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幽州血戰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臘月十六,寅時末,天色猶暗,星斗未褪。幽州城外廣袤的雪原上,卻已不再是死寂。低沈而密集的腳步聲、金屬甲葉摩擦的鏗鏘聲、車輪碾過凍土的轔轔聲、戰馬壓抑的響鼻與蹄鐵磕碰聲,如同無數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匯成一股沈渾厚重、令人心悸的暗湧。
火把如林,照亮了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此刻卻同樣緊繃肅殺的臉龐。十五萬北路軍,除韓宗素分兵一萬扼守大同要道外,余下十四萬戰兵、輔兵、工匠,在各級將領低沈而清晰的號令聲中,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進入預定位置。
北、東、西三個方向,距離城牆八百步外,十萬步兵以營為單位,構築起數百個森嚴的方陣,宛如在大地上釘下了一片鋼鐵叢林。
每個方陣最前方,是三排如同移動鐵壁般的 「玄鐵衛」 ——這是西涼軍中精銳的重甲步兵,身披由安西精鐵反復鍛打、內襯熟牛皮的重札甲,頭戴只露雙眼的覆面兜鍪,手持近一人高的包鐵巨盾與厚背環首刀,或握著前端布滿鐵刺、沈重無比的狼牙棒(「碎骨者」)。他們是衝鋒時最堅硬的矛頭,也是防禦時最穩固的基石。
玄鐵衛身後,是五排 「銳矛營」 輕甲步兵。他們著輕便的鑲鐵皮甲,頭戴護額,手持一丈二尺的長矛,矛尖如林,斜指前方,負責在中近距離絞殺敵軍,保護重甲單位側翼。
方陣最後三排,則是 「飛蝗弩手」 。他們半跪於地,身前插著大盾,手中端著可以連續擊發三矢的輕型連弩,腰懸箭囊,眼神冷靜而專注,負責遠程壓制與攔截敵軍散兵。
每個方陣都有自己獨特的營旗(繪有鷹、狼、虎、熊等猛獸或星辰山川圖案),旗下是鼓號手與傳令騎兵,確保命令能夠迅速傳遞。方陣之間保持著可供部隊調動的通道。
而在這些步兵方陣前方約三百步處,則矗立著更為龐大的攻城器械。每個主要進攻方向,都有超過三十架重新加固、高達四丈的 「攀城雲樓」 (改進型雲梯車,頂部有折疊跳板和平台,可容納十餘名甲士),以及上百架厚重的長雲梯。這些器械被牛馬和人力緩緩推向前沿,如同巨獸伸向城牆的觸角。
方陣後方,則是遠程打擊力量的集中展示。每五個方陣後方,便佈置有五台需十人操作、可發射巨型弩箭或火藥包(少量試驗品)的「震天床弩」。而在所有軍陣的最後方,超過三百架重新修復和趕制出來的重型配重式投石機(「雷神砲」)已然就位,砲梢被巨大的配重箱緩緩壓下,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石彈、泥彈(內藏鐵釘碎瓷)、甚至部分包裹油脂的燃燒彈,已被填入皮兜。這些砲群覆蓋的,將是整個幽州城牆及其後方縱深。
更令人矚目的是在步兵方陣之間穿梭游弋的騎兵力量。西涼軍將騎兵戰術發揮到極致:以兩百名輕甲快馬的「游奕騎」為耳目和襲擾尖刀,配合兩百名人馬俱披重鎧、手持馬槊的「鐵鷂子」重騎兵作為突擊核心,再編入一百名擅長在馬上使用強弩進行精准射擊的「驃騎射手」,組成一個功能完備、約五百人的「疾風營」。近百個這樣的「疾風營」,如同流淌在鋼鐵叢林間的致命溪流,隨時準備化作奔騰的洪濤,衝向任何出現的缺口。
