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母子決鬥下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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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德拉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時間。

左前腿和右後腿里的箭頭在她每次移動時都在關節囊內部刮擦著骨骼和軟骨,疼痛不是鈍痛——是尖銳的、針刺般的、隨著心跳節律一陣一陣加劇的銳痛。每一次心跳都會讓關節周圍的血管泵出更多血液,創口周圍的組織液和關節液混在一起,順著銀白色的皮毛往下淌,在碎石地面上滴出一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色虛線。但她沒有低頭看傷口,沒有用舌頭舔舐創口,沒有做任何狼人在受傷後本能會做的自我安撫動作。她的竪瞳始終鎖著佈雷恩,瞳孔周圍的暗金色虹膜在正午陽光下燒成了兩團熔化的金液,嘴角那個被獠牙撐開的弧度沒有收斂,反而因為疼痛的刺激而拉得更大了——不是因為疼痛讓她更愉悅,而是因為疼痛讓她確認了一個事實:對面這個人類真的能傷到她。不是僥倖,不是運氣,不是躲在石頭後面放冷箭。他在正面戰鬥中,在她獸化形態的全力撲擊下,用一面盾牌卸掉了她的爪擊,用一把彎刀逼退了她的前腿,用三支弩箭廢掉了她兩個關節。他已經證明瞭他有能力和她正面戰鬥。所以現在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以赴了。

她的後腿在碎石地面上猛地一蹬,銀白色的巨軀彈射出去。這一次不是直線撲擊——她在蹬地的瞬間用尾巴做了一個反向擺動的動作,尾梢在碎石地面上掃過一個半弧,將她的身體重心在起跳的最後一刻向右偏移了將近兩尺。她在空中改變了方向——和索恩在院子里反復練習的跳躍閃避是同一個原理,但她的動作比索恩更快、更流暢、更沒有任何多餘的擺動。她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違反直覺的弧線,從佈雷恩的正面繞到了他的左側,右前爪在落地之前就已經劈下來了,五根利爪張開的幅度比之前更大,攻擊範圍覆蓋了他左半身的全部退路。

佈雷恩舉起圓盾格擋。這一次他沒有傾斜盾面卸力——她的攻擊角度太刁鑽,從左側斜上方劈下來,盾牌的傾斜角度很難把力量完全卸掉。他的左臂在盾牌內收緊了皮帶,三層橡木夾鐵皮的盾面硬接了她這一爪。利爪撞上盾面的瞬間,鐵皮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撕裂聲——不是撞擊聲,是鐵皮被爪尖劃開時那種讓人牙酸的尖銳嘶鳴。她的爪尖在鐵皮上留下了四道深達半寸的划痕,最上面那道划痕的邊緣已經裂開了,露出了下面第二層橡木板。衝擊力透過盾牌傳到他的左前臂上,臂骨在皮帶里被震得發麻,虎口被震出了一道細小的裂口,血從裂口裡滲出來,沿著盾牌內襯的鹿皮墊往下淌。他的身體被衝擊力推得向後滑了半步,赤腳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了兩道淺淺的溝痕,碎石子的尖銳邊緣在他腳底割開了幾道新的口子,但他沒有倒下。

卡珊德拉的左前爪在盾牌上留下的划痕還沒完全消散,右後腿已經踢過來了——不是用爪子拍,而是用整個後腿的蹬力直接踹向他的腹部。那個動作快得幾乎沒有預兆——她右前爪著地之後右後腿緊接著離地,兩條腿之間的銜接沒有任何停頓,像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攻擊動作被無縫拼接在了一起。

佈雷恩來不及用盾牌格擋。他的右手彎刀在腹部前面橫切了一刀,刀刃在她後爪的肉墊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刀鋒切過狼人腳掌上那層厚實的角質化皮膚,留下了一道不到半寸深的切口,血從切口裡滲出來,染紅了她後爪的幾根銀色絨毛。但那一刀只是減慢了她的速度,沒有完全阻止她的攻擊。她的後腿踹上了他的腹部左側,雖然被彎刀卸掉了一部分力量,剩下的衝擊力還是把他整個人踹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碎石地面上滾了兩圈,肩膀撞上了一根埋在土里的木樁——那是他用來支撐麥田柵欄的邊角樁,碗口粗的橡木被他撞得劇烈晃了一下,柵欄上綁著的麻繩被震松了一截,垂下來的繩頭在風中輕輕搖晃。他單手撐地,從碎石地面上爬起來,左手把盾牌重新舉到胸前。盾面上那四道划痕在正午陽光下清清楚楚——最上面那道已經完全穿透了鐵皮層,橡木板上的木刺從裂縫里翻出來,像是被甚麼猛獸的爪子從內部撕開了一樣。他的嘴角也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卡珊德拉打的,是他在翻滾時臉撞上了地面上一塊尖銳的碎石,左臉頰上被划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下頜線淌到脖子上。

