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3)薛曉華的需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薛曉華還靠在辦公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但那個抱法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不再是防禦性的緊箍,而是鬆散地搭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西服袖口的一顆扣子。她的眼眶里的紅還沒褪乾淨,下唇倒是不抖了,但嘴角往下撇著,一副受了委屈又不好意思再開口的樣子。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被放大得很清晰。然後她把頭微微低下去,讓垂下來的碎發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倔強的下巴和一小截咬得發紅的下唇。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看我,但渾身散髮出來的氣息卻像一隻淋了雨的貓蹲在門口——不進來,不走開,就那麼蹲著,等你伸手去摸它。她在等我安慰她。不是嘴上說說「沒事了」的那種安慰,是肢體上的、帶著溫度的、能讓她確認自己沒有被嫌棄的那種安慰。
我有些受不了。不是討厭她,是我今天已經被太多女人用太多方式逼到了牆角。蘇紅梅在浴缸里跟我談「我想要一個孩子」,蘇晚在沙發上盯著我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現在薛曉華又靠在辦公桌上紅著眼眶等我過去抱她。我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後脊梁上那層乾了又濕的汗已經反復了好幾輪,新換的襯衫後背又貼在了皮膚上。但不能發火。跟薛曉華發火是沒用的,她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凶她越來勁,唯一能讓她收手的方式就是轉移她的注意力。
我環顧了一下辦公室,目光掃過書架、掃過那張原木辦公桌、掃過牆上掛著的工程圖紙——然後落在了正對著沙發的牆上。那是一台電視,尺寸大得誇張,大概有七八十寸,屏幕邊框極窄,銀色的金屬包邊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機身的工業設計很精緻,左下角印著一個我不認識的日文logo,大概是哪個日本品牌的最新旗艦款。這種尺寸的電視在臨江的商場里都還沒上架,她辦公室倒先掛上了。
「薛總,」我抬手指向那台電視,聲音故意放得輕鬆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你這電視真大,日本貨吧?得多少錢?華民旗下也有電子製造板塊,甚麼時候能生產這種電視?到時候市府採購,優先考慮臨江本土品牌。」
薛曉華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台電視,然後又轉回頭看著我。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明明白白的惱怒——不是那種被得罪了的惱怒,而是一個女人費盡心機鋪墊了半天的情緒氛圍,被一個男人用一句「你這電視真大」給攪了個稀巴爛之後,那種又氣又無奈的惱怒。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把揪著扣子的手放下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殘餘的水光。
「死男人。」她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死」字的輔音咬得很重,像是在牙縫里碾碎了才吐出來的。然後她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遙控器,對著那台大電視按了一下。屏幕亮起來,畫面是一檔新聞節目,聲音被靜了音,只有主持人的嘴唇在無聲地開合。她對著屏幕又按了幾下,畫面切換到了央視新聞頻道。她沒有把音量調得很大,只是剛好能聽清的程度,然後走回來,在我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不是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是直接坐到了我旁邊。沙發是真皮的,她一坐下去,坐墊往下陷了一塊,我的重心不自覺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半寸。她身上那股香味飄過來——不是蘇紅梅那種蘭蔻奇跡的濃郁尾調,也不是蘇晚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白茶清香,而是一種更淡的、混著衣物柔順劑和皮膚本身溫度的、乾乾淨淨的氣息。她坐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西裝面料蹭到我西服袖子的觸感,近到她裹著黑色絲襪的膝蓋只要再往左偏幾釐米就會碰到我的腿。
