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求婚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卡珊德拉的竪瞳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睛里的淚光,看著他摁在胸口的手背上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色血管,看著他站在這堆麵粉和寶石之間說出「我要一個家」時的表情——那不是孩子的任性,不是少年的衝動,而是一種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任何雄性眼睛里看到過的東西。不是佔有欲,不是獸性本能的驅策,不是發情期精蟲上腦的衝動。而是篤定。是認准了,就不再回頭的篤定。
她的心臟被這個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她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手指從他臉上移開,雙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她低頭看著他,竪瞳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心疼、感動、驕傲、恐懼,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被這句話擊中最柔軟的地方之後湧上來的酸澀。「你知道做我的丈夫意味著甚麼嗎?我是一個狼人,佈雷恩。一個活了三十多年、殺過數不清的入侵者、在東部森林里立下過血色圖騰的狼人女性。我的仇家比這片森林里的毒蛇還多,我樹敵的範圍比你能想象的最遠的地方還要遠。如果只是做我的兒子,他們會把你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幼崽——可如果做我的丈夫,他們會把你當成目標。你會成為所有想要我命的人瞄准的靶心。你明白嗎?」
「我明白。」佈雷恩平靜地說,「媽媽,我們一起面對。」
這個稱呼讓卡珊德拉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了一瞬。她沒有哭——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上次哭是甚麼時候了,也許是在丈夫死的那天,也許是某個更早的、她已經選擇性遺忘的時刻。可此刻,她感覺到自己的鼻腔里湧上了一股酸澀的暖流,堵在喉嚨口,讓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和艱難。
「你還是不明白。」她搖了搖頭,深褐色的長髮在肩頭晃動,「我不需要嫁人。我不需要一個丈夫來證明我的價值。我有力量,有領地,有狩獵的能力和守護這一切的本事。我不需要婚姻——那只會給我增加一個弱點。一個我必須在戰場上分心保護的弱點。」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伸手覆住他摁在胸口的手背,將他整只手都包進了自己寬大溫暖的掌心裡。她的拇指在他指節上輕輕摩挲,聲音放得極其溫柔——那是她只有在面對這個小兒子時才會用上的語氣,軟得像是初春化凍的溪水。
「我不想拒絕你,佈雷恩。你知道我從來捨不得拒絕你。可這件事不一樣。我希望你重新考慮——不要因為昨晚的事就覺得自己必須對我負責。我不需要你負責,從來都不需要。發情期的交配對狼人來說是很自然的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也沒有欠我任何東西。」
佈雷恩看著她,眼睛里那層潮濕的薄霧還沒有散去,但他的嘴角緩緩拉開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里沒有苦澀,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溫柔到極致的、近乎心疼的瞭然。
「媽媽,你以為我說要娶你,是因為昨晚的事?是因為愧疚?是因為想對你負責?」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那只寬大修長的手掌舉到自己唇邊,低頭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又輕又長的吻。嘴唇貼著她手背上凸起的指節和淺色的傷疤,停留了很長時間,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宣誓。
「不是的。我在昨晚之前就想好了。」他抬起頭,手還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你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夏天,你在小溪里洗澡,我蹲在岸上看你——後來我說漏嘴了,你笑了一聲,說等我長大再說。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想了。想怎麼才能長大,怎麼才能配得上你,怎麼才能變成一個能站在你身邊的人,而不是永遠躲在你身後的人。」