卡珊德拉站在他剛才被踹飛的位置,低頭舔了一下右後爪肉墊上那道被彎刀劃開的切口。她的舌頭上沾著自己的血,深紅色在粉色的舌面上格外刺眼。然後她抬起頭,竪瞳看著從柵欄邊重新站起來的佈雷恩,發出一聲極輕的、從喉嚨深處滾過的悶笑。

「三支弩箭,一面盾牌,一把彎刀,」她的聲音沙啞低沈,裹著急促呼吸之後的氣聲,「你身上的東西還不少。但你還能撐多久?你的左臂已經在抖了——盾牌太重了,對不對?你打鐵練出來的臂力也只能撐這麼幾下。而我的關節雖然被你的箭卡住了,但我還有三個健康的肢體。我的體力是你的十倍,我的速度在你之上,我的咬合力可以一口咬斷你的盾牌。你唯一的優勢是你的腦子——但腦子在體力耗盡之後甚麼都不是。」

她的後腿再次蹬地。這一次她沒有改變方向——直線撲擊,兩只前爪同時拍下來,攻擊範圍覆蓋了他正面左右各五步的全部空間。碎石在她蹬地的瞬間被刨飛了一大片,打在麥田的柵欄上噼啪作響。她的銀白色鬃毛在撲擊帶起的風中全部向後甩去,露出額頭上那道天生的深色條紋——和奧里安頭皮上那道閃電般的條紋一模一樣。

佈雷恩沒有後退。後退會進入她撲擊的中心區域,承受最大的衝擊力。他向左前方跨了一步——和她右前爪的攻擊方向形成一個小角度的斜線,讓她的左前爪從他右側擦過,右前爪從他左側擦過,兩只爪子都落了空。他一步跨進了她兩只前腿之間的空隙里,和上次鑽入她腹下是同一個戰術,但這一次他沒有鑽過去——他在跨入空隙的同時右手彎刀向上撩起,刀鋒切向她右前腿內側的腕關節橈動脈位置。那個位置的皮膚比其他部位更薄,皮下就是動脈和神經束,沒有大塊肌肉的保護。刀刃劃開了銀白色的短毛,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從腕關節延伸到肘關節的長切口。皮膚在刀鋒下翻卷開來,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皮下組織和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動脈沒有被切斷——刀鋒只差不到半寸就碰到了橈動脈的血管壁,但半寸就是半寸,血從切口裡湧出來,是暗紅色的靜脈血,流速不快,但創口的長度讓出血量並不少。

卡珊德拉在刀刃切中她右前腿內側的瞬間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吼叫,不是咆哮,而是一聲極短的、從獠牙縫隙里擠出來的悶哼——是痛的悶哼。她的竪瞳劇烈收縮,右前腿本能地向內收攏,同時左前爪從身體另一側反手拍過來,五根利爪從左側橫掃向佈雷恩的後背。佈雷恩已經在她收攏右前腿的瞬間從她腹下鑽了過去——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戰術,從她兩條前腿之間的空隙穿過,滑到她身體右側。但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不到半拍。不是他的判斷慢了——是他的體力確實在下降。左臂的盾牌在連續格擋之後越來越重,腳底的傷口在碎石地面上每蹬一步都傳來針刺般的疼痛,腹部被踹中的位置還在隱隱發脹。他鑽出她腹下的時間比之前多了不到零點三秒。

就這零點三秒。她的左前爪的指尖擦過了他的後背。不是完整的爪擊——只是爪尖最前端的那一小截,剛好掠過他後背上麻布上衣最外層。但她的爪尖不是普通的角質,是狼人獸化後硬度接近鋼鐵的利爪尖端,哪怕只是擦過,也在他的後背上劃開了三道平行的口子。麻布上衣被整齊地撕裂,裂口邊緣的布絲在風中輕輕飄動,裂口下面的皮膚從左側肩胛骨斜斜地延伸到右側腰部,三道划痕的深度從淺到深——最淺的一道只划破了表皮,最深的一道切入了真皮層,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背部肌肉的輪廓往下淌,浸濕了他腰間裝弩箭匣的皮袋。

佈雷恩從她身體右側滑出來,單手撐地翻了一圈,蹲在工具棚左側的柴堆旁邊。柴堆是他劈好的松木柴,碼得整整齊齊,足有半人高。他蹲在柴堆後面,左手舉著盾牌護住正面,右手彎刀橫在胸前,喘了幾口氣。後背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時都被牽動,疼痛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更持久的、灼熱的、像是有人在他後背上貼了三塊燒紅的烙鐵。血從傷口邊緣淌下來,滴在柴堆上,染紅了幾塊松木的斷面。