「歡迎維民弟弟隨時來我辦公室。」她側過頭看著我,嘴角重新浮起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和剛才站在窗前時的爽朗不一樣,和紅著眼眶時的委屈也不一樣——那是一種從眼淚里撈出來之後還濕漉漉的、帶著幾分黏人的軟乎勁兒,但底下藏著一層試探。她說著,身體往我這邊傾過來,一隻手撐在沙發坐墊上,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手指搭上了我的肩膀,然後順著西服的肩線往下滑,滑到我的上臂位置停下來,指腹在我的袖管上輕輕捏了一下。
她想抱我。這個動作的前奏我再熟悉不過了。
我正想往旁邊讓一讓——不是嫌棄,是真的不能再多一個了——手都已經撐在沙發上準備側身了,耳朵卻忽然捕捉到了電視里傳出的一個詞。那是新聞主播用極其嚴肅的語調念出來的一個名字,一個我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央視新聞裡的名字。
「蘇聯總統德米特里·季莫費耶維奇·亞佐夫元帥宣佈……」
我的手停住了。沒有往旁邊讓,也沒有去擋薛曉華搭在我胳膊上的手。我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格在沙發上,所有的注意力在一瞬間被拽到了電視屏幕上。
屏幕上是央視新聞頻道的特別報道。畫面從演播室切到了莫斯科紅場,鏡頭掃過克里姆林宮的紅牆和塔尖,廣場上聚集著人群——不是慶祝集會的人群,而是一種神情複雜、交頭接耳、帶著一種不確定性的騷動。畫面又切回了演播室,主播正在逐字逐句地念一份通稿。
「……自一九九一年以來,為期十二年的軍事管制已嚴重影響蘇聯經濟的發展,國民生活水平持續下降,輕工業產能嚴重不足,消費品短缺問題日益突出。因此,蘇聯最高蘇維埃經過充分討論,決定參考中國模式開展革新開放,在保持蘇維埃制度基本穩定的前提下,逐步引入市場機制,開放部分經濟領域,推動經濟結構轉型……」
畫面上出現了亞佐夫元帥簽署法令的畫面——一個滿頭銀發但腰板筆直的老軍人,坐在一張長桌前,身後是蘇聯國旗和最高蘇維埃的徽章。他的軍裝領口別著幾枚勳章,表情嚴肅而克制,像是在下一道他自己並不完全認同但又不得不下的命令。
「……但此舉遭到蘇聯內部保守派的強烈反對。據本台駐莫斯科記者報道,部分駐紮在遠東地區的蘇聯軍隊因擔心經濟改革導致的軍費裁減和部隊裁員,已爆發武裝起義。目前,遠東軍區下轄的至少三個機械化步兵師的指揮官已公開拒絕接受莫斯科的指揮,並控制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羅夫斯克等遠東主要城市的軍事設施……」
畫面切到了遠東的衛星地圖,幾個閃爍著紅色的標記分布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羅夫斯克和比羅比詹的位置上。然後是幾段被打了馬賽克的模糊畫面——好像是軍事基地門口的士兵在集結,又好像是某個城市的街道上出現了軍車。
「……應蘇聯最高軍事委員會的正式邀請,中央軍委決定,委派蘇烈均將軍率領瀋陽軍區部分官兵前往外東北和西伯利亞地區執行國際維和任務。目前,先遣部隊已完成集結,預計將於未來七十二小時內通過黑河、綏芬河等口岸進入蘇聯遠東地區。這是中國軍隊首次以國際維和形式在境外執行大規模軍事任務,相關部署已通過聯合國安理會緊急會議備案……」
畫面切到了北京。不是國防部的新聞發佈會,而是國防部大門前的街道。鏡頭從高處俯拍,街上擠滿了人——大部分是年輕人,看穿著像是大學生,有人舉著橫幅,有人揮舞著國旗,有人在人群前面用擴音器喊話。橫幅上的字被鏡頭放大了,清清楚楚地映在屏幕上:「百年國恥,今朝洗雪」「外東北是我們祖先的土地」「光復海參崴」「咸豐年間丟失的,今天奪回來」。喊話的聲音被收錄得很清晰,不是整齊的口號,而是一種自發性的、此起彼伏的嘶吼,聲音里帶著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的亢奮和顫慄。
「……有觀察員指出,這是中國百年一遇的戰略機遇。自十九世紀中葉清朝咸豐年間《璦琿條約》和《北京條約》簽訂以來,外東北和外西北約一百五十萬平方公里的領土問題始終是中華民族的歷史心結。此次蘇聯內部動蕩為中方通過合法途徑重新參與該地區事務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窗口……」