旌旗獵獵,兵甲映著初現的晨光,泛起一片冰冷的金屬寒潮。鼓角聲時而低沈統一,時而此起彼伏,調整著龐大軍隊的呼吸與節奏。肅殺之氣沖天而起,連呼嘯的北風都似乎為之凝滯。
我立馬於東門外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身披玄色蟠龍紋明光鎧,猩紅大氅在身後翻卷。玄悅全身甲胄,手持長矛,率百名最精銳的「龍驤近衛」拱衛在側。百里玄霍、百里玄策已分別就位於北門、西門指揮位置,韓玉也在西門預備隊中默默調整著呼吸。極目望去,軍陣浩蕩,刀槍如麥穗,無邊無際。這是西涼自立國以來,在單一戰場上集結的最大規模、最成體系的攻堅力量。
城頭之上,守軍顯然早已被驚動。火把密集,人影憧憧,無數弓弩的陰影在垛口後閃爍。一面「桑」字大旗在中央箭樓最高處飄揚,旗下,一個穿著紫色官袍、外罩軟甲的身影依稀可見,正是桑弘。他正憑欄遠眺,即便相隔甚遠,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冰冷而審視的目光。
「終於……坐不住了嗎?」 桑弘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頭顯得格外清晰,徬彿帶著一絲譏誚。
「韓月啊韓月,你還是選擇了最笨的辦法。也好,便讓這幽州城牆,成為你西涼健兒的墳場罷。」 他轉頭對身旁副將吩咐,「傳令各門,嚴守垛口,弓弩上弦,擂木滾石、金汁火油備足。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出戰!我們的任務,是拖住他,消耗他,直到……」
他的話未說完,眉頭卻突然皺起。因為他看到,城下東門外,那黑壓壓的西涼軍陣側翼,似乎有些異常的騷動。
不是計劃中的總攻時刻,甚至離午時初刻還有一段時間。
東門外,我本陣側翼,一個由三個「疾風營」和兩個步兵方陣構成的區域。按照計劃,這裡應保持嚴整陣型,施加壓力,但並非主攻點。
然而,或許是連日來西涼軍圍而不攻、只用「穢物」襲擾的戰術讓守軍感到憋悶與輕視,或許是城下這支軍隊浩大的聲勢刺激了一些人的神經,更或許是有人貪功冒進、不甘於只是固守……幽州東門突然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不是大軍出擊,而是一支約四千人的騎兵,如同離弦之箭,以極快的速度從門洞中洶湧而出!他們沒有衝向正面嚴陣以待的西涼步兵大陣,而是划出一道弧線,借助晨間薄霧和複雜地形的些許掩護,直撲我軍東側翼看似「薄弱」的結合部——那裡恰好是我帥旗所在土坡的下方前沿!
這支騎兵裝備精良,人馬俱是北軍驃騎中的精選,衝鋒勢頭極為凶猛,顯然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的「斬首」突擊!衝在最前的將領,騎著一匹格外神駿的河西駿馬,手持長柄大刀,盔纓如火,正是幽州守將中素有勇名、但性情急躁的屠昂!
「屠昂!這個蠢貨!誰讓他出戰的?!」 城頭箭樓上,桑弘的臉色瞬間鐵青,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瞬間明白了屠昂的心思——眼看西涼王親臨東門,軍陣浩大,若能陣前斬將甚至驚動中軍,必是天大功勞!可他難道看不出,那看似「薄弱」的結合部,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的誘餌,周圍看似鬆散的西涼騎兵和步兵,實則如同張開的蛛網?!