卡珊德拉轉過身來。她的右前腿內側那道長切口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順著銀白色的短毛往下淌,在她右前爪的爪背上匯成一小灘。她的左前腿和右後腿里還嵌著那兩支弩箭,箭桿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顫動,關節周圍的皮毛已經被血和關節液浸透了,銀白色的毛髮黏成一縷一縷的,露出下面腫脹的關節囊。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刺痛。每一次心跳都讓關節里的箭頭在軟骨上刮出新的划痕,每一次移動都讓右前腿內側那道長切口重新裂開一點,創口邊緣的皮膚在肌肉牽動下來回翻卷。刺痛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刺痛帶來的煩躁——一種被不斷乾擾、不斷拖慢、不斷被一隻明明比自己弱小的獵物反復戲弄的煩躁。她的每一次撲擊都被他鑽了空子,她的每一次爪擊都被他用盾牌卸掉了力量,她明明比他快、比他強、比他更擅長殺戮,但他總能在她攻擊的間隙里找到一條路——一條極其狹窄的、只有人類那麼瘦的身體才能通過的路,從她的爪子底下鑽過去,在她收攏攻擊範圍之前滑出去,然後在她身上留下新的傷口。不是致命傷——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讓她更煩躁一分。

她的尾巴在身後劇烈擺動,尾梢掃過碎石地面,掃起的石子彈在工具棚的木板牆上砰砰作響。她的竪瞳鎖住柴堆後面那個人影,瞳孔周圍的暗金色虹膜不再是熔化的金液,而是更接近於凝固的金塊——硬、冷、帶著被壓抑到極限之後即將爆發的前兆。

「你永遠只會躲嗎?」她的聲音從獠牙縫隙里擠出來,不再有玩味,不再有興奮,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掠食者不耐煩本能的低吼。「閃、鑽、滑、躲——你在我面前蹦躂了這麼久,除了那些划痕和兩支弩箭,你還能做甚麼?你能正面接我一爪嗎?你能和我正面打一架嗎?你殺了四個狼人——四個!——但他們每一個都是被你偷襲的,對不對?你用弩箭瞄准索恩的時候他在跟你道歉,你殺艾德溫的時候他大概連你的臉都沒看清。你從來不敢正面戰鬥——你只敢在別人轉過身去的時候放冷箭!」

佈雷恩從柴堆後面站起來。他左手的盾牌還舉在胸前,右手彎刀的刀尖垂向地面。後背的血沿著腰線淌到褲腰上,浸濕了一小片麻布。他喘勻了呼吸,褐色眼睛在正午強光下微微眯著,看著那頭銀白色巨狼的竪瞳。

「媽,你自己教過我——正面戰鬥永遠不是我的強項。」他的聲音很平很穩,和他每天早上說「我今天去鎮子里進貨」時一模一樣。「你現在不開心。不是因為我傷到了你——你不怕受傷。你煩的是我在你面前蹦來蹦去,不給你一個痛快的正面較量。」

卡珊德拉沒有回答。她的竪瞳微微擴張了一瞬——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最真實的心態。她的後腿在碎石地面上刨了一下,利爪在石子上划出一道深溝。然後她不再說任何話。她的身體在柴堆前方三丈的位置壓低——不是普通的壓低,而是四足同時彎曲,腹部幾乎貼到地面,脊椎弓成一道極彎的弧線,尾巴貼在身後地面上紋絲不動。那是狼人在撲擊獵物之前最後的預備姿勢——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蓄滿了力,每一根神經都在等待最佳的攻擊時機。她的竪瞳鎖住了佈雷恩的眼睛,然後她動了。

不是直線撲擊,不是側向包抄。她從原地彈射出去的瞬間,四足同時發力,碎石地面在她腳下炸開了一個淺坑,她的身體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不是側向偏移,而是整個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尾巴在旋轉中甩成一道銀白色的圓環。這個動作在狼人的戰鬥技巧里叫「回旋撲」——利用尾巴和腰部的旋轉力在起跳後改變攻擊方向,讓對手無法預判撲擊的落點。她在旋轉結束的瞬間,兩只前爪已經從完全相反的方向拍下來了——左前爪從左上方斜劈,右前爪從右下方橫掃,兩只爪子封鎖了他左右兩側的全部退路。她在空中那個旋轉不是為了炫技——她曾經用這個動作在北部冰原上獵過一頭成年霜牙巨狼。她離開奧里安去冰原的那一年,在那頭巨狼撲向她後頸的瞬間使出了回旋撲,在半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雙爪同時劈中了巨狼的咽喉和腰椎,一擊斃命。