畫面又切回演播室,主播翻了一頁稿紙,繼續念道:「外交部發言人表示,中國尊重蘇聯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此次維和行動是在蘇聯合法政府的正式請求下進行的,嚴格遵守聯合國憲章的相關規定和國際法准則。中方一貫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國際爭端,對外東北地區的歷史遺留問題,中方將繼續通過外交途徑與有關各方進行友好協商……」
我盯著電視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完了整條新聞。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薛曉華搭在我胳膊上的手還在,她的體溫透過西服袖管傳到我的皮膚上,但那個觸感在此刻變得很不真實,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蘇晚的伯父要去西伯利亞維和了。
這個念頭在我的腦子里炸開,像一顆被埋了很久的雷終於被人踩中了引信。蘇將軍去外東北,帶的不是邊防團,是整個瀋陽軍區的部分野戰部隊。任務是「國際維和」,但新聞裡說的很清楚了——遠東軍區已經有三個師的指揮官叛變,蘇聯實際上失去了對遠東地區的有效控制。中國軍隊進入一個鄰國失去控制的部分領土,名義上是維和,實際上是甚麼,這條新聞裡的每一個字都在暗示,卻又沒有一個字敢明說。北京的大學生在國防部前遊行,要求光復外東北——這不是官方組織的活動,這是自發的。這就意味著,這件事在民間層面的情緒熱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官方的預期和控制節奏。而蘇將軍,作為這次維和行動的最高指揮官,如果成功了,他的名字會被寫進歷史教科書。蘇晚會怎麼看這件事?她今天下午坐在我沙發上一聲不吭地盯著我看的時候,她知不知道這條新聞馬上就要播出來了?她伯父要去西伯利亞了,她一個字都沒有跟我提。
「維民。」
薛曉華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把我從腦子里飛轉的念頭裡拽了出來。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幾分嗔怪,還有幾分完全沒把電視里那些國家大事當回事的滿不在乎。
「電視里說的那些不重要。」她說。
我還沒來得及轉頭,她的手已經從我的胳膊上滑到了我的領口。她的手指捏住了我的領帶結,往下一拉——不是那種撒嬌般的輕輕拽,而是乾脆利落地一把扯開。然後她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撐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壓了過來。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早年街頭鬥毆時練出來的那種不拖泥帶水的爆發力,前一秒還靠在我旁邊坐著,後一秒已經把我整個人按在了沙發靠背上。
她的嘴唇撞上來的力道很粗暴,和剛才紅著眼眶求安慰時判若兩人。她的嘴唇不像蘇紅梅那樣飽滿柔軟,也不像蘇晚親上來時那樣精細克制——她的嘴唇薄而有力,帶著一種「你不配合我就咬你」的蠻橫。她的手從領口滑到了我的後頸,五指插進我的頭髮里,把我的頭緊緊扣住,不讓我有任何閃躲的餘地。
而我腦子里還殘留著半幀電視畫面——克里姆林宮的紅牆,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的衛星地圖,國防部前遊行的橫幅上那幾個黑體大字「百年國恥,今朝洗雪」。然後那些畫面全被薛曉華粗暴地按了下去,沈進了她嘴唇的溫度和重量里。
我被她按在沙發里,後腦勺陷進真皮靠背,她的嘴唇壓上來的力道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狠勁。我用一隻手撐住沙發坐墊,另一隻手去掰她扣在我後頸上的手指,指節剛用力,她就收得更緊,指甲掐進我發根里,又疼又麻。
「薛曉華——你等一下——」我側過臉,嘴唇從她的嘴唇下面掙脫出來,聲音被沙發靠背悶得發甕,「你聽我說——剛才電視里那條新聞——」
「不聽。」她追著我的嘴唇又貼上來。
我又側開,後腦勺頂在沙發靠背上已經沒地方再退了:「你聽我說完——如果外東北和外西北真的光復了,那邊光是探明的稀土儲量就是全球前列,還有鐵礦、銅礦、木材——華民集團做稀土提煉的,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整個產業鏈的上游供應會被徹底改寫!還有市場——那邊幾個州的人口加起來幾百萬,輕工業幾乎為零,連牙膏都要從中國黑市買,這是多大的市場空白?」