他松開她的手,轉身從簍子最底部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用一塊乾淨的白麻布包著,四角整整齊齊地疊好。他把那個布包放在她手心裡,示意她打開。
卡珊德拉低頭看著那個布包,手指不知為何有些發抖。她拆開疊得整整齊齊的白麻布,裡面露出兩枚戒指。
是戒指。
不是野獸骨頭磨成的粗糙指環,不是森林里隨便撿來的好看的石頭鑽了孔的吊墜——而是真正的、人類的、金屬鍛造的戒指。銀白色的戒圈被打磨得光滑圓潤,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冷光。一枚大一些,戒面寬闊,上面嵌著一顆細小的綠寶石,正是佈雷恩在山洞里找到的那種礦脈的顏色。另一枚小巧纖細,戒面呈流線型的弧線,嵌著一顆細小的暗金色琥珀——那是她的眼睛的顏色。
兩枚戒指的內圈都刻著甚麼。她湊近仔細看,發現是幾個歪歪扭扭的、明顯是初學者用刻刀一筆一划刻上去的字母。大戒指里刻著「C」,小戒指里刻著「B」——她的名字首字母和他自己的名字首字母。刻痕深淺不一,有幾個筆畫明顯刻歪了,被反復修整過,在字母邊緣留下了細密交疊的刻刀划痕。
「我上個月去人類村子的時候,找鐵匠打的。」佈雷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兩只手絞在一起,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自己沾滿麵粉的指節,「我自己畫的設計圖——綠寶石是從我找到的礦脈上敲下來的最小的一塊,琥珀是從你的藥草櫃里偷的,你放了好多年的那一小塊,你說是從東邊森林里撿到的,顏色像極了你的眼睛。我跟鐵匠說,這枚戒指的顏色必須和我媽媽的眼睛一模一樣——他調了三次配方才把這個顏色做出來。內圈的字是我自己刻的——鐵匠不肯刻,說他的工具太粗,怕刻壞了。我就在他鋪子後院裡用他的刻刀自己刻的,刻壞了好幾個銅板練手,這些字是我練了兩個星期的成果。」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在努力用敘述細節來掩蓋自己的緊張。可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忽然又慢下來了,變成了一種近乎耳語的懇求,軟軟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問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是害怕聽到的問題。
「媽媽……你願意嗎?」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兩枚戒指,沈默了很久很久。
正午的陽光從洞口傾瀉進來,照在她身上,將麻布睡袍下那具飽經戰火和歲月焠鍊的身體勾勒出一個安靜而挺拔的輪廓。她的長髮從肩頭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發顫——那顆比人類尖銳得多的犬齒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痕。她的手指緩緩合攏,將那兩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攥進掌心,力道輕得像是在握住兩只剛破殼的雛鳥。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不是狼人女戰士的顫抖,不是獵殺者面對獵物時的興奮顫慄,而是一個女人——一個獨自扛了十幾年、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任何人用這種方式愛著的女人——被擊中最脆弱的地方時,身體本能的反應。
「……小混蛋。」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到近乎破碎,尾音卻帶著一絲顫抖的、無法掩飾的哭腔,「你非要這樣是不是。」
她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的竪瞳已經擴張成了滿圓,暗金色的虹膜被一層薄薄的潮濕霧氣籠罩,在正午的陽光下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點。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紅腫,下頜微微揚起,試圖用這個抬高下巴的動作來輓留最後一點尊嚴,可那顆從眼角滑落的淚珠完全出賣了她。只有一顆,晶瑩剔透,沿著顴骨的弧度緩緩滑落,在她飽滿的下唇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滴在掌心裡那兩枚銀白色的戒指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細響。
佈雷恩從來沒有見過她哭。在他的記憶里,母親是永遠不哭的。在父親去世的時候她沒有哭,在孩子們一個接一個離開洞穴的時候她沒有哭,在那些最艱難的、食物短缺暴風雪封山的冬天里,她也沒有哭。可她現在哭了,淚珠從那雙曾經在月光下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睛里滾落,一顆接一顆,砸在他專門為她打制的戒指上。