佈雷恩沒有閃避的餘地。他的左側是柴堆,右側是工具棚的木板牆,頭頂是兩只從不同方向同時劈下來的巨爪。退路被封死了,但他在她起跳的同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不是用眼睛判斷的,眼睛跟不上她旋轉的速度。他是用耳朵判斷的——她在起跳之前,後腿刨地的那一下,碎石被刨飛的方向和數量告訴了他她準備發的力有多大;她在旋轉時尾巴掃過空氣的聲音告訴了他旋轉的方向和速度;她兩只前爪破空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告訴了他攻擊的角度和時間差。這些聲音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里進入他的耳朵,在他的大腦里拼成一個完整的攻擊軌跡圖,然後他的身體在大腦完成分析之前就已經動了。他把左臂的盾牌向上舉起——不是格擋左前爪,也不是格擋右前爪,而是舉過頭頂,盾面傾斜四十五度,同時迎接兩只爪子的攻擊。

她的左前爪先到。利爪撞上盾面左側,鐵皮在爪尖下被撕開了一道新的裂口,衝擊力沿著盾牌傳到他的左臂,臂骨在皮帶里劇烈震動,虎口那道裂口被撕得更大了,血從裂口裡湧出來,沿著前臂淌到肘關節。盾牌被左前爪的力量向下壓了半寸,傾斜角度從四十五度變成了三十度。右前爪緊隨其後。這一爪的力量比左前爪更大——卡珊德拉是右利爪,右前爪的力量比左前爪高出至少三成。利爪撞上盾面右側,和左前爪留下的裂口交叉成了一個巨大的X形,三層橡木板在交叉點被完全擊穿,爪尖從盾牌內側刺出來,刺穿了他左臂上的鹿皮墊,刺進了他前臂的皮肉里。

佈雷恩的左手在盾牌內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後盾牌碎了。不是裂開,是碎——三層橡木板在兩道交叉的爪擊下從中間炸開,木屑和鐵皮碎片在正午陽光下四散飛濺。一塊巴掌大的鐵皮碎片擦過他的額頭,劃開了一道淺口,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住了他左眼的視線。盾牌的內襯從皮帶上脫落,鹿皮墊被爪尖刺穿的位置還在往下滴著他的血。整面盾牌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里變成了一堆掛在左臂上的碎木片和破鐵皮,只剩下皮帶還纏在他前臂上,碎木片在風中輕輕搖晃。

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擊倒在地——不是側倒,不是翻滾,而是被兩只巨爪同時拍下來的力量直接砸倒在碎石地面上。他的後背撞上碎石,撞擊力讓他後背那三道爪痕同時裂開,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浸濕了地面上的碎石。他的後腦勺磕在一塊半埋在土里的石頭上,眼前黑了一瞬,耳中嗡鳴不止。但他沒有失去意識。他在後背著地的同一瞬間就用右手撐住了地面,彎刀沒有脫手——刀柄的鹿角紋路在掌心裡硌得發疼,但那種疼痛反而讓他更清醒。他的左臂上還掛著那堆碎盾牌的殘骸,皮帶勒在前臂上,碎木片在風中發出簌簌的輕響。

卡珊德拉站在他面前。四足踏在碎石地面上,銀白色的巨軀擋住了正午的太陽,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龐大的陰影里。她的竪瞳從高處俯視著他——這個人類仰面倒在她腳下,左臂上掛著一堆破木片,臉上糊著自己的血,後背浸在碎石和血混成的泥漿里。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不再是煩躁——煩躁在擊碎盾牌的那一刻就消散了一大半。現在她嘴角的弧度是一種更簡單的、更接近掠食者確認獵物已經被逼入絕境時的饜足。

「正面,」她低下頭,巨大的狼頭從半空中緩緩下降,暗金色的竪瞳和佈雷恩被血糊住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線上停住,她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是滾燙的,裹著沼澤的泥腥味和她自己的血味,「接住了我全力一爪。雖然盾牌碎了,但你沒有死,已經很不錯了。」她抬起右前爪,爪尖還沾著盾牌橡木的碎屑和他左臂的血。她把爪子懸在他胸口上方不到一尺的位置,五根利爪緩緩張開,爪尖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珍珠母貝般的冷光。「現在告訴我——你還有甚麼東西沒拿出來?」

佈雷恩躺在她影子里,仰面看著她的竪瞳。他的左手在碎盾牌的殘骸里摸索了一下,手指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扳機——那個扳機不是弩的扳機,不是刀的卡扣,而是盾牌內襯里一個他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機關。這面盾牌從設計的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一面盾牌。三層橡木之間夾著一層薄薄的鋼片彈簧倉,彈簧倉里壓著二十枚精鋼短針,每枚鋼針長約三寸,針尖打磨成三稜錐形,針尾卡在彈簧的扣環上。彈簧的扳機就是內襯鹿皮墊下面那個不起眼的金屬扣環——他在製作內襯時特意留了一條極細的縫隙,手指從縫隙里伸進去就能觸到扣環。這個機關的設計初衷不是殺人——二十枚三寸鋼針的穿透力有限,射程不超過三步,無法穿透骨骼。但它有一個獨特的功能:在三步距離內,鋼針的初速足夠射穿狼人的皮毛和皮下脂肪,在肌肉層里製造大量細小而密集的穿刺傷。這種傷不致命,但劇痛——二十枚鋼針同時刺入爪墊和趾縫的感覺,和赤腳踩上二十枚釘子的感覺是一樣的。

