黑暗中浮現,嘴角掛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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