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3)薛曉華的需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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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著她後腰的手往下滑,拇指扣進包臀裙的腰帶里,其餘四指沿著臀大肌被裙子繃出的那道弧線收緊。她的臀部比她這個年齡段的絕大多數女人都要緊翹——健身房深蹲架練出來的成果,隔著包臀裙的薄呢面料都能摸出臀中肌和臀大肌之間那道清晰的分離線。我稍微用力一捏,她就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近似於「嗯」的悶哼,嘴唇從我嘴角移開,沿著我的下頜線一路啃到耳根,在我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別光在上面摸。」她貼著我耳朵說,聲音低啞,氣息熱得像是剛從爐子里拽出來的鐵。然後她直起身,坐在我的大腿上,雙手從我頭頂撤回來,利落地把自己包臀裙的側面拉鍊一拉到底。裙子從她腰上松開,她連蹬帶拽地把裙子褪到膝蓋以下,露出兩條被黑色絲襪裹得嚴嚴實實的長腿。絲襪是中腰款,襪口勒在她髖骨下方,把她小腹上那兩道隱約的肌肉線條收得更明顯了。她的大腿不細——常年跑步和打拳練出來的股四頭肌在絲襪下撐出一道飽滿的弧線,向下收束到膝蓋,再沿著小腿脛骨利落地延伸到腳踝。不是那種筷子腿,是那種有力量的、結實的、一腿掃過來能把人踢翻的腿。

她反手伸到背後,單手解開了胸衣的搭扣。黑色蕾絲從她胸前松開,被她隨手甩到了沙發扶手上。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辦公室的日光里——比穿著胸衣時看起來更豐碩一些,乳房的基底寬闊,從鎖骨下方七八釐米的位置開始隆起,飽滿地撐出兩個半球形,頂端是兩粒深褐色的乳暈,顏色比蘇紅梅的略深一些,大小像兩枚舊版的一元硬幣,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潤澤光澤。乳房外側靠近腋窩的位置有幾道極細的白色紋路,是青春期發育時撐出來的生長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但她皮膚上的每一寸我都看得很仔細。

她低頭捕捉到我的視線,嘴角翹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羞赧,而是一種「你敢看就敢讓你看」的大方。她把褪到膝蓋的包臀裙完全踢掉,一條腿跨過我的大腿,膝蓋壓進我身體外側的沙發墊里,形成了一個把我整個人籠在她身下的姿勢。她的雙手開始解我的腰帶——動作極快,羊皮腰帶在她手指下發出乾脆的金屬搭扣彈開的聲響,然後是褲扣、拉鍊,一氣呵成,像是在拆一個她等了很久的快遞。

「你的手抖了。」我說。

「閉嘴。」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惱意,但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因為被人戳穿了某種她不想暴露的東西。她的手指拉開我西褲的拉鍊時,指尖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不是生澀,而是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於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時,身體先於意識的震顫。

她俯下身,貼在我胸口上,把我解開扣子的襯衫往兩邊剝開,嘴唇貼上我的鎖骨,然後是胸骨,一路往下,嘴唇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個極輕的吮吸。她的嘴唇薄而有力,每次吸住皮膚再松開時都會留下一個淡淡的紅印。她吻到我小腹的時候,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她眼睛里那層被我戳穿之後的惱意還沒完全褪去,和某種更深層的、被她壓了很久的東西攪在一起,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知不知道,我當年在老碼頭那間破辦公室里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想這麼乾了。」她的嘴唇貼在我肚臍下方,聲音被皮膚悶得發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坐在那張爛凳子上,戴著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鏡,給我講甚麼狗屁拆遷政策。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盯著你的手看了一下午——你的手指又長又乾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人。我當時就想,這只手摸在我臉上是甚麼感覺。」

她說完,重新爬上來,雙手撐在我頭的兩側,把臉湊到我正上方。她的頭髮垂下來,掃在我的額頭上,癢。她的鼻子離我的鼻子只隔著一掌的距離,呼吸直接打在我的嘴唇上,熱得發燙。