他在卡珊德拉的爪子懸在他胸口的同一瞬間按下了扳機。不是用手掌按——是用拇指的指尖,從盾牌內襯那道縫隙里伸進去,扣住了金屬扣環,然後用力往下一拉。

彈簧倉在他左臂上炸開了——不是爆炸,是二十根鋼針同時被彈簧推出針槽時發出的那種極其密集的、尖銳的破空聲,像是有二十根弓弦在同一瞬間彈動。二十枚精鋼短針從破碎的盾牌內部射出來,在不到一尺的距離內,全部釘進了卡珊德拉懸在他胸前的右前爪里。鋼針穿透了爪墊上那層角質化的厚皮,穿透了趾縫之間的柔軟皮肉,穿透了爪背上的短毛和皮下脂肪。有三枚鋼針從爪背穿透出去,帶著血珠釘在了她自己的前腿毛皮上。剩下的十七枚全部嵌在爪墊和趾縫的肌肉里——肉墊是狼人全身上下神經末梢最密集的部位之一,比人類的指尖更敏感,是他們在無聲移動時感知地面震動和氣味殘留的關鍵器官。二十枚鋼針同時刺入這個部位,疼痛不是二十處針刺的簡單相加,而是二十處密集的銳痛在一瞬間匯成一股幾乎能讓大腦短路的神經信號洪流。

卡珊德拉發出了一聲她從未在戰鬥中發出過的聲音。不是悶哼,不是咆哮,不是低吼——是尖叫。一聲尖銳的、撕裂空氣的、裹著震驚和劇痛的尖叫,從她獸化後寬大的胸腔和喉嚨里擠出來,在院子里的龍鱗屋頂和麥田之間來回彈跳。她的竪瞳劇烈收縮——收縮到了她生理結構的極限,瞳孔被壓縮成了虹膜中央一條極細的黑色裂隙,暗金色的虹膜在尖叫聲中劇烈震顫,虹膜邊緣的色素顆粒在陽光下瘋狂跳動。她的右前爪本能地彈了回來,二十枚鋼針在爪墊和趾縫里隨著肌肉的抽搐而微微顫動,針尾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二十個細小的銀白色光點。她的尾巴僵直在身後,尾梢的銀色絨毛全部炸開了,每一根都竪得筆直。她的四足在碎石地面上連退了三四步,碎石在她後爪的慌亂退步中被刨得四處亂飛。

佈雷恩在她收爪後退的同一瞬間翻身坐起來。他左臂上那堆碎盾牌的殘骸在翻身時完全脫落了,只剩下幾根皮帶還掛在手腕上。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右手把彎刀往腰間卡扣上一掛,左手從腰間皮袋里掏出了一把東西。

不是弩箭。不是匕首。是一個拳頭大的鹿皮小袋,袋口用麻繩扎緊,袋子被他攥在手心裡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是乾燥粉末在皮革內壁上摩擦的聲音。這個小袋一直藏在他腰間皮袋的最深處,和那幾顆彩色鵝卵石放在一起。袋子裡面裝的是他從東部森林深處採集的幾十種有毒植物和菌類混合晾乾後研磨成的毒粉——不是致命毒,致命毒需要進入血液才能發作,而他不需要致命。他需要的是另一種效果:龍血苔的孢子粉、月光菇的乾粉、腐鱗蕨的孢子囊、再加上幾種刺激性極強的礦物粉末——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在接觸眼部黏膜時會造成劇烈的灼痛和暫時性失明,效果類似於把辣椒粉和碎玻璃粉同時揉進眼睛里。

他在卡珊德拉後退的第三步時猛吸了一口氣,將鹿皮袋舉到嘴前,咬開袋口的麻繩,然後把肺里的空氣用力吹進袋子里。袋子里的毒粉在氣壓的作用下從袋口噴射出去,在空中擴散成一片黃褐色的粉霧。粉霧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祥的半透明質感,每一顆細小的粉末顆粒都在光線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人在空氣中撒了一把由光點組成的沙子。他吹出毒粉的距離是三步——卡珊德拉後退了四步,但她的頭部還低垂著,剛才因為尖叫而下意識壓低的下頜還沒有來得及抬起來。毒粉形成的粉霧從下往上噴過去,正好覆蓋了她的整個面部——眼睛,鼻子,嘴,耳根,全部被那片黃褐色的粉霧籠罩了。

