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母親的抉擇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夠了……夠了……」 她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心灰意冷,對那仍在勉力支撐的疤臉暗衛低聲道,「二叔……停手吧。月兒……他長大了,翅膀硬了,不再需要我這個母親指手畫腳,也不再……聽我的話了。」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暗衛未受傷的肩膀上,示意他退開。那暗衛身體一僵,蒙面布上方的眼睛里閃過掙扎與痛苦,但最終,他還是聽從了命令,捂著肩傷,踉蹌著退到一旁,倚靠在帥帳柱子上,喘息著,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當啷」一聲脆響,婦姽手中那柄緊握的長刀,從她無力松開的指間滑落,掉在冰冷的凍土上。她徬彿被抽掉了脊梁,高大豐滿的身軀緩緩地、頹然地沿著帥帳的門框滑坐在地,華麗的暗紅皮甲與凌亂的絲質內襯皺成一團,修長雪白的大腿再次毫無遮蔽地裸露在寒風中,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失神地望著地面,任由披散的長髮遮住半邊臉頰。
幾個手持鐵鍊枷鎖的重甲憲兵,在林堅毅的眼神示意下,謹慎地從盾牆後走出,從癱坐的婦姽身旁繞過。他們目標明確,直撲那個早已嚇癱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褲襠濕透散髮出惡臭的劉驍。
劉驍看到憲兵逼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驚恐尖叫,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涕淚橫流:「不……不要抓我!大統領!大統領救我啊!您答應過要保護我的!我是您最忠誠的驍兒啊!!」
然而,此時的婦姽,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木然地坐著,徬彿一尊失去靈魂的華美雕像。
憲兵們毫不客氣,像抓雞仔一樣將爛泥般的劉驍從地上拖起,冰冷的鐵鍊「咔嗒」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腳踝,粗糙的動作牽動了他手臂上的箭傷,痛得他再次慘叫起來。
「王爺,劉驍已擒獲。」 林堅毅上前一步,拱手請示,「如何處置?是否就地……」 他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眼神冰冷。
我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癱坐在地的母親,又看了看那個醜態百出、哀嚎不斷的劉驍,搖了搖頭:「現在殺他,母親心中不服,眾人也未必覺得痛快。先押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待日後……再行審決。」 我頓了頓,補充道,「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好過。」
「遵命!」 林堅毅領會,揮手示意。
憲兵們押著哭喊掙扎的劉驍,如同拖拽一條死狗般,將其帶離了這片狼藉的營地。沈重的腳步聲和鐵鍊拖曳聲漸漸遠去,連同劉驍那令人厭煩的哭嚎,一同消失在營門之外。
林堅毅再次對我行禮,然後指揮憲兵隊和玄素等人,開始有序撤離,清理現場,只留下部分親衛在遠處警戒。偌大的帥帳前,很快便只剩下我,以及頹然坐在地上的婦姽,還有那名倚在柱邊、沈默注視的受傷暗衛。
寒風卷過,吹動她散亂的長髮和松垮的衣袍,顯得格外孤寂淒清。我沈默了片刻,緩緩走上前,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目光與她失神的視線平齊。
「母親,」 我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何必……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
婦姽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曾經嫵媚凌厲、此刻卻紅腫黯淡的眸子,空洞地望向我,裡面盛滿了傷心、絕望,還有一絲茫然的空洞。她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月兒……你現在……想怎麼處置我?也像對待驍兒那樣,把我鎖起來?還是……乾脆一刀殺了我,替你那些戰死的將士報仇?替你……洗刷恥辱?」 她的語氣里帶著自嘲,也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試探,甚至……一絲隱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對最終結局的恐懼與等待。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憤怒與悲哀交織,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處置您?」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復了屬於攝政王的平靜與疏離,「兒子不敢。您是我的生母,是大虞朝廷冊封的安西王妃,於公於私,我都無權‘處置’您。」