我趁她愣了一下的間隙把身體往上挪了半寸,後腦勺終於離開了沙發靠背,呼吸道順暢了一些。我伸手按住她還在拽我領口的手腕,語速加快:「你不是跟我說過華民已經在省委的批准下組建了自有安保團隊嗎?新聞剛才說了,軍方在西伯利亞的行動需要社會企業的支持——就跟當年清朝打西域的時候晉商給清軍運糧草一個道理。周鐵軍那幫退伍兵,你以為就站門口看大門?現在這個局面,你們的安保力量能派上的用場比你們想象的大得多。你得趕緊部署——」
薛曉華沒有回答。她只是低頭看著我,眼神里剛才那股裝出來的委屈已經一絲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惱怒。那惱怒不是被拒絕了之後的羞憤,而是一個人在跟另一個人說話的時候,對方卻在不停地講別的事情,講了整整一分鐘——那種惱怒。
她猛地把被我按住的手腕從我手裡抽出來,反過來一把攥住我西服的前襟,攥得指節發白,深藏藍的羊毛面料在她手指下皺成了一團。她另一隻手撐在我耳側的沙發靠背上,把我整個人鎖在她的影子里。這個姿勢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傾,領口敞開的縫隙里能看到鎖骨下方一片被日光曬成蜜色的皮膚,還有那道舊傷疤——細細的,白白的,從鎖骨延伸到肩窩。
「蘇維民,」她連名帶姓地叫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跟你說了兩遍——現在不要談工作。不是‘等一下再談’,是不要談。你明白嗎?」
她的臉離我只有一掌距離。她眼睛里的紅還沒完全褪,但眼眶已經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了的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我能聽見,但音量越低,那股壓迫感反而越重。
「剛才你拿電視轉移話題,我忍了。現在你又拿甚麼外東北、甚麼稀土礦、甚麼晉商來跟我說事——你想幹甚麼?你想讓我坐回辦公桌前面,打開筆記本電腦,讓秘書進來做紀要,把剛才那條新聞拆成十七條工作要點,一條一條跟你討論?你以為我叫你來華民是為了談工作?」
她的手還拽著我的西服前襟,越攥越緊,面料在她指節下發出極細微的纖維被扯緊的吱嘎聲。
「我叫你來,是因為我想見你。不是因為華民有甚麼事要請示市長。」她把「市長」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她的嘴唇重新壓了上來。
這一次她不再是試探性的、帶著紅眼眶求安慰的吻,而是一個帶了火氣的、粗暴的、不容拒絕的吻。她的嘴唇磕在我的嘴角上,然後順勢咬住了我的下唇,不輕不重地一碾。那一下又疼又麻又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親暱,像她當年在街頭上打架打贏了之後,蹲在馬路牙子上,用沾著血的指關節點了點身邊的位置,命令我「坐下」。
「當初江曼殊那個壞女人把你坑得那麼慘,你還護著她。」她在吻的間隙里低聲說,嘴唇還貼在我的嘴角上,氣息熱熱地噴在我的皮膚上,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嘴唇碾碎之後才吐出來的,「她讓你幫她擦了多少屁股,讓你在官場上背了多少罵名,讓你得罪了多少不該得罪的人,你一句怨言都沒有。她跑去新加坡跟富二代結婚,你還要親自去送。蘇維民,你對那個女人的好,拿出一分來給我行不行?」
她的手指從我西服的前襟松開,轉而捧住了我的臉。她的掌心很燙,帶著一股從身體最深處翻上來的、壓抑了很久的熱度。
「我對你這麼好,你為甚麼不看看我?」
我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想從臉上移開,但她的腕骨在我手心裡硬得像兩根鋼管——一個從街頭打架打到公司上市的女人,手臂的力量不是蘇紅梅那種保養出來的彈性,也不像蘇晚那種靜水深流的克制,而是一種被無數次實戰焠鍊過的、扎扎實實的肌肉硬度。我掰不開,又不敢太用力。
「怎麼你們幾個都這麼說曼殊……」我嘟囔了一句。這句話不是反問,不是辯解,甚至不是有意識要說出口的話。它就是從某個被戳中了的地方自己冒出來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被反復敲打同一塊淤青之後的本能反應——不是疼,是麻。
薛曉華聽到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惱火的弧度,然後她把嘴唇從我嘴角上移開,微微直起身,低頭俯視著我。