「快!鳴金!讓他回來!」 桑弘厲聲嘶吼。但已經晚了。屠昂的騎兵速度極快,已經衝過了護城河殘跡,一頭扎進了西涼軍的陣線之間。
土坡上,我冷冷地看著這支如同自殺般衝來的騎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果然,再嚴密的防守,也擋不住內部有人找死。
「玄悅。」
「在!」
「按預案,‘鐵壁’方陣合攏,‘游奕’側擊,‘驃騎’斷後。一個也別放回去。」
「遵命!」
令旗揮動,號角變調。只見屠昂騎兵衝擊方向正面的兩個步兵方陣,原本鬆散的前排「玄鐵衛」瞬間踏步上前,巨盾轟然落地,連接成一片真正的鋼鐵牆壁,長矛從盾隙森然刺出。與此同時,兩側看似在游弋的「疾風營」驟然加速,「游奕騎」 如同靈巧的狼群,從兩側包抄,用弓箭和套索襲擾敵軍兩翼和後方;「鐵鷂子」 重騎則從稍遠處開始小跑加速,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準備給予致命一擊;「驃騎射手」 則在安全距離外,用強弩進行精准的點射,專挑敵軍軍官和旗手。
屠昂的騎兵瞬間陷入了泥潭。正面衝不破鐵壁般的重步兵,兩側和後方被輕騎兵不斷襲擾切割,頭頂還有致命的弩箭落下。他們引以為傲的衝鋒速度與機動,在這張早有準備的大網中迅速喪失。人喊馬嘶,不斷有騎兵被長矛刺穿,被弩箭射落,被游奕騎的彎刀砍倒。
屠昂目眥欲裂,他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想要撤退,但後路已被機動過來的西涼騎兵阻斷。他揮刀砍翻兩名靠近的西涼游奕騎,舉目四望,只見自己帶來的四千精銳,在短短一刻鐘內已折損近半,余者也陷入各自為戰的窘境。
「韓月——!」 屠昂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目光猛地鎖定土坡上那桿醒目的王旗,以及旗下那個玄甲猩氅的身影。絕望與瘋狂同時湧上心頭,他猛地一夾馬腹,不顧身邊親衛的阻攔,竟帶著最後百餘騎最為悍勇的親兵,朝著我所在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意圖在死前,換掉西涼王!
「保護王爺!」 玄悅厲喝,一馬當先,率龍驤近衛迎了上去。她手中長矛化作一道烏光,精准地格開屠昂奮力劈來的大刀,順勢一刺,快如閃電!屠昂怒吼著試圖閃避,但玄悅的矛尖卻如同毒蛇般如影隨形,「噗嗤」一聲,穿透了他胸甲的結合處,從後背透出!
屠昂身體劇震,大刀脫手,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矛尖,又抬眼望向眼前這名英氣逼人、眼神冷冽的女將,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口鮮血。
玄悅手臂一振,將屠昂的屍體挑離馬背,高高舉起!同時厲聲高喊:「敵將屠昂,已授首!」
「萬歲!萬歲!萬歲!」 看到這一幕的西涼軍士,士氣瞬間暴漲,吼聲如雷動九天!剩餘頑抗的幽州騎兵見主將身亡,更是鬥志全無,或降或逃,很快被肅清。
玄悅將屠昂血淋淋的首級掛在矛尖,策馬在陣前飛速馳騁一圈,所過之處,歡呼聲更烈。她最終回到土坡下,將首級擲於地上,向我抱拳復命。
城頭之上,桑弘眼睜睜看著屠昂冒進、中伏、被殺、首級被示眾,整個過程快得讓他來不及做出更多有效反應。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嗽起來,旁邊親兵連忙攙扶。
「蠢材……蠢材!壞我大事!」 桑弘嘶啞地咒罵著,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頹然。屠昂這一送,不僅折損了四千寶貴的機動騎兵,更極大地提振了西涼軍的士氣,打擊了守軍的氣燄。
我看著城頭桑弘隱約晃動的身影,知道時機差不多了。雖然離與公孫範約定的午時三刻還有一點時間,但屠昂的意外「助攻」,使得全軍士氣可用。
「傳令!」 我聲音清越,傳遍東門戰場,「總攻開始!雷神砲,覆蓋射擊!床弩,瞄准垛口箭樓!飛蝗弩,向前推進,壓制城頭!步兵方陣,穩步前壓,保護攻城器械!」
「咚!咚!咚!咚!」
代表總攻的沈重戰鼓擂響,聲震四野。與此同時,北門、西門方向,也響起了同樣的鼓聲,百里兄弟與韓玉,同步發動了牽制性進攻。
剎那間,戰場態勢為之一變!
「放!」
後方砲群指揮官令旗狠狠揮下。
「嗡——轟!」
三百多架「雷神砲」的配重箱同時墜落,巨大的砲梢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聲猛地揚起,將無數石彈、泥彈、火彈拋向高空,划出死亡的弧線,如同密集的隕石雨,朝著幽州城牆及其後方區域狠狠砸落!