卡珊德拉在毒粉接觸眼球的同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更尖銳的、比剛才那聲尖叫更絕望的嘶吼。她的竪瞳本能地在毒粉接觸的瞬間閉合了——但已經晚了。毒粉的顆粒已經進入了眼裂內部,粘附在角膜和結膜上。龍血苔孢子粉的微小倒刺在眨眼時刮擦著眼球表面,月光菇乾粉中的酸性成分開始刺激淚腺瘋狂分泌淚水,腐鱗蕨孢子囊的刺激性油脂在眼瞼內側製造出一片灼熱的刺痛,礦物粉末的微小結晶顆粒像無數粒細沙一樣在眼球和眼瞼之間來回研磨。她的眼睛閉著——不是主動閉合,而是被劇痛刺激得根本無法睜開。淚水從眼縫里湧出來,和眼眶周圍的毒粉混在一起,變成黃褐色的泥漿,順著她銀白色的面毛往下淌。她猛烈甩頭,試圖把臉上的毒粉甩掉,但毒粉已經被淚水和眼部分泌物粘在了黏膜上,越甩越深入眼裂內部。她的鼻子里也吸進了大量毒粉——龍血苔的孢子刺激鼻腔黏膜引發了劇烈的噴嚏反射,她連打了四五個噴嚏,每一個噴嚏都讓鼻腔里的粉末更深入呼吸道,灼痛感從眼部蔓延到了整個鼻腔和咽喉。她的嗅覺在這一瞬間完全失靈了——她能聞到的東西只有粉末本身的刺鼻化學氣味。她引以為傲的、能在幾百步外分辨出獵物氣味的嗅覺,被一層覆蓋在鼻黏膜上的毒粉徹底切斷了。

佈雷恩在她雙目失明的同一瞬間動了。他把空了的鹿皮袋隨手甩在地上,右手從腰間拔出彎刀,左手從背後拔出獵刀——兩把刀,一把三尺長的新月彎刀,一把一尺半的直刃獵刀,同時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刀光。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沒有鑽空子。他衝向她——一頭五米高的、正在瘋狂甩頭試圖擺脫失明劇痛的銀白色狼人巨獸,他正面衝了過去。

他的第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赤腳底部的舊傷口被尖銳的石子再次割開,但他沒有減速。第二步踩在一根斷裂的松木柴上,柴木在腳下碎裂,木屑扎進了他腳底的傷口裡,但他沒有減速。第三步他已經衝到了她的右前腿外側,彎刀從右往左橫切,刀鋒在她右前腿的腕關節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橈骨和尺骨之間的肌腱被刀鋒整齊地切斷,關節囊被刀刃劃開了一道半弧形的裂口,關節液混著血從裂口裡噴湧而出。卡珊德拉的右前腿在劇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利爪在半空中毫無方向地亂划——她看不見他,聞不到他,只能憑痛感的大致方向做出本能的反擊,但那個方向偏了足足三尺,利爪只在空氣中划過了幾道無形的弧線,連他的影子都沒碰到。

佈雷恩已經繞到了她的左側。他低下身子從她左前腿下方鑽過去——那只左前腿的肩關節里還嵌著他的精鋼弩箭,關節囊被箭頭卡住之後活動範圍本來就已經受限。他在鑽過去的瞬間右手的彎刀向上反撩,刀尖刺入了她左前腿腋下的皮膚——那個位置是狼人全身上下最柔軟的少數幾個部位之一,沒有厚皮毛覆蓋,沒有大塊肌肉保護,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和一層更薄的皮下脂肪,正下方就是腋動脈和臂叢神經束。他的刀尖精准地避開了腋動脈——不是刺不到,是不想刺。刀尖在離動脈血管壁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住,然後橫向一拉,在她腋下劃開了一道長達半尺的切口。皮膚在刀刃下向兩側翻開,露出下面淡黃色的腋窩脂肪墊和暗紅色的胸肌邊緣。臂叢神經束沒有被切斷,但神經周圍的組織被刀尖剝離時產生的劇痛讓她的整條左前腿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五根利爪不由自主地張開又合攏,爪尖在她自己腋下的切口邊緣划過了幾道更淺的划痕。

卡珊德拉發出一聲悶吼,身體猛地向左轉,右前爪橫掃過來試圖抓住他。但她看不見——她的右前爪橫掃的高度太高了,從他頭頂上方兩尺的位置掠過,帶起的風將他額前沾著血的頭髮全部吹向後方。佈雷恩在她轉身的慣性帶動下蹲下了身體,從她腹下翻滾到她身體另一側,左手獵刀在她左後腿的大腿內側划了一道縱向的長切口——從膝關節內側一直延伸到腹股溝。那個位置的皮膚比其他部位更薄,皮下就是股動脈和股靜脈,再往下是股骨和骨盆的連接處。他的刀刃又一次精准地避開了股動脈,只切開了皮膚和皮下脂肪層,但創口的長度讓出血量並不少,暗紅色的靜脈血從切口裡湧出來,染紅了她整條左後腿內側的銀色短毛。