她的手往下伸,握住了我剛被她釋放出來的、已經硬挺得發疼的陰莖。她的手指不像是蘇紅梅那種保養得柔滑無骨的觸感,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在健身房的槓鈴桿上磨出來的——那層繭包住我的時候,有一種粗糙的、真實的、帶著摩擦力的溫暖。

「我要你,」她握著我的根部,把我引導到她已經被前液洇濕的內褲底部——一條和胸衣同款的黑色蕾絲三角褲,襠部的面料已經濕透了,隔著那層薄薄的蕾絲,我能感覺到她的溫度和她入口處那一小片被浸透的、滑膩的凹陷。她把內褲往旁邊一撥,龜頭直接抵上了她濕潤的入口。她的陰毛修剪得很整齊,不是蘇紅梅那種完全的巴西式脫毛,而是一個倒三角的形狀,被修剪得只剩極短的一層,在她蜜色的皮膚上像一個深色的箭頭,指向那個已經被體液沾得亮晶晶的入口,「不是市長的身份,不是江曼殊的前男友,不是別人的備選項——就是你。蘇維民。」

她沈腰坐下來。一瞬間,龜頭破開了一道極緊的環狀肌肉,然後整根陰莖被一個高熱、緊窄、濕滑的腔道吞了進去。她裡面和蘇紅梅完全不同——蘇紅梅的甬道是柔軟的、寬容的、被歲月和使用撐開過的,進去的時候像陷進一床溫熱的羽絨被。薛曉華的甬道緊得像第一次,但不是因為生澀,而是因為她的盆底肌帶著拳擊手的一切素質——強悍的、有力的、能把入侵者死死鉗住的收縮力。內壁的褶皺一圈一圈地裹上來,從龜頭到根部,每一寸都被箍得嚴絲合縫。

她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長的、被壓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呻吟。那聲音不是嬌喘,不是嗚咽,而是一種近似於憤怒和滿足攪拌在一起的低吼——她閉著眼睛,嘴唇半張,脖子上那幾根筋都繃了出來,下頜線和她辦公桌上那尊青銅奔馬的雕塑一樣堅硬。她的手抓緊我的肩膀,指甲隔著襯衫面料掐進我的三角肌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你……別夾那麼緊……」我的聲音被夾在她體內的那股壓力擠得變了調。

她低頭看我,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裡的神色又恢復了那種蠻不講理的凶悍:「疼嗎?忍著。」然後她開始動。

她的動作不是蘇紅梅那種溫柔的、帶著節奏感的、像水波一樣慢慢蕩漾的起伏,也不是蘇晚那種大智若愚的、明明很笨拙但偏偏理直氣壯的晃動。薛曉華的動作是直線的、有力的、每一下都精准地坐到最深處的衝刺。她的髖關節像一台精密的液壓機,每次抬起到龜頭幾乎要滑出,然後猛地坐下來,恥骨撞在我的髖骨上,發出一聲沈悶的拍擊聲。那聲音混著體液被反復擠壓的黏膩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響。

她在我身上騎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她的氣息開始變得急促而紊亂,動作的節奏從勻速衝刺變成了間歇性的爆發——她會突然加快頻率,連著碾磨十幾下,然後整個人伏下來趴在我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陰道內壁在那十幾下快速抽插的余韻中一陣一陣地痙攣,把我的陰莖絞得更緊。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碎發黏在太陽穴上,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紅。

「不夠……」她在喘息的間隙貼著我的脖子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沒被滿足的焦躁,「在上面不夠……你進去得不夠深……我要你在上面……壓著我……」

她從我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倒在沙發上。那張真皮沙發夠長夠寬,她整個人躺平了,雙腿屈起往兩邊分開,一隻手伸下去,用兩根手指把自己的陰唇分開,露出裡面被體液浸透的深紅色入口。她的臉側過去,一半埋在沙發靠墊里,另一半朝著窗外的午後陽光,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瞳孔在逆光中顯得又黑又大,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渴。