我頓了頓,目光投向東南方向,徬彿看到了波濤洶湧的長江與富庶的江南:「合肥已平,虞景炎授首,江淮粗定。接下來,我西涼大軍要挾大勝之威,南下徵討南楚,徹底廓清寰宇。軍務繁雜,戰機稍縱即逝,我……暫時沒有多餘的心力,來處置家事。」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您先隨我一同返回朝歌吧。那裡是國都,安全無虞。您就在朝歌的王府中,好好……休養,靜心思過。一應供應,不會短缺。至於其他……」
我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她將被變相軟禁在朝歌,遠離軍隊,遠離權力中心,在錦衣玉食中「反省」。這或許不是她恐懼的死亡或囚籠,但對她這樣曾經手握權柄、高傲一生的女人來說,這種被架空、被遺忘、在繁華中孤獨終老的「安置」,可能比單純的懲罰更令人難以接受。
我沒有說「原諒」,也沒有承諾「以後」。未來如何,取決於時間,取決於她的「反省」,也取決於……大局的需要。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向著營外走去。寒風揚起我身後的披風,也吹動了婦姽散落在地的長髮。她沒有再哭鬧,沒有再咒罵,只是依舊癱坐在那裡,望著我離去的背影,眼神空洞而遙遠,徬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名受傷的暗衛,掙扎著想要過來攙扶她,卻被她輕輕擺手制止。
舒城的風,依舊凜冽。一場驚心動魄的家族內亂與權力更迭,以這樣一種無聲的、近乎慘淡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但其中牽扯的血淚、背叛與遺憾,卻如同地上的血跡與弩箭,深深嵌入這片土地,也嵌入每個人的記憶深處,難以抹去。而南徵的號角,即將吹響,新的篇章,即將翻開。
當日深夜,我率領主力及部分親信人馬,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心緒,先行離開了舒城大營。將婦姽與剩餘鳳鏑軍的處置、以及劉驍的看押等一應事宜,留給了林堅毅、韓玉及玄素等人協同辦理。眼不見為淨,或許能讓那灼心的痛楚與紛亂暫時緩解。
然而,我前腳剛走,黑暗的羽翼便悄然覆蓋了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軍營。白日里的肅殺與對峙余溫未散,夜間的警戒雖嚴,卻難防早有預謀、熟悉內部運作的「鬼影」。
桑弘,這個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前朝幽靈,在虞景炎兵敗身死後,並未如喪家之犬般遠遁天涯。他帶著最核心的副將李毅以及少數精乾舊部,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一直窺伺著機會。得知劉驍被擒、婦姽失勢,他非但沒有放棄這顆棋子,反而看到了可能的混亂與可乘之機。
他們並未大張旗鼓地強攻。桑弘深諳人性與漏洞,早已通過昔日安插或重金收買的暗線,摸清了臨時關押劉驍營帳的位置和夜間守衛的輪換規律。子夜時分,借著凜冽寒風呼嘯的掩護,幾條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主要哨卡,潛到了那座由憲兵和龍鑲近衛共同看守的偏僻營帳附近。一包摻了迷藥的肉乾,幾句刻意壓低、帶著熟悉口音的攀談,片刻之後,兩名外圍警戒的士兵便軟軟地滑倒在地。
桑弘親自帶著李毅和兩名好手,快速閃入帳中。帳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劉驍被粗重的鐵鍊鎖在一根木樁上,頭髮散亂,白日里的錦衣早已換成囚服,手臂箭傷處草草包扎,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慘白而憔悴。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桑弘時,眼中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轉為警惕。
「桑……桑公?」 劉驍聲音乾澀。
「噓!」
桑弘示意噤聲,動作麻利地示意李毅上前開鎖,自己則快速低聲道,「時間緊迫,長話短說。虞景炎死了,江淮完了,但天不絕人之路。我們還有別的門路。先離開這裡,路上細說。」
鐵鎖在李毅熟練的手法下「咔噠」一聲打開。劉驍掙脫束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腳踝,卻沒有立刻跟隨桑弘往外走。他站在原地,眼神閃爍,忽然問道:
「桑公,只救我一人?」
桑弘眉頭一皺,不耐道:「自然是救你!難道還指望韓月那小子對你網開一面?快走!」
劉驍卻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持:「不,我不能一個人走。要走……得帶上婦大統領一起。」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燈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桑弘像是沒聽清,眯起眼睛盯著劉驍:「你說甚麼?帶上誰?」
