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遼東公孫家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連番受挫,冰冷的現實如同這北地的寒風,刮去了初時傳檄而定的虛假繁榮,裸露出戰爭最殘酷堅硬的內核。幽州城如同一個沈默而猙獰的巨獸,吞噬著西涼健兒的鮮血與勇氣。城下堆積的屍體和燃燒的殘骸,在雪地上潑灑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與焦黑色。

我騎在戰馬上,望著那片狼藉,眼中沒有絲毫退卻的猶豫,只有一片冰封湖面下的洶湧暗流。既然常規的強攻暫時難以奏效,那就用更極端、更徹底、也更殘酷的方式,來瓦解這座城池的抵抗意志和……有生力量。

「百里玄霍、百里玄策、百里玄蘇。」

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邊幾員大將耳中,「傳令下去,收集陣亡將士的遺體。」

百里兄弟聞言,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抗拒。沙場捐軀,馬革裹屍,這是軍人的歸宿與尊嚴,即便是敵人的屍體,若無深仇大恨,通常也會擇地掩埋或交換。收集己方陣亡者的遺體用於……

我目光冷冽地掃過他們:「怎麼?不忍?覺得褻瀆?」

百里玄策性子最直,臉漲得通紅,抱拳道:

「王爺!不可!」

「陣亡弟兄為國捐軀,已是不幸!豈能再讓他們死後受此折辱,屍骨無存?此舉……此舉恐寒了三軍將士之心啊!末將……末將實在無法從命!」 百里玄霍和百里玄蘇雖未出聲,但緊抿的嘴唇和眼神中的抗拒,表明瞭同樣的態度。

帳內的空氣徬彿凝固了,炭火盆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玄悅站在我身側,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姬宜白垂目不語,韓玉則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

「心寒?」

我緩緩轉身,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百里兄弟激動而痛苦的臉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若不能盡快破城,等三皇子解決了南楚之患,揮師北上,與桑弘內外夾擊,屆時,死的就不止是城外這些弟兄!是整個北線大軍,是本王,是你們所有人!那時,連給你們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我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百里兄弟心頭。他們臉上肌肉抽動,眼中掙扎之色劇烈翻騰。最終,百里玄霍這位最年長的兄長,重重地嘆了口氣,單膝跪地,嘶聲道:

「末將……遵命!」 百里玄策和玄蘇見狀,也只能咬牙,跟著跪下領命,只是眼中已滿是血絲。

我看著他們依舊困惑且帶著怒意的眼神,知道需要更明確的指令,也透露一絲「天機」:

「照我說的做。收集遺體,不僅僅是我們的,戰場上來不及處理的敵屍也可混雜其中。然後,用還能用的投石機,或者臨時趕制一些簡單的拋石機,不用裝石頭了,把這些……‘東西’,給我拋進幽州城裡去。越散開越好,最好能拋到他們的水井、民居附近。」

頓了頓,我繼續補充,語氣更加森寒:「還有,派小隊騎兵,去周圍山林、荒野,尋找凍斃、病死的野獸屍體,狼、狐、鹿、甚至老鼠,不管是甚麼,只要是死的、腐爛的,都給我弄回來!記住,讓士兵們用藥棉或浸過醋的布巾捂住口鼻,盡量少直接接觸。收集回來後,同樣處理,拋入城中!」

這一下,連最沈穩的百里玄霍也忍不住了,他聲音發顫:「王爺!這……這是要引發疫病啊!此乃……此乃有傷天和!自古用兵,也罕有如此……」

「有傷天和?」

我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百里將軍!桑弘死守孤城,負隅頑抗,每拖延一日,我大軍便多消耗一日糧草,多承受一日嚴寒,河南主戰場便多一分壓力!這幽州城內兩萬守軍和不知多少百姓,都是他拖延時間的籌碼!你想用更多西涼兒郎的命去填平這座城池嗎?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瓦解他們,減少我軍傷亡,這就是最大的‘和’!至於天譴……若真有天譴,本王一肩擔之!」

我看著他們依舊掙扎的面容,語氣稍緩,但更顯冷酷:

「陣亡將士的撫卹,本王會足額發放,並且額外追加三成,作為其家人日後生活的保障。他們的犧牲,將換來更少的犧牲,換來更快平定北方的勝利。這是功績,不是折辱。執行命令吧。」

話已至此,百里兄弟縱然心中萬般不適,也知軍令如山,更聽出了我話語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百里玄霍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

「是……殿下!」

他轉身時,眼眶已然微紅。百里玄策咬了咬牙,也低頭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幽州城下出現了詭異而令人心悸的一幕。西涼軍不再大規模衝擊城牆,而是不斷派出小隊,沈默地收斂戰場上的屍體(不分敵我),並從荒野運回各種動物屍骸。隨後,在一種近乎死寂的肅穆氣氛中,一架架經過修復或簡易搭建的拋射裝置,將那些包裹著死亡氣息的「投射物」,高高拋起,划過冰冷的天空,落入幽州城內。沒有喊殺聲,只有拋石機絞盤轉動發出的沈悶吱呀聲,以及物體落地時遙遠的悶響。

城頭的守軍起初有些茫然,隨即明白了我們的意圖,驚恐和憤怒的呼喊隱隱傳來。他們試圖用火箭射擊我們的拋石機陣地,但距離較遠,效果有限。桑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種戰術的陰毒,他下令嚴密監控城內水源,焚燒處理落入城中的穢物,並盡可能將居民遷入相對隔離的區域。北方的嚴寒極大地延緩了細菌滋生和疫病傳播的速度,這使得這種「瘟病戰術」的效果大打折扣,未能如我所期望的那樣迅速引發大規模的恐慌和癱瘓。

相反,桑弘迅速做出了更直接、更刺激的反應。幾天後,幽州城頭懸掛起了數十顆新鮮的頭顱——那是之前攻城戰中,部分未能及時搶回的西涼軍陣亡者的首級。它們被粗糙的繩索系著,在寒風中凍得青紫僵硬,隨著風輕輕晃動,空洞的眼眶無聲地「注視」著城外的西涼大營。城樓上,守軍敲打著兵器,發出囂張的辱罵和嘲弄的呼嘯。

這一舉動,極大地刺激了西涼軍的神經。營中瀰漫著一股悲憤與狂躁交織的情緒。百里兄弟怒髮衝冠,多次請戰,要求不惜代價強行登城,奪回同袍遺骸,雪此奇恥。連一直消沈的韓玉,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

我制止了他們衝動的請戰。但我壓下了所有請戰的呼聲。

「憤怒?憤怒有甚麼用?」

我在軍前訓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被敵人輕易激怒,失去理智,那是懦夫的行為!真正的勇士,要能把憤怒變成耐心,變成智慧,變成最終砍向敵人脖子時更穩更狠的那一刀!現在攻城,正中桑弘下懷!都給本王忍住!有火氣,憋著!很快,有你們發洩的時候!」

為了轉移軍隊日益累積的躁動,也為了徹底解決北方的後顧之憂,我決定親自率一部精銳,北上掃蕩那些前段時間見風使舵、降而復叛的東胡、扶余等部族。一來練兵洩憤,二來穩固後方,三來……或許也能獲取些額外的補給。

我將幽州城外的圍困指揮權暫時交給百里玄霍(主守)和韓玉(輔助,戴罪立功),囑其謹守營寨,繼續「饋贈」,但絕不准擅自攻城。自己則帶著百里玄策、玄悅,以及一萬五千名最為精銳、也最渴望廝殺的騎兵,頂著凜冽的寒風,踏入了白雪皚皚、林海蒼茫的北境。

北方的冬日本就嚴酷,今年尤甚。積雪沒膝,呵氣成冰。軍隊在茫茫雪原和林海中艱難穿行,搜尋著叛部蹤跡。艱苦的環境反而磨礪著將士的意志,將淤積的怒火轉化為對嚴寒和敵人的雙重耐性。

數日後,一處背風的山坳附近,前方斥候傳來了發現敵情的信號——小股東胡游騎的蹤跡,以及不遠處隱約的營地炊煙。

「終於找到了。」

我勒住戰馬,眼中寒光一閃。身邊的將士們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

「百里玄策!」

「末將在!」

「你領左翼,包抄營地東側。」

「玄悅!」

「卑職在!」

「你率本部,截斷他們西逃之路。」

「其餘人,隨我正面突擊!記住,速戰速決,不留活口!但嚴禁濫殺婦孺,違令者斬!」

命令簡潔有力。憋了一肚子火的西涼鐵騎如同出閘的猛虎,悄無聲息地完成合圍,然後以雷霆萬鈞之勢,從三個方向猛撲向那處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東胡營地!