「來。」她說。就一個字。

我站起來,把掛在腳踝上的西褲和內褲完全踢掉,襯衫從肩上剝下來扔到沙發扶手上,然後單膝跪上沙發墊。她伸手握住我的陰莖,重新把我引到她的入口,動作認真專注,像一個工程師在確認零件是不是對準了接口。

「別看了,進來——嗯——」

我挺腰刺入。這個姿勢的深度和她在上面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插進去的一瞬間,龜頭直接頂到了最深處那一團軟中帶硬的宮頸口,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弓起後背,頭往後仰,脖子繃成一道弧線,被咬破的下唇微微張開,露出上下兩排緊咬的牙齒之間那一小截顫抖的舌尖。她的雙手從我肩膀上滑到我的後背,十根手指抓緊我肩胛骨邊緣的肌肉,指甲嵌進去的力道像是在攀岩時抓住了一塊救命石。

「對——就是這樣——別停——」

她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是從被撞擊的間隙里擠出來的,尾音被下一記插入撞散,散成零碎的、帶著哭腔的氣聲。我開始加快頻率,每一下都插到最深,恥骨拍在她被體液打濕的陰唇上,發出響亮的水聲。她的雙腿從沙發墊上抬起來,裹著絲襪的小腿交叉勾住我的後腰,腳踝在我尾骨的位置鎖死,把我整個人往她的身體里壓。她的雙腿力量大得驚人,我幾乎是被她鎖在了一個無法後退的位置,每一下都只能更用力地往深處頂。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肉體碰撞的悶響、體液被反復擠壓的黏膩聲,以及沙發彈簧在劇烈起伏下發出的咯吱聲。午後的陽光從半開的百葉窗縫隙里斜射進來,在沙發前面的大理石地板上畫出一排平行的光柱,光柱里飄浮著被我們攪起來的微塵。辦公桌上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大概是某個工作群的消息。電視還開著,新聞頻道已經開始播報下一條消息——關於某個非洲國家的糧食危機——但音量被她之前調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她在我身下變得越來越瘋狂。她開始主動迎合我的每一次插入,髖部往上頂的力道大得讓我的恥骨發疼。她的嘴裡冒出來的不再是一個完整的詞語,而是連綿不斷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和零碎的單音節詞——「呃……對……深……再深……別……別停……別停……你敢停我就……嗯……」

她的陰道內壁開始出現不規則的痙攣,一陣一陣地,像一隻滾燙的手從根部到龜頭反復地攥緊再松開。她肯定是高潮了——不是一次,是連續的兩三次,每次痙攣之後她都會短暫地癱軟幾秒,胸腔劇烈起伏,額頭上汗珠滾進發際線,然後那股瘋狂勁兒又捲土重來,她重新睜開眼睛,重新鎖緊腿,重新開始命令我:「再用力——剛才那樣——對——就是那樣——」

我們做了將近一個小時。我的後背全是汗,順著脊柱往下淌,滴在她的腿上和沙發墊上。我的大腿前側因為反復撞擊她的臀部而開始發酸發麻,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但她的索取沒有任何放緩的跡象——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開始之前更清醒,那裡面沒有迷醉,沒有恍惚,只有一種在某個極其專注的狀態下才會出現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她要的不是生理性的高潮——或者說,不只是高潮——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一件她等了太多年才拿到手的東西。

「曉華,」我在一次插入的間隙里低聲叫她,聲音因為體力消耗而變得沙啞,「我要射了——」

她聽到我叫她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雙手從我的後背移到了我的臉上,捧著我的臉,拇指在我顴骨上輕輕擦過。

「裡面。」她斬釘截鐵地說。然後她把嘴唇貼上我的嘴唇——不是之前那種粗暴的碾咬,而是一個極輕極輕的吻,像是把一件很重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全都給我。一滴都不許漏。」

我最後一次挺腰,把整根陰莖埋進她身體最深處,恥骨緊緊貼著她的恥骨。我的手指抓進沙發靠墊的面料里,指節發白,後腰一陣一陣地收緊,精液在她的陰道深處噴薄而出,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的痙攣性射精。我能感覺到每一次噴射時陰莖根部傳來的強烈跳動,也能感覺到她把陰道內壁收得極緊,像是在用整個身體含住我,不讓任何一滴漏出去。