「砰!砰!轟!嘩啦——!」
石彈砸在城牆上,磚石碎裂,煙塵瀰漫;泥彈在半空或觸地後炸開,裡面的鐵釘碎瓷四散飛濺;火彈拖著黑煙砸中城樓或城內建築,燃起熊熊大火。整個幽州城頭,徬彿瞬間被雷霆與烈焰覆蓋。
與此同時,「震天床弩」發射的巨弩和少量試驗性的火藥包(響聲大,殺傷範圍有限),也帶著淒厲的尖嘯,直撲城頭垛口和箭樓,試圖摧毀守軍的防禦工事和指揮節點。
「飛蝗弩手」在重步兵盾牌的保護下,向前推進到離城牆兩百步左右的距離,然後仰角拋射,連綿不絕的弩箭如同真正的飛蝗群,籠罩向城頭任何敢露頭的守軍。
在如此猛烈的遠程火力掩護下,步兵方陣開始邁著整齊而沈重的步伐,推動著「攀城雲樓」和長梯,緩緩向城牆逼近。騎兵營則在兩翼游走,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反擊。
一時間,幽州城四面,鼓聲震天,殺聲動地,箭矢如雨,砲石如雹,硝煙與塵土混合著血腥氣,直衝雲霄。場面浩大而慘烈,徬彿末日降臨。
城頭守軍起初被這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打得有些發懵,尤其是遠程火力的密度和威力,遠超他們之前應對的任何敵人。在砲石箭雨的洗禮下,守軍出現了短暫的慌亂和傷亡。
然而,桑弘畢竟是桑弘。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迅速恢復了冷靜。他冒著不時落下砲石的風險,在親兵舉著巨盾的護衛下,仔細觀察著城下的攻勢。
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
攻勢看起來猛烈無比,遠程打擊確實造成了困擾和傷亡,但……真正攀城的步兵,數量卻並不多。大部分步兵方陣只是推進到一定距離便停下,以盾陣固守,並未全力衝鋒。那些巨大的「攀城雲樓」移動速度很慢,且似乎並未全部投入。西涼軍那數量驚人的騎兵,大部分也只在兩翼巡弋,並未試圖衝擊城門或配合登城。
這不像是一場決死攻堅應有的打法。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佯攻?或者,是在用強大的遠程火力和嚴整的軍陣,拖延和吸引注意力?
「韓月……你在玩甚麼把戲?」 桑弘眯起眼睛,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屠昂的冒進送死,或許打亂了他的一些步驟,但絕不足以讓他改變整個戰略。如此大張旗鼓,卻雷聲大雨點小,必有更深圖謀!
「傳令各門守將!」 桑弘猛地轉身,對傳令兵急促下令,「提高警惕,嚴防死守!尤其注意城內動靜,巡邏隊加倍,巡查各處街巷、水井、廢棄房屋!韓月此人狡詐,恐有奇兵潛入!快去!」
他直覺感到,真正的危險,或許並非來自城外這看似恐怖的軍陣,而是來自……幽州城的內部。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傳達下去不久,午時三刻將至未至之際——
幽州城內,原屬於公孫度府邸(現被桑弘作為臨時行轅)的後花園,那座假山之下,一處被藤蔓和積雪巧妙掩飾的洞口,石板被從內輕輕頂開。
一雙銳利如鷹隼、帶著決絕戰意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緊接著,一個接一個身著黑衣、手持利刃的矯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鑽出,迅速散開,融入庭院的陰影之中。
為首之人,身形高挑挺拔,即便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也難掩其凜然之氣。她抬起頭,望向府邸前院傳來嘈雜聲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巍峨的城牆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與砲石轟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韓月……你的聘禮,我收下了。現在,該是我的‘嫁妝’,登場的時候了。」
城頭上守軍的異常調動,桑弘那老狐狸在箭樓下急促指揮的身影,透過瀰漫的硝煙隱約可見。我心中一凜,暗叫不好。這老小子果然滑頭,僅憑佯攻級別的壓力和一場意外的斬將,果然還是難以完全牽制住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必然已經察覺到了攻勢中的「不協調」,甚至可能已經開始懷疑城內有變。
不下點真正的血本,看來是無法讓他「安心」應付正面戰場了。
「姬先生!管先生!」 我猛地轉頭,對侍立身後的兩位文臣心腹低喝道,「時機已不容再拖!傳令全軍,變佯攻為強攻!所有部隊,不計代價,給我全力撲上去!務必把桑弘所有能調動的兵力,牢牢釘在城頭!為公孫家的人,爭取足夠的時間!」
姬宜白與管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們深知此令一下,必將血流成河,但眼下確已無他路可走。姬宜白肅然拱手:「臣遵命!」
隨即轉身,對身後待命的傳令官和鼓號手厲聲道:
「主公有令!吹響‘踏破’號!全軍——總攻!」
「嗚——嗚——嗚——咚!咚!咚!咚!」
淒厲高亢、代表著決死衝鋒的「踏破」號角聲,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緊接著,總攻鼓點的節奏陡然加快,變得如同疾風驟雨,重重敲擊在每一個西涼軍士的心頭。
信號明確!