「因為她說得對。因為蘇紅梅說得對,蘇晚說得也對。因為全世界都知道江曼殊是個壞女人,只有你蘇維民不知道——不,你知道,你比誰都知道,但你還是護著她。」她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回了正常的音量,但語速反而更加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復確認過無數次的事實,「不過現在她走了,她跟富二代去了新西蘭,她不會再回來禍害你了。你現在是單身。你知道‘單身’是甚麼意思嗎?意思是你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你昨天晚上去了哪裡,你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你和誰在一起,你不需要為任何人的名聲和過去背鍋。」
她頓了頓,把捧住我臉的手松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單身。」
她把話停在這裡,像是在等我把這幾個字吃進去消化乾淨。然後她的指尖從自己的胸口移到我胸口上,隔著襯衫和西服的面料,在我的心臟位置輕輕戳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黨員幹部。生活作風要嚴肅,不能亂搞男女關係,不能給人留下話柄,不能被人拍到不該拍的東西——這些我全都懂。我薛曉華在臨江做了這些年企業,跟市府打了多少交道,甚麼規矩我背不出來?如果你現在不是單身,我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當年你和江曼殊在一起的時候,我有越界過半步嗎?」
她等我回答,但我沒有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但現在你是單身。我是單身。男未婚女未嫁,我碰你怎麼就違反黨紀國法了?你倒是給我找一條出來。」她的手重新扣住我的後頸,拇指在我的耳根處輕輕摩擦,「這個機會我不會錯過,維民。誰都別想從我手裡把你搶走。」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剩下氣息托著的幾個字。
「就是京城來的那個千金大小姐也不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今天上午你在宿舍跟她待了多久我都知道。」
我腦子里閃過蘇晚站在我客廳里嘴角掛著那個精確的微笑的模樣,又閃過她接過LV紙袋時眼底泛起的那層薄薄的光澤。薛曉華是怎麼知道的,我已經不想問了。在臨江,這些女人——蘇紅梅、薛曉華、蘇晚——她們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情報網絡,用不著我操心她們的消息來源。
薛曉華直起身子,雙手抬起來,利落地剝掉了那件炭灰色的修身西服外套。外套從她肩上滑落,被她隨手往旁邊一甩,無聲地落在沙發上。她裡面穿的是一件極薄的白色真絲襯衫,襯衫扎在包臀裙里,勾勒出從肋骨到腰肢的緊湊弧線。她的體型不是蘇紅梅那種被歲月撐開的豐腴飽滿,也不是蘇晚那種纖細修長的清冷線條——她的肩膀比一般女人寬一些,但不是骨骼的寬,而是三角肌和斜方肌被常年健身打磨出來的一層緊實輪廓。她的腰很細,但小腹上隱約能看到兩條竪著的肌肉線條,隔著真絲面料若隱若現。她的髖骨往外撐開一個利落的弧度,包臀裙在那道弧度上被繃得微微發亮。
她開始解襯衫扣子。從最上面一顆開始,手指快而穩,不像是在做一件多麼曖昧的事,而更像是在健身房的更衣室里換運動服——熟練、坦蕩、不扭捏。第三顆扣子解開的時候,黑色的蕾絲胸衣露了出來。胸衣是半杯款式,蕾絲花紋織得極細密,邊緣嵌著一圈極細的彈性纖維,把乳房的輪廓托得剛好。她的胸脯比我之前目測的更豐滿——不是蘇紅梅那種被歲月和激素撐開的鬆軟碩大,也不是蘇晚那種單薄到幾乎不需要內衣的纖巧勻稱,而是一種被肌肉和脂肪共同塑形的、結實而有分量的飽滿。胸衣上方被撐得微微繃起,蕾絲花紋在張力下被拉得稀疏了幾絲,露出一小片蜜色的皮膚和一道深邃的、被胸衣擠出來的乳溝。她的肩窩處那道舊傷疤在黑色蕾絲的邊緣若隱若現,和她渾身上下那股「我不好惹」的氣場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看夠了嗎?」她低下頭,嘴唇微抿,眼睛里那層被情慾和認真攪在一起的光澤在日光下亮得不加掩飾,「看夠了就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叫我薛總,叫蘇紅梅梅姨,那我算甚麼?我在你這兒,到底有沒有名字?」