他慌了。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手剛抬起來就被她一把攥住。然後她張開雙臂,把他整個人按進懷裡,力道大得讓他的骨頭髮出了一聲輕微的咯吱響。她的下巴擱在他頭頂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胸腔里傳來的心跳又重又快,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響。
「……我答應你。」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頭頂上方傳來,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柔軟的、近乎脆弱的音調,「我願意。佈雷恩,我願意。」
她松開他,雙手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那顆還沒乾的淚珠從她臉頰上滑下來,滴在佈雷恩的嘴唇上,咸的,熱的。她在極近的距離里看著他的眼睛,竪瞳里翻湧著的不是昨晚那種燃燒的暗金色火焰,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像是深潭底部終於被陽光照透的暖意。
「可是——那些話,剛才我說的那些話,關於做我的丈夫有多危險的那些話,你要記在心裡。永遠不要忘記。」她的拇指擦過他眼角,把他也跟著泛出來的淚花輕輕抹掉,「如果你真的要做我的丈夫,你就必須變得比我更強大。」
她松開他的臉,直起腰,後退了半步,雙手握著他的肩膀,低頭看著他的眼神重新變回了那個森林里最凶殘的獵殺者——冷靜、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唯有眼底深處那一點還沒散盡的水光,出賣了她此刻真正的情緒。
「狼人的婚約,不是靠戒指和誓言就能成立的。」她的聲音沙啞卻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壁上鑿出來的,「我們的規矩很簡單——一個雌性,只有在被一個雄性用實力擊敗的時候,才會認他做自己的配偶。這是刻在我們血脈里的鐵律——我卡珊德拉的丈夫,必須是能在正面搏鬥中打贏我的人。不是偷襲,不是陰謀,不是在我受傷或者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是正面,是公平,是用比我的獠牙更鋒利的獠牙、比我的力氣更大的力氣、比我的速度更快的速度,堂堂正正地把我打倒在地。」
她松開他的肩膀,走到洞穴中央那片寬闊的空地上。這裡是她平時練刀和教孩子們搏鬥的地方,石地上還殘留著無數道刀痕和爪印,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已經長出了青苔。她轉過身面對他,赤腳站在冰冷的石地上,麻布睡袍下修長結實的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沈,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這是一個標準的狼人搏鬥起手式,她在無數次對入侵者的獵殺中用的就是這個姿勢。
「我不會放水。」她的聲音冷下來了,竪瞳收縮成針尖般細窄的一道縫,琥珀色的虹膜在正午的光線中閃爍著極其危險的冷光,「佈雷恩,如果你向我提出婚約挑戰,我就會把你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我的獠牙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就收回,我的爪子不會因為你昨晚躺在我懷裡就變鈍,我的力量不會因為你給我烤了麵包、給我刻了戒指、讓我流了十幾年來第一滴眼淚就減弱哪怕一分。因為如果你不能在戰場上打敗我,你就沒有能力保護我們的家,沒有能力在我被人圍攻的時候站在我身邊而不是躲在我身後——那麼這場婚姻就沒有任何意義。」
她看著他,竪瞳里冷光灼灼,可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只有他能聽出來的溫柔。那溫柔被包裹在鋒利如刀的語氣里,像是刀刃上塗抹的一層薄薄的蜜,不仔細嘗根本感覺不到。
「你聽明白了嗎?」
佈雷恩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兩枚戒指,麻布上衣的領口歪歪扭扭地敞著,赤著的腳上還沾著壁爐前蹭上的灰。他看起來還是那個纖細清秀的人類少年,和面前這個擺出搏鬥起手式的狼人女戰士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她比他高小半個頭,比他強壯得多,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三十年狩獵生涯焠鍊出來的致命武器,而他的手臂上甚至沒有一塊真正意義上的肌肉。
可他眼睛里沒有一絲退縮。
「……我明白。」他說,聲音不大,卻穩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他把兩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那個白麻布包里,包好,重新放進簍子最深處——放好之後還用手輕輕拍了一下簍子邊緣,像是在確認它們被安全保管好了。然後他轉過身,走到卡珊德拉麵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仰著臉看她。