射精結束之後,我整個人軟下來,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里,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胸口也在劇烈起伏,但她的雙臂很穩地環住了我的後背,一隻手在我的肩胛骨之間慢慢畫著圈,跟剛才被她咬出來的指甲印重疊在一起,又疼又麻又舒服。

我們就這樣疊在沙發上躺了大概五分鐘。誰都沒有說話。電視里的新聞已經不知道播到了第幾條,窗外隱約傳來樓下廠區里叉車倒車的提示音,滴——滴——滴——,遙遠而模糊。她的心跳透過胸腔傳到我的耳膜上,咚,咚,咚,逐漸從狂奔的節奏慢下來,慢到和牆上石英鐘的秒針差不多同步。

然後她把嘴唇貼上我的額頭,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命令式的、帶著火氣的、蠻不講理的霸道,而是被抽空了力氣之後剩下的那一層柔軟——像一隻野貓在撒完潑之後把爪子收進肉墊里,用腦袋蹭你的手背。

「你真棒,維民。」她停了停,又說,「你是好男人。我就知道你是好男人。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鼻音,和剛才她紅著眼眶吸鼻子的聲音一模一樣。但這一次不是演的。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又安靜了幾秒。我趴在她身上,能感覺到她胸腔的起伏逐漸平穩下來,手指在我後背上畫圈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像是快睡著了。我自己也處於一種被抽空了力氣的空白狀態,腦子里甚麼都不想,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心跳和牆上石英鐘的秒針走動。

然後她開口了。

「維民,」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我算過日子。」

我沒反應過來,嗯了一聲,下巴擱在她鎖骨上,眼皮沈得抬不起來。

「這幾天是我的危險期。」

我的眼皮猛地彈開了。

「我是故意挑這幾天叫你來的。」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董事會上念一份財務報告,「上個月我就開始算週期了。排卵試紙我買了三盒,放在辦公室洗手間的鏡櫃里,每天早上測一根。昨天和前天都是強陽,今天早上轉弱了——卵泡應該是昨晚排的。所以現在,就現在這個時間點,如果精子進去了,受精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我的身體在她懷裡僵住了。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兩個人的身體還貼在一起,她陰道里還含著我半軟的陰莖,她的手指還在我後背上溫柔地畫著圈,但從頭頂到腳底,我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我用手掌撐住沙發墊,想把上半身從她身上撐起來,但她環在我後背上的雙臂突然收緊,把我重新壓回她胸口上。她的力氣還是那麼大,剛做完愛這麼久,臂力一點沒減。

「別動。聽我說完。」她的下巴抵住我的頭頂,聲音仍然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如果我懷孕了——我是說如果——我會把孩子生下來。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我今年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這個年紀懷一胎已經是醫學上所謂的‘高齡初產’,我不可能等下去。」

我的後背開始重新出汗,但和剛才的不是同一種汗。剛才的汗是熱的、蒸騰的、帶著情慾溫度的。現在的汗是涼的,從後脊梁骨一層一層地滲出來,像有人拿一塊冰沿著脊椎往下慢慢滑。我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然後我會去省委。」她的手指還在我後背上畫圈,動作沒停,節奏沒變,「不是去找紀檢組,是直接去找分管幹部工作的省委組織部。我會告訴他們,臨江市常務副市長蘇維民同志,在與我薛曉華保持戀愛關係期間,致使我懷孕。此後蘇維民同志拒絕承認孩子的父親身份,拒絕履行任何責任。我會向他們提交證據——懷孕的醫學證明、我和你的關係證明,以及你拒絕承擔父親責任的證明。」

她的聲音越說越穩,像是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語法精確到像經過了書面潤色。我剛才射在她身體里的精液還留在她體內,她已經在規劃怎麼用這個可能的懷孕來毀掉我的政治生涯。