戰鬥毫無懸念。這些叛部本就不是精銳,在嚴冬中更是疏於防範。西涼騎兵的馬蹄踏碎了營地的柵欄,雪亮的馬刀在陽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線。慘叫聲、兵刃撞擊聲、戰馬嘶鳴聲瞬間打破了林海的寂靜,又很快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歸於沈寂。

戰鬥接近尾聲,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處決殘餘抵抗者。我駐馬立於營地邊緣,看著這片迅速被鮮血染紅的雪地,神色淡漠。

這時,一名滿臉興奮的副將策馬奔來,在我面前滾鞍下馬,抱拳道:

「啓稟王爺!弟兄們在營地後面一處小山洞里,發現幾個女人!看樣子不是東胡人,剛才幾個東胡潰兵想對她們用強,被我們及時救下了!」

我眉頭微皺,冷聲道:「軍紀第一條,嚴禁姦淫擄掠。告訴弟兄們,管好自己的褲腰帶,違者,殺無赦。至於那些女人,問明來歷,若不是叛部親眷,給些乾糧,放她們自行離去。」

副將連忙道:

「王爺明鑒!軍紀嚴明,弟兄們都知道!卑職絕無他意!只是……只是看那幾個女子,似乎有些與眾不同,且王爺您身邊一直都是大老爺們,玄將軍又不像個女人……」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覺得我身邊缺少女人照料。

恰在此時,玄悅安排好防務,正騎馬巡視過來,恰好聽到副將後半句話。她英氣的眉毛頓時立起,手按在了腰刀柄上,目光如電射向那副將,雖未開口,但那股「你找死」的殺氣已經瀰漫開來。

我抬手制止了玄悅,對那副將淡淡道:「玄悅將軍是女中豪傑,統兵護衛,豈是尋常女子可比?你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不必多言。帶路,本王去看看。」

副將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連忙引路。玄悅冷哼一聲,收起怒意,但也策馬跟在我身側。

繞過幾頂被摧毀的帳篷和零星還在冒煙的灰燼,我們來到營地後方一處被岩石半掩的山洞前,洞口有兩名西涼軍士持戟守衛。洞內光線昏暗,但能看見幾名女子被繩索縛住手腳,蜷縮在角落。她們衣著並非東胡樣式,更像北方其他部族的服飾,但用料和剪裁似乎更精緻些。

玄悅跟在我身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女子,忽然壓低聲音在我耳邊道:

「王爺,有點不對勁。這幾個女人……看她們的眼神和坐姿,不像是普通牧民女子,倒像是……練過武的。尤其中間那個,氣息沈穩,手上似乎有繭。」

我微微頷首,示意知道了。亂世之中,女子習武防身並不稀奇,我妻子婦姽便是例子。但在這偏遠北境,幾個會武的異族女子被東胡人俘虜,確實有些蹊蹺。

我走近幾步,用還算流利的東胡語問道:「你們是甚麼人?為何在此?」

幾名女子中,被圍在中間的那位聞聲抬起頭。火光與洞外雪光映照下,露出一張頗具特色的臉龐。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梁高挺,嘴唇飽滿,一雙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帶著驚懼、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身量頗高,即便坐著,也能看出比尋常女子挺拔。容貌在粗獷中帶著幾分野性的美艷,確實與眾不同。

她聽到東胡語,眼神動了動,也用東胡語回答,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竭力保持鎮定:「我們……我們是北面白山部酋長的女兒和侍女,商隊遭了馬賊,流落至此,被這些東胡人擄來……多謝將軍相救。看將軍旗號服飾,可是大虞天兵?求將軍放我們回去,部族必有重謝!」