她在黑暗中瘋狂反擊。她的四隻爪子和尾巴同時向四面八方亂掃亂劈,碎石地面在她腳下被刨出無數道深溝,柴堆被她橫掃的尾巴擊中,松木柴四處飛濺,一根碗口粗的松木飛出去砸在工具棚的木板牆上,把牆板砸穿了一個大洞。她的利爪在空氣中不斷划出破空的尖嘯聲,但她擊中的全是空氣和石頭和木頭——沒有一刀碰到他的身體。她每一次感到傷口傳來的銳痛時都會朝那個方向反擊,但佈雷恩從來不保持在同一個位置超過一次呼吸的時間。他砍完一刀就立刻移動——從右側繞到左側,從腹下鑽到背後,從後腿外側翻到前腿內側。他的步法沒有任何固定的模式,每一步都是根據她頭部轉動的方向、耳朵壓平的角度、尾巴掃過的範圍實時調整的。他赤腳踩在碎石地面上,腳下傳來的每一塊石子的位置都在告訴他周圍的地形,他耳中聽到的每一次她爪擊破空的聲音都在告訴他她下一次反擊可能的方向。

他在她身體周圍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不是因為他越來越快,而是因為她越來越慢。她左前腿肩關節里的弩箭在劇烈運動中刺得更深了,箭頭已經從關節囊穿出來,刺入了肩胛骨下緣的骨膜。她右後腿膝關節里的弩箭在她的每一次轉身時都在關節內部刮擦著腓骨頭和脛骨平台之間的軟骨面,軟骨已經被刮出了多道深淺不一的溝槽。她右前爪肉墊里那十七枚鋼針隨著她每一次拍擊地面而刺入得更深,針尖在骨膜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極小的划痕。她腋下那道半尺長的切口在肌肉牽動下反復裂開,臂叢神經束周圍的組織液滲出量越來越大。她左後腿內側那道從膝關節延伸到腹股溝的長切口在每一次後腿蹬地時都在向外湧血。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她最依賴的感官——完全不能用了。毒粉的顆粒還粘附在角膜上,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劇痛,淚水在不斷分泌但永遠衝不乾淨那些細小的倒刺和礦物結晶。她的鼻子也被毒粉完全堵住了,嗅覺失靈讓她的空間感知能力下降到了正常狀態的不到兩成。她現在只能靠聽覺和地面震動來感知他的位置,但她的耳朵里也灌進了一些毒粉——不是他吹進去的,是她在甩頭時從臉上甩進耳道里的。耳道內的毒粉刺激著耳道皮膚,引發了一陣持續的耳鳴,她在耳鳴中甚至很難分辨出他的腳步聲和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現在是一頭瞎了、聾了大半、嗅覺失靈、四肢受重傷、全身多處流血、關節被弩箭卡住、爪墊里嵌著十七枚鋼針的巨獸。但即便如此,她還在打。她的尾巴還在橫掃,她的爪子還在亂劈,她的獠牙還在每次聽到可疑聲響時咬向那個方向。她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沒有喊他的名字讓他停下來,沒有用母親的身份要求他住手。她在黑暗中瘋狂地、狼狽地、徒勞地掙扎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尖叫,不再是悶吼,而是一種更低沈的、更接近哽咽的、被劇痛和挫敗感反復碾壓之後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低鳴。

佈雷恩沒有停。他右手彎刀在她右後腿跟腱位置橫切了一刀——刀刃在她躍起落地的間隙精准地切入了跟腱外側的腱膜,切斷了腓腸肌腱的三分之一纖維。跟腱是狼人後腿最粗壯最關鍵的肌腱,負責將小腿肌肉的力量傳遞到後爪。三分之一的纖維被切斷不會讓肌腱完全斷裂,但足以讓每一次發力時產生劇烈的扯痛,並且在接下來的劇烈運動中隨時可能完全斷裂。卡珊德拉的右後腿在跟腱被切中的瞬間猛地一軟,她的身體重心向右側傾斜了半尺,右後爪在碎石地面上滑了一下,碎石在爪墊下嘩啦作響。