「然後我會去北京。」她繼續往下說,語氣里連一絲波動都聽不出來,「不是去信訪辦,是直接去找中紀委。我會把同樣的話再說一遍,加上一條——臨江市委對蘇維民同志的生活作風問題長期包庇縱容,知情不報。我會站在中紀委接待室門口,穿著最正式的職業裝,帶著所有的書面材料,一份一份地遞進去。」

我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聲音:「薛曉華——」

「然後你知道嗎?」她打斷了我,語氣還是那麼平穩,但環住我後背的雙臂收得更緊了,「你完了。不是‘可能會被處分’的那種完,是徹底的、不可逆的政治生命終結。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坐不住了,最好的結果是降級調離,最壞的結果是雙開。你這些年替江曼殊背了那麼多鍋,好不容易把那些事都熬過去了,好不容易在臨江站穩了腳跟,好不容易讓省裡和市裡都認可了你的能力——全都沒用。一個拋妻棄子的道德污點,足夠把你釘死在你職業生涯的終點上。」

她的手指終於停了。停在我後背上剛才被她指甲掐出來的那幾道印痕上,指腹輕輕地按著那個位置,像是在確認那些痕跡還在不在。

「所以,蘇維民,」她把嘴唇貼在我耳垂上,聲音壓到只有近在咫尺的我能聽見的音量,氣息熱熱地鑽進我耳道,「現在你的政治生命、你的前途、你這輩子所有的努力——都握在我手裡。只要我的身體決定懷上,你的命運就改寫了。你現在甚麼感覺?」

我說不出話。我的額頭抵在她鎖骨上,冷汗從鬢角沿著顴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胸脯上。我腦子里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她是不是在詐我,她有沒有可能真的這麼做,如果真的做了我該怎麼辦,組織部的調查流程是甚麼,中紀委對生活作風問題的處分標準這幾年有沒有變化,如果真的懷孕了DNA檢測需要多長時間——這些念頭在零點幾秒之內同時炸開,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她沈默了幾秒,把我箍在她懷裡的沈默吃乾抹淨。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被眼淚泡過之後濕漉漉的軟乎的笑,也不是那種「你敢看就敢讓你看」的大方的笑。而是一種極其滿足的、像是吃到了等了很久的糖的孩子一樣的笑。笑聲很輕,從她胸腔里傳出來,透過她的胸骨和我的耳膜,悶悶地震動著。

「騙你的。」

她的雙臂松開了鉗制,一隻手從我的後背上移到了我的後腦勺,手指插進我被汗浸濕的頭髮里,慢慢地、輕輕地揉著我的頭皮。

「我騙你的,維民。我不會去省委。不會去北京。不會舉報你。不會毀掉你。永遠不會。」她把嘴唇從我的耳垂移到我的太陽穴,貼著那個還在突突跳的血管印了一個極輕的吻,「就算你真的不認,我也不會。就算你把我的電話拉黑,把我從華民趕出去,把我這輩子攢的所有尊嚴都踩在腳底下——我也不會。」

她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整個胸腔都灌滿。然後她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溫熱的氣流掃過我的額頭,帶著她身體里最深處翻上來的溫度和重量。

「因為你是蘇維民。是我在老碼頭那間連暖氣都沒有的破辦公室里,唯一一個正眼看我的公務員。是別人都叫我‘薛潑婦’的時候,叫我‘薛經理’的人。是讓我覺得我不用整天渾身帶刺也能活下去的人。」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尾音上帶上了一點鼻音,和剛才紅著眼眶吸鼻子的聲音一模一樣,「我愛你。從那個時候就愛你。愛了很多年了。愛到我自己都覺得丟人。愛到我看到你跟江曼殊在一起的時候,我在出租屋裡砸了一整箱啤酒瓶,第二天照樣笑著跟你談拆遷進度。愛到我聽你說她跑去新加坡結婚的時候,心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她終於走了’,而是‘他肯定很難過,我得去陪他’——但我忍住了,我沒去,因為你還不是單身。」