薛曉華俯在我上方,黑色蕾絲胸衣邊緣的蕾絲花紋在她呼吸的起伏下微微顫動。她問完那句話之後就沒有再開口,只是用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盯著我,等一個回答。她的膝蓋壓在我大腿外側的沙發墊上,小腿貼著我的西褲側縫,體溫透過絲襪和西裝面料層層遞過來,熱得像她這個人——直接、不拐彎、帶著三十多年街頭和商場淬出來的火氣。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很清晰的念頭:今天如果不交點「公糧」,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薛曉華不是蘇紅梅。蘇紅梅要不到的東西,她會嘆口氣,把手收回袖子里,用三十年商海修煉出來的忍功把那股勁兒壓下去,然後給你倒杯茶,換個話題,等下次機會。薛曉華不會。薛曉華要不到的東西,她會追著你討,從辦公室討到會議室,從會議室討到飯桌上,從飯桌上討到你家裡,直到你給出一個她認可的答復為止。她當年在老碼頭上收保護費的時候就是這個風格——不跟你玩陰的,就那麼站在你面前,不哭不鬧不喊不打,但你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跟到你老老實實把錢交了為止。
但我沒有像應對蘇紅梅那樣本能地繃緊身體,也沒有像應對蘇晚那樣下意識地拉開距離。因為薛曉華不一樣。不是我願意被她按在沙發上——好吧,也許有一點——而是面對她,我腦子里那些關於黨紀國法、關於社會影響、關於「市長應該以身作則」的條條框框會莫名其妙地往後退半步。不是因為她的身體比另外兩個女人更吸引人,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別的女人沒有的東西:她從不把自己包裝成需要被保護的樣子,但她又實實在在地需要一個她允許的人來靠近她。而很久以前,在她還只是個街頭混混頭子的時候,她就已經允許我靠近了。
薛曉華是一個很高傲的女人。她的高傲不是蘇晚那種被家族和學歷焠鍊出來的矜貴,也不是蘇紅梅那種被幾十年商海浮沈打磨出來的游刃有餘。她的高傲是野生的、從骨頭縫里長出來的——在她還一無所有的時候,她就已經用這種高傲撐著自己的脊梁了。
七八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老碼頭一帶出了名的混混頭子。手底下二十來號人,收保護費、幫人看場子、偶爾接一些灰色地帶的「調解業務」。我第一次跟她打交道,是代表街道去談那片棚戶區的拆遷安置。那時候我剛從交大研究生畢業不久,分到臨江市委辦公室當科員,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單位發的藏藍色工作服,說話文縐縐的,一開口就是「按照市委市政府的部署」「根據相關政策文件」。她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說是辦公桌,其實就是兩塊磚頭上架了一塊三合板——翹著二郎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手指上戴著一個很粗的銀戒指。她聽我把一大段政策術語念完,然後往前探了探身子,一隻胳膊撐在三合板上,歪著頭看我。
「大學生,」她叫我,聲音里帶著濃重的臨江本地口音,咬著字尾的時候有一種拖泥帶水的慵懶,但那慵懶底下藏著一根繃得很緊的弦,「你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我聽不懂。你直接告訴我——拆了我們的房子,給多少錢?給的錢夠不夠我們在別的地方重新租個地方住?不夠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補?」
我當時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問題刁鑽,而是因為她的問題比我在會議室里聽到的那些打官腔的提問都要切中要害。她根本沒讀過多少書,但她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能在層層疊疊的官話術語里精准地咬住最核心的東西——錢。多少錢。夠不夠。不夠怎麼辦。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聽不懂那些政策術語,她是不屑於用那些詞。她手底下那幫兄弟里有個初中都沒畢業的小伙子,管賬記得一塌糊塗,她就每天晚上收了工自己對著賬本算。她說她是小學畢業,但我見過她在抽屜里藏著一本翻爛了的《新華字典》和一本舊得發黃的《企業管理概論》——是那種八十年代的版本,封面上印著齒輪和麥穗,大概是哪個收廢品論斤賣給她的。她的確沒甚麼學歷,但她極其在意自己「沒文化」這件事。每次跟我說話的時候,如果我不小心用了一個成語,她不會當場問,但下次見面的時候,她會把那個成語原封不動地用回來,用得極其自然,好像她天生就會一樣。