「婦姽大統領。」 劉驍重復道,語氣堅定,「她被韓月變相軟禁,很快就會押往朝歌。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桑弘臉上那副慣常的陰沈算計瞬間被一種荒謬的怒意取代,他幾乎要壓抑不住聲音:「劉驍!你腦子被韓月打傻了,還是被那女人徹底灌了迷魂湯?!婦姽是甚麼?是我們計劃里上一個階段接近、利用、必要時可以犧牲的目標!一個棋子!現在虞景炎都敗亡了,她這顆棋子已經廢了!我們自身難保,你還想著帶她走?帶上那個韓月絕不會殺、但帶著她就等於背上一個天大的累贅和活靶子的女人?!你告訴我,有甚麼意義?!」
劉驍被桑弘疾言厲色的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但眼中卻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他猛地抬頭,迎著桑弘的目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不是棋子!更不是累贅!桑公,你不明白……她是這天下最好的女人!她……她需要我!」
「最好的女人?需要你?」
桑弘像是第一次認識劉驍一樣,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審視,「劉驍,你給老夫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對那個女人動了心思?愛上了那個比你大十幾歲、還是韓月親娘的女人?!」
最後幾個字,桑弘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充滿了鄙夷與不可思議。
劉驍身體劇烈一震,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掙扎。片刻之後,他像是豁出去了,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竟有淚光閃動,聲音嘶啞卻清晰:
「是!我愛她!我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從她第一次對我笑,或許是她把最信任的事交給我,或許是她在我面前露出脆弱……她不是你們想的那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孤獨,她需要人真心陪伴,需要人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來愛護,而不是一個符號!韓月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天下!我懂!我願意陪著她,保護她,哪怕……哪怕與天下為敵!」
這番近乎癲狂的表白,讓帳內其餘幾人全都目瞪口呆。李毅副將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忍不住低吼道:
「劉驍!你他媽瘋了?!韓月就算再瘋,再恨,他也不會真殺了自己的親娘!可我們呢?!我們一旦被抓住,就是千刀萬剮、株連九族的下場!為了你那些不知所謂的兒女情長,就要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搭進去嗎?!」
劉驍轉向李毅,眼神里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固執:「李將軍,諸位兄弟的恩情,劉驍沒齒難忘。但婦姽,我一定要救。如果各位大人覺得風險太大,不願相助……那劉驍絕不強求。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拼了這條命,我也要去試試!」
「你!」 李毅氣得握緊了刀柄,若非桑弘在場,幾乎要一刀劈過去。
桑弘死死地盯著劉驍,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表情陰晴不定,從最初的憤怒、荒謬,漸漸轉變為一種冰冷的算計與評估。他似乎在權衡,劉驍這份失控的「真情」,究竟是徹底的敗筆,還是……在絕境中意想不到的變數?
良久,桑弘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他不再看劉驍,而是對李毅等人揮了揮手:
「我們走。」
「桑公!」 李毅急道,顯然覺得不能就這麼放過劉驍這個隱患。
「走!」 桑弘語氣不容置疑,率先轉身向帳外走去。李毅等人狠狠瞪了劉驍一眼,只得跟上。
就在桑弘即將踏出帳門的那一刻,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用那嘶啞低沈、徬彿毒蛇吐信般的聲音,丟下了一句話,清晰地傳入了劉驍耳中:
「你若真有本事,能把韓月的親娘從這龍潭虎穴里弄出去……老夫在廬山,還有些舊相識,或許能給你們一個落腳之地。記住,是廬山。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桑弘的身影已融入帳外的黑暗之中,李毅等人緊隨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營帳外兩名依舊昏迷的守衛,以及帳內呆立原地、神色變幻不定的劉驍。