他左手獵刀在她後背脊柱左側的肌肉群上划了一道深長的切口——從胸椎一直划到腰椎。那個位置的肌肉層極厚,是狼人獸化後背最發達的部位之一,竪脊肌和背闊肌疊加在一起足有三寸厚。他的獵刀切開了皮膚和皮下脂肪,切入了竪脊肌的淺層肌纖維,但沒有繼續深入——再深入半寸就是脊柱橫突和脊神經後支,脊神經被切斷會導致下肢癱瘓,他不是來讓她癱瘓的。刀刃在肌肉層內部橫拉時切斷了十幾條小血管和無數肌纖維,血從切口裡湧出來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快,暗紅色的動脈血和鮮紅色的靜脈血混在一起,沿著她後背銀白色的長毛往下淌,在她身下的碎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血窪。

她在他切中後背的瞬間向前踉蹌了一大步——不是撲擊,不是反擊,是失去平衡。她的右後腿跟腱在發力時產生了劇烈的扯痛,迫使她在蹬地時不敢用全力,左前腿肩關節里的弩箭在落地衝擊下刺得更深了,肩胛骨下緣的骨膜已經被箭頭刺穿,骨頭和箭頭之間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她的前肢在落地時無法完全支撐住上半身的重量,龐大的身軀向前傾倒了半尺,前爪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了幾道長長的滑痕。

佈雷恩看到了這個瞬間——她在向前傾倒的一瞬間,後背完全暴露了。她的脊椎從隆起的肩胛骨之間一直延伸到尾椎,銀白色的長毛被他自己剛剛切開的那道創口分成了兩半,創口裡翻開的肌肉纖維和滲出的血液在正午陽光下清清楚楚。他右手把彎刀往腰間一掛,雙手同時抓住她後背的長毛——銀白色的毛髮粗糙而厚實,手指穿過毛髮根部抓住真皮層時能感覺到她皮膚下肌肉的劇烈抽搐。他的赤腳在她左後腿的大腿外側用力一蹬,整個身體借力翻上了她後背。她在感覺到有東西爬上後背的瞬間瘋狂甩動身體,試圖把他甩下來——她的四足在碎石地面上胡亂踩踏,脊椎像野馬一樣上下拱動,尾巴在身後猛烈抽打,但每一擊都打不到後背上的位置。佈雷恩在她後背上穩住了身體——他雙腿夾住她脊柱兩側的肌肉群,膝蓋卡在她肋骨外側的凹陷里,左手死死抓住她後頸的鬃毛根部,右手從腰間拔出了彎刀。

她後背那道他從胸椎划到腰椎的長切口在他胯下敞開著,創口邊緣的皮膚向外翻卷,肌肉纖維在陽光下呈現出暗紅色的濕潤光澤,血液還在不斷從切斷的小血管里湧出來。他沒有看那道創口。他在她瘋狂的甩動中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身體——從她腰椎位置挪到胸椎,從胸椎挪到肩胛骨之間,每一步都伴隨著她的劇烈掙扎和震耳欲聾的低吼。她的右前爪反手拍向後背,利爪從他頭頂上方不到兩寸的位置掠過,削掉了他頭頂一縷深棕色的頭髮,那縷頭髮在風中緩緩飄落。她左前爪也想反手拍向後背,但左前腿的肩關節被弩箭完全卡住了,活動範圍只有正常的一半,爪子只能拍到自己的肩胛骨,夠不到後背上的他。她低下頭試圖用獠牙咬他,但她的脖子在獸化後雖然粗壯,卻無法彎到能咬到自己後背的角度——那是所有四足掠食者的生理盲區,是他們在進化中唯一無法用獠牙和利爪保護的位置。

佈雷恩爬到了她的後頸上。他的雙腿夾在她脖頸兩側,膝蓋頂著她的耳根,左手抓緊她兩只耳朵之間那撮最濃密的銀色鬃毛。她後頸的皮毛比其他部位更厚,銀白色的針毛下是一層綿密的底絨,手指穿過底絨抓住真皮層時能感覺到她頸椎骨的輪廓——那一節一節堅硬的骨突在他指縫間劇烈顫動。他舉起彎刀,刀尖向下。彎刀的新月形刀刃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一線冷白色的光芒,刀刃上沾著從她身體各處切出來的血——前腿的血、腋下的血、大腿內側的血、後背的血——她的血在刀刃上凝成了一道暗紅色的膜,沿著刀刃的弧度緩緩往下淌。

他把刀尖抵在她後頸第一頸椎和第二頸椎之間的凹陷處——那個位置在顱骨正下方,是脊柱最靠近大腦的部位,也是所有四足哺乳動物共同的生理死穴。第一頸椎和第二頸椎之間沒有椎骨的保護,只有一層厚厚的韌帶和肌肉覆蓋,刺穿這層軟組織的難度相當於刺穿三層疊加的硬牛皮。在這個位置,刀刃再往深處推進兩寸就會觸到延髓——生命中樞,掌管心跳和呼吸的神經核團所在地。不需要切斷延髓本身,只需要在延髓表面製造一個輕微的震蕩傷,就足以讓任何哺乳動物瞬間喪失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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