剎那間,整個戰場的氣氛為之一變!
原本以遠程壓制和穩步推進為主的西涼大軍,如同沈睡的巨獸徹底蘇醒,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北、東、西三個方向上,所有步兵方陣前排的「玄鐵衛」發出整齊的怒吼,頂著巨盾,開始加速奔跑!後面的「銳矛營」長矛放平,緊隨其後!「飛蝗弩手」更是冒著被己方誤傷的風險,抵近到極限距離,向著城頭瘋狂拋射連弩箭雨!
數百架「攀城雲樓」和無數長梯,被士兵和牛馬拼死推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向城牆!後方的「雷神砲」和「震天床弩」也調整了射界,更加密集地轟擊城牆中段和後方支援區域,為登城部隊開闢道路。游弋的「疾風營」騎兵也開始在更近的距離上集結,準備隨時撲向任何可能打開的缺口或出擊的敵軍。
真正的血戰,開始了!
桑弘站在箭樓上,感受著腳下城牆傳來的、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震動,聽著那代表著決死衝鋒的號角,看著如黑色潮水般瘋狂湧來的西涼大軍,臉色終於徹底陰沈下來。
「果然……剛才只是虛張聲勢嗎?」
他心中那絲不安得到了證實,但此刻已無暇細究韓月為何突然改變戰術。因為鋪天蓋地的攻擊已經迫在眉睫!
「所有預備隊,上城!弓弩手,全力發射!擂木滾石,金汁火油,給我狠狠地砸!堵住每一個垛口!絕不能讓西涼人踏上城頭!」
桑弘嘶啞的聲音在混亂的城頭響起,雖然蒼老,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威。他麾下的三名副將——皆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戰老兵——立刻分赴各段城牆,指揮若定。
北軍邊軍確實不愧為天下有數的精銳,即便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初期的慌亂迅速被壓下。在軍官的怒吼和督戰隊的刀鋒下,守軍依託著高大的城牆和完備的防禦設施,開始了極其頑強而有效的反擊。
箭矢如同潑水般從垛口後傾瀉而下,其中夾雜著威力巨大的床弩弩箭。滾燙的金汁(熔化的金屬液或沸油混合毒物)和燃燒的火油罐被不斷拋下,在城腳和雲梯上燃起一片片地獄之火。沈重的擂木和邊緣鋒利的滾石沿著城牆斜面轟然砸落,所過之處,西涼軍士筋斷骨折,慘嚎連連。
衝鋒在最前面的「玄鐵衛」即便有重盾和厚甲,在如此密集的打擊下也不斷倒下。推著雲梯車的士兵更是死傷慘重,許多人尚未靠近城牆,便已倒在了箭雨和砲石之下。幾架眼看就要搭上城牆的「攀城雲樓」,被守軍集中火油攻擊,瞬間燃成巨大的火炬,上面的士兵帶著滿身火焰慘叫著墜落。
每一寸城牆的爭奪,都迅速變成了血肉磨盤。不斷有西涼悍勇之士冒著箭雨滾石,順著長梯或雲梯跳板攀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但往往在殺死一兩名敵人後,便被數量佔優的守軍圍殺。城上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哀嚎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砲石落地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殘酷至極的戰爭交響。
傷亡數字在急劇攀升。各條戰線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西門方向,負責指揮的韓玉,透過瀰漫的硝煙和血霧,看著己方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一片片倒下,而巍峨的城牆徬彿亙古不變的巨獸,吞噬著無數的生命。他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額頭冷汗涔涔。連續兩次敗在桑弘手下,尤其是上一次近乎全軍覆沒的慘敗,如同夢魘般糾纏著他。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慘烈景象,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懼和猶豫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臟。