她的話語邏輯清晰,但口音似乎有些過於「標準」,少了點白山部那邊常見的腔調。我心中疑慮更甚,但面上不顯。

「大虞?」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早就沒了。本王乃西涼王韓月。你們回去告訴白山部,還有這北境所有部族,這天下已經變了。安分守己,與我西涼互市通好,自然無事。若再敢反復無常,犯我邊界……」 我語氣轉冷,「本王不介意讓白山部從草原上消失。」

我頓了頓,語氣稍緩:

「看在你們也是受害者的份上,本王不為難你們。玄悅,給她們解開繩索,拿幾件厚棉衣,備些乾糧清水,讓她們自己走吧。」

玄悅應了一聲,示意軍士上前解綁,並讓人去取物資。

那為首的女子被松開後,活動了一下手腕,卻並未立刻離開,反而抬起頭,目光大膽地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用帶著點口音的東胡語突然問道:

「將軍……不,西涼王殿下,北地的男人看見我,多少都會有些心思。為何您……卻無動於衷?是嫌我們粗鄙,不入眼嗎?」

她這句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無禮。周圍幾名西涼軍官都皺起了眉頭。玄悅更是眼神一厲,手又按上了刀柄。

我卻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無波,用東胡語回道:

「本王對沒長大的小朋友沒興趣。我喜歡的,是真正成熟的女人。」 這話半是敷衍,半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 那女子似乎被「小朋友」三個字刺痛,柳眉倒竪,竟突然改用流利(甚至過於流利)的漢語脫口斥道。

「你說誰是小孩子!西涼王,你自己才多大……」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子急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用部族語低喝了一句甚麼。高挑女子咬了咬嘴唇,強行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看向我的眼神,卻多了幾分不服氣與……更深的好奇?

我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只當是部族女子性情直率(或者說驕縱)罷了。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可以離開了。

看著那幾個女子披上棉衣,帶著乾糧,有些踉蹌卻又速度不慢地消失在林海雪原深處,玄悅策馬靠近我,眉頭緊鎖,低聲道:

「殿下,那女人……漢話說的也太好了。就算常與漢商打交道,這官話口音,也未免太正了些。而且她最後那反應……」

我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心中也掠過一絲疑雲,但眼下北境軍務繁雜,幽州戰事未決,實在無暇深究幾個來歷不明的部族女子。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或許是哪個漢人官員流落北地生的女兒,或是早年擄去的漢女所生,這不奇怪。派人暗中跟一段,確保她們不是往幽州方向去,也別讓別的部族劫了就行。我們該回營了,幽州那邊,桑弘老賊恐怕不會讓我們清閒太久。」

玄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去安排斥候。我勒轉馬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寂靜而危機四伏的林海。方才那女子過於標準的漢話和她眼中那一閃即逝的奇異神采,卻像一粒小小的冰籽,落入心湖,留下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的漣漪。

臘月的幽燕之地,呵氣成冰。圍城的第三個月,僵持與詭異的「饋贈」仍在繼續,但南方的戰報卻像一道猝不及防的裂冰,打破了北地僵局的表面平衡。

玄悅將密封的銅管呈上時,臉色是少見的凝重。我拆開火漆,薄薄的絹紙上,字跡潦草卻如刀鋒般刺目:

「南楚軍大潰。項晃輕敵冒進,虞景琰遣將白讓於巢湖潛造舟師,溯淝水而上,斷其糧道於芍陂。文王驚令後撤,退至肥西,遭田武、白讓夾擊,項晃戰死,二十萬眾潰散,余者不足五萬,已退過淮水。三皇子旌旗已指壽春,南楚震動。」

帳內炭火噼啪,卻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寒意。我將絹紙在火焰上點燃,看著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姬宜白站在下首,呼吸微促;百里兄弟面露焦躁;連近日沈默如石的韓玉,也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驚悸。

南楚一敗,不僅意味著側翼威脅盡去,虞景琰可以全力回師中原,更可怕的是,他攜此大勝之威,士氣與實力將攀升至新的高峰。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幽州這顆釘子,必須在虞景琰主力北返之前,徹底拔除。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