有一次開協調會,來了幾個市裡和省裡的領導,她在會上彙報拆遷居民的安置訴求。她說了一個上午,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的措辭和語法比她平時跟我說話要正式得多,用了不少「根據」「鑒於」「綜上所述」,甚至還在結尾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們將積極配合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部署」。會後我問她,這些詞誰教你的。她翻了個白眼,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但耳朵尖紅了:「你不是說你是大學生嗎?我要是不會說話,你不是丟臉?」那個時候她二十多歲——準確地說,離三十歲也沒差幾年了——卻在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面前,偷偷摸摸地糾正自己的語法,像一個小學生怕被老師抽查作業。
她現在當然不需要了。她現在管理華民集團幾千號員工,在省政協會上發言不用打草稿,用激光筆在工程圖紙上指點的時候氣勢比省設計院的專家還足。但那種高傲和那種在意,跟七八年前在破三合板桌子後面翻白眼整理語法的時候,是同一塊骨頭。
我把這些念頭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只用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攔她了。
我抬起來原本撐在沙發坐墊上的手,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直接托住了她被黑色蕾絲胸衣裹著的那對巨乳的下緣。那觸感比我目測的還要有分量——不是蘇紅梅那種被歲月撐開之後綿軟像水袋的豐腴,也不是蘇晚那種單薄到胸衣更像是裝飾的纖巧,而是一種被長期健身維持著的、肌肉和脂肪共同支撐的飽滿結實。胸衣的蕾絲在我掌心裡微微發澀,下面是柔軟而有彈性的乳肉,被胸衣的邊緣勒出一道極細微的凹痕。我的拇指沿著那道凹痕慢慢往上推,指尖觸到蕾絲邊緣上方那片蜜色的皮膚——是燙的。
「你叫甚麼?」我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說了那麼多,就是不提自己的名字。你要我自己說——曉華。」
「曉華」兩個字從我的嘴裡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頓了一下。動作上的停頓,呼吸上的停頓,連帶著捏在我後頸上的手指的力道都停頓了一拍。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不是被誇贊之後矜持的、收著的亮,而是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後那種不加任何克制的、直直地盯過來的亮。
我沒有等她回應,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她的胸口。嘴唇貼上蕾絲邊緣那片蜜色皮膚的一瞬間,我能感覺到她胸腔里傳出來一聲極低的悶響——不是呻吟,更像是某個被壓了很久的重物終於落了地。我把嘴唇張開,用舌尖沿著那道被胸衣勒出來的凹痕緩緩舔了一圈,咸的,帶著極淡的體香,不是香水,就是她自己的味道——乾淨的、微咸的、混著一點衣物柔順劑的氣息。然後我含住了蕾絲邊緣上方那片飽滿的皮膚,用力一吸。她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然後緩緩軟下來,像是被人松了一個擰得太緊的螺絲。
「對……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剩下氣息托著的幾個字,但語氣里那股「我早就該得到這個」的理所當然一點沒少。她的雙手從我的後頸移到了我的頭頂,十根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指腹在發根處緩緩畫著圈,力道不輕不重,像在確認手底下這個人是真實的。她把我的頭更緊地壓在自己的胸前,鼻尖埋進我的頭髮里,開始貪婪地聞著我頭髮的氣味。她吸氣的動作很深,很用力,胸腔隨著吸氣緩緩鼓起,再緩緩下沈,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被放大得很清晰——不是情慾的喘息,而是一個人在確認某種失而復得的東西時那種深深的、滿足的、報復性的嗅聞。她的手指在我的發絲間收緊又松開,像貓踩奶一樣無意識地揉著,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能停下來歇一歇的疲憊和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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