「將軍!正面攻勢受阻,第三營傷亡過半,請求暫緩進攻,重整隊形!」 一名滿臉血污的校尉衝到他面前嘶聲報告。
韓玉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校尉身後那些渾身浴血、眼中帶著疲憊與恐懼的士兵,又望向那似乎永遠無法逾越的城牆,咬了咬牙,終於下達了命令:
「傳令……前鋒各營,暫緩強攻,依託現有位置,鞏固陣地,用弓弩與敵對峙……」
他的命令,使得西門方向的攻勢明顯一滯。這一變化,立刻被戰場上游弋的「諦聽」觀察哨和姬宜白手下專門監控各部動向的情報官捕捉到,迅速報至我的中軍。
「報——!西門韓玉將軍所部,攻勢減緩,似有畏戰之象!」 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我正密切關注著東門戰況,聞言勃然大怒!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絲猶豫和退縮,都可能讓整個強攻計劃功虧一簣,讓公孫家的奇襲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混賬!」
我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箭囊,厲聲道,「讓韓玉立刻滾過來見我!」
不多時,韓玉在親兵護衛下,匆匆趕到東門外我的臨時指揮所。他甲胄染血,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韓玉!你為何減緩攻勢?!」 我劈頭蓋臉地質問,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韓玉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王爺……非是末將畏戰,實在是……弟兄們傷亡太大了!桑弘守備森嚴,城牆堅固,如此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末將……末將懇請王爺,暫緩攻城,從長計議,或可另尋他法……」 他的話里充滿了對士卒傷亡的痛惜,但也清晰無誤地透露出他內心深處對桑弘、對這座堅城的恐懼。
「從長計議?另尋他法?」
我怒極反笑,上前一步,猛地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將他踹得一個趔趄。
「韓玉!你看看這幽州城!看看這城下死去的西涼兒郎!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從長計議’了!南邊的虞景琰隨時可能殺回來!桑弘這老匹夫就在城裡嘲笑我們!現在,老子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幽州城!聽清楚了嗎?我只要幽州城!」
我俯視著他,聲音冰冷如鐵,一字一句砸進他耳中:「就算你的人馬今天全打光了,把血流乾在這城牆下,我也不怪你!損失多少,回安西我給你補多少!陣亡兄弟的撫卹,本王一分不會少,加倍給!但如果你再敢畏懼不前,耽誤了戰機,讓公孫家的奇襲功敗垂成,讓全軍將士的血白流……」
我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映照著他慘白的臉,「我就親手砍了你的腦袋,祭奠死難的弟兄!現在,立刻給我滾回西門去!全軍壓上!不准留一兵一卒做預備隊!就算是爬,也要給我爬到城頭上去!」
韓玉被我這一番毫不留情的怒斥和殺意震懾,渾身劇震,眼中的恐懼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取代。他猛地磕了一個頭,嘶聲道:「末將……遵命!末將這就去!西門不破,末將提頭來見!」 說完,他爬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回了硝煙瀰漫的西門方向。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的怒火稍平,但警惕未消。韓玉的心態已經出了問題,光靠恐嚇未必能讓他發揮全部戰力。
「雷煥!」 我轉頭喝道。
「卑職在!」 一直率領警察部隊維護後方秩序、兼管部分物資的雷煥立刻上前。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