她的手指在我後腦勺上收緊,把我的臉從她的鎖骨上抬起來,逼我和她對視。她的眼眶又紅了,和剛才靠在辦公桌沿上紅著眼眶時一樣,但這一次不是演的。眼淚在她下眼瞼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還沒有落下來,把她的瞳孔潤得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石子。

「你聽著,蘇維民。」她叫著我的全名,嘴唇在微微發抖,但眼睛里的光穩得像一盞被風吹了但沒滅的燈,「我這輩子沒求過別人。我跟拆遷辦的人拍過桌子,跟城管隊的人打過架,跟供應商在酒桌上拼了三天白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我沒跟任何人低過頭。但現在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求你給我甚麼名分,不是求你必須娶我,不是求你一定愛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上有一個女人,甚麼都可以給你。她不會搶,不會鬧,不會威脅你。但只要你願意,她就在這兒。一直在這兒。」

那層積在下眼瞼上的眼淚終於掛不住了,從她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發根,在蜜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她沒有擦,就那麼任它流著。

「所以剛才說的甚麼危險期、省委、告狀——」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嘴角重新浮起那個歪歪的、帶著幾分蠻橫的笑容,「嚇唬你呢。看你嚇得臉都白了,哈哈哈哈。堂堂臨江市常務副市長,被我一個女混混幾句話嚇得冷汗都下來了。你剛才那個表情太好笑了,我應該用手機拍下來的。」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里的淚光還沒乾,笑聲已經爽朗得像窗外廠區里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她的手從我頭上撤下來,兩只手一起捧住我的臉,拇指擦掉我額頭上殘存的冷汗。她的手掌還是那麼燙,掌心的繭還是那麼粗糲,捧著我臉頰的動作卻很輕很輕,像是在捧一個她覺得珍貴但又不敢太用力去捏的東西。

「行了,不嚇你了。」她把我拉下來,在我的額頭上印了一個乾爽的吻——沒有情慾,沒有試探,只是一個標記,「起來吧,去衝個澡。我辦公室里有獨立浴室,櫃子里有乾淨毛巾。熱水器是燃氣直熱的,不用等。洗完你再跟我談那些狗屁工作——外東北還是稀土礦甚麼的,我洗耳恭聽。」

她松開手,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這一次是蹭左邊那個還亮晶晶的眼角,然後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從她身上起來。我撐起上半身,從她身體里退出的時候,一股溫熱的液體跟著從她體內流出來,洇在沙發墊的真皮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鋪在上面,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扭捏。

「嘖,流出來了。」她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語氣和她在工程圖紙上發現一個小失誤時一模一樣——不是遺憾,更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事實陳述。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嘴角歪了歪,眼睛里還殘留著剛才那場眼淚衝刷之後的紅,但神色已經恢復了那股甚麼都不吝的爽利勁兒,「別以為你這就過關了。澡是要洗的,交的公糧也是要補的。晚上你要是敢走,我開車去宿舍找你。」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窗外叉車的倒車聲還在響,電視里的新聞已經播到了天氣預報,主播用標準的普通話念出「西伯利亞地區,多雲轉陰,局部有小雪,最低氣溫零下二十五度」。我彎腰從沙發扶手上撿起我的襯衫,拎在手裡,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往她指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還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沙發背上,另一條腿垂在沙發邊緣,腳趾懶洋洋地點著地板。她的手枕在後腦勺下,赤裸的身體被午後的日光切成明暗兩半——胸口和小腹在陽光里,蜜色的皮膚上還留著被我的汗滴過的痕跡;臉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在暗處亮晶晶的。

「薛曉華。」我叫她。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甚麼省委、中紀委——真是嚇唬我的?」

她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她之前的任何一個笑容都要坦誠,坦誠到近乎赤裸,像是一扇一直鎖著的門忽然被風吹開了。

「一部分是。還有一部分——你猜。」她把垂在沙發邊緣的那條腿抬起來,用腳尖在空中虛踢了我一下,腳趾在陽光下張開又合攏,像一隻貓在隔著空氣撓人,「快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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