「我知道我現在打不過你。」他說,語氣平靜而坦率,沒有任何自怨自艾的成分,「但我可以訓練。我可以從今天開始訓練——像哥哥姐姐們那樣訓練。也許我現在還不能獸化,也許我的身體永遠也變不成狼人的身體,但我可以變強。人類的戰士也能打敗獸族——歷史上有人做到過。只要方法對,只要訓練夠,只要我每天都比昨天強一點點。」
他伸出雙手,握住了卡珊德拉垂在身側的右手。兩只手掌包住她那只寬大修長、指節上布滿舊傷疤的手,用力握緊。他的手指纖長,指節還沒有完全長開,皮膚白皙細膩,和她那雙粗糙有力、布滿薄繭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他的力道不輕——五指收緊,將她整只手都攥進自己的掌心裡,那雙褐色的眼睛直視著她的竪瞳,毫不閃躲。
「媽媽,你等著我。」他說,聲音很輕,很軟,還是那個在她面前永遠長不大的少年的語氣,可裡面的東西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總有一天,我會正面打敗你。不是因為你變弱了,而是因為我變強了。然後我會把戒指戴在你手上,在所有見證者面前吻你,讓整片東部森林都知道——卡珊德拉的丈夫,叫佈雷恩。」
他說完這句話,安靜地注視著她,等她回答。
卡珊德拉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在少年掌心裡的手。她只要輕輕一甩就能把他摔出去,只要一個掃腿就能讓他跪倒在地,只要用上三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把這個人類少年的手腕捏碎。她想告訴他這些,想用最冷酷的方式讓他認清現實,想把他這份在她看來既讓她心碎又讓她驕傲的勇氣壓下去——可她甚麼都沒做。
因為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種東西。某種超越了體格和力量、超越了種族和血脈的東西。某種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東西。
那是意志。
「……好。」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他感覺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她的嘴角緩緩拉開一個弧度——不是昨晚那種邪魅的、帶著佔有欲的弧度,也不是平時在洞穴里對孩子們的那種慈愛的縱容的微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著驕傲和心疼、期待和不捨的表情,眼眶里那層薄薄的濕意還沒完全乾涸,在正午的陽光下碎成極細的光點。
「我等你。」她說,聲音沙啞低沈,尾音帶著一絲極淡的顫,「你要記住——我卡珊德拉這輩子從來沒有等過任何人。你是我等的第一個。不要讓我等太久。」
佈雷恩用力點頭,點得額前的碎發都飛了起來,然後撲上去抱住她的腰,把臉深深埋進她胸口。她的麻布睡袍被他蹭得皺巴巴的,麵粉從他手上蹭到了她後腰的布料上,留下兩個白手印。卡珊德拉低頭看著他拱在自己懷裡的淺棕色腦袋,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短髮,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沈的、混合著無奈和寵溺的鼻息。
「……人類的孩子。」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用氣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聽得見的話,「你要是真的打贏了我,婚禮那天晚上,我讓你在上面。」
佈雷恩從她懷裡猛地抬起頭,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耳朵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你!你說這個幹甚麼!」他結結巴巴地抗議,聲音又軟又羞,和剛才那個站得筆直說「我要做你丈夫」的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不要?那算了。」卡珊德拉挑了挑眉毛,作勢松開抱他的手。
「……要。」他把臉重新埋進她懷裡,聲音悶悶的,耳朵尖紅得透亮。
卡珊德拉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沈沙啞,在洞穴的石壁上輕輕回蕩了一圈,然後消散在正午明亮的陽光里。她抱緊懷裡的少年,下巴擱在他頭頂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洞穴深處——那張熊皮臥榻還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鹿皮毯子皺成一團,石台上殘留著體液乾涸的痕跡,壁爐里的火焰正在歡快地跳躍,舔舐著石板上那些正在等待被翻面的面餅。
麵包的焦香混合著蜂蜜和烤堅果的氣息,正漸漸充滿整個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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