油燈搖曳,將劉驍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帳壁上,拉得很長,扭曲不定。他緊緊攥著剛剛獲得自由的雙手,眼中閃過掙扎、恐懼,但最終,都被對婦姽那股熾熱而絕望的執念所覆蓋。
桑弘等人離去後,營帳內重歸死寂,只有油燈偶爾爆開的燈花和劉驍粗重的呼吸聲。短暫的狂喜與決絕過後,冰冷的現實與無邊的恐懼再次襲來,但想到婦姽可能面臨的囚禁生涯,想到她白日里那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模樣,一股混雜著保護欲、佔有欲和扭曲愛戀的熾熱火焰,再次在他胸中熊熊燃起,壓倒了所有理智與恐懼。
「大統領……等著我。」 劉驍低聲自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他快速掃視帳內,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放的一堆雜物上——那是之前換崗憲兵留下的備用物品。他迅速翻找,很快找到一套沾著些許塵土、但還算完整的龍鑲近衛制式輕甲和頭盔。顧不上是否合身,他迅速脫下囚服,換上這套鎧甲,又用找到的布條草草處理了手臂上已經停止流血的箭傷。頭盔壓低,遮住大半面容,昏暗光線下,乍一看與普通龍鑲近衛士兵並無二致。
深吸一口氣,劉驍如同鬼魅般溜出營帳,融入沈沈的夜色。他對舒城大營的佈局本就熟悉,加之白日里留心觀察了關押區域的方位和守衛輪換,此刻行動起來,竟比桑弘等人更加迅捷隱秘。他避開主要通道,專挑陰影和營帳間隙穿行,身形靈活,腳步極輕,只有鎧甲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也被呼嘯的寒風完美掩蓋。
不多時,他便靠近了那片被特意隔離出來、用於臨時安置婦姽的營區。此處守衛明顯比劉驍那邊森嚴,不僅有憲兵巡邏,帳篷入口處還有四名披甲持戈的女兵肅立——顯然是玄素或青鸞特意安排的、婦姽舊部中相對可靠的女衛,既負責看守,也兼顧基本的服侍。
劉驍伏在一頂廢棄的輜重車後,冷靜觀察。巡邏的憲兵隊剛過去一輪,下一輪到來尚需時間。四名女兵雖然盡責站立,但連續多日的緊張對峙和夜間寒意,也讓她們顯露出一絲疲憊。
機會只在剎那。
劉驍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從陰影中竄出!他沒有選擇複雜的戰術,純粹以速度和力量碾壓!目標直指離他最近、也是背對他的兩名女兵!
「甚麼人?!」 側方一名女兵首先察覺到風聲不對,厲聲喝問的同時已然轉身挺戈!
但劉驍太快了!他左手如電探出,精准地抓住刺來的戈桿,順勢一擰一拉,那女兵驚呼一聲,武器脫手,整個人被帶得向前撲倒!劉驍右手並指如刀,在她頸側迅捷一斬,女兵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已欺近另一名轉身的女兵,側身躲開橫掃的戈刃,一記沈重的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肋下!骨骼碎裂的輕響被女兵的痛呼掩蓋,她踉蹌後退,撞在帳篷上滑倒。
另外兩名女兵此時已完全反應過來,又驚又怒,雙雙挺戈刺來,配合頗為默契,封住了劉驍左右閃避的空間。劉驍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矮身從雙戈縫隙中滑入,雙臂猛地向上交叉一架,格開戈桿,同時雙腳連環踢出,正中兩名女兵小腿迎面骨!
「咔嚓!」「啊!」
兩聲清晰的骨裂聲與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兩名女兵劇痛鑽心,站立不穩,向後摔倒。劉驍毫不留情,上前一步,手刀精准落下,將兩人也擊暈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四名訓練有素的女兵已然全部倒地。劉驍微微喘息,手臂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臨時包扎的布條和部分甲葉。他顧不得許多,一把掀開營帳的門簾,閃身而入。
帳內比劉驍那邊稍顯整潔,點著兩盞燈,光線昏暗。婦姽並未安寢,她依舊穿著白日那身暗紅皮甲,只是卸去了部分甲片,長髮披散,背對著帳門,孤零零地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榻邊,望著搖曳的燈焰出神。背影顯得無比落寞與蕭索。
聽到門簾響動和急促的腳步聲,婦姽身體微微一僵,並未立刻回頭,只是用沙啞疲憊的聲音道:「不必再送甚麼了,本宮甚麼都不需要。出去吧。」
「大統領!是我!」
熟悉的、帶著激動與急促的聲音傳入耳中,婦姽猛地一震,霍然轉身!
當看到那個渾身染血(主要是他自己的傷口和打鬥沾染)、穿著不合身龍鑲近衛鎧甲、頭盔下露出那張她無比熟悉、此刻寫滿焦急與深情的年輕臉龐時,婦姽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美眸,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絕處逢生的狂喜,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情感洪流所淹沒!
「驍……驍兒?!真的是你?!你……你怎麼……」 她語無倫次,聲音顫抖,高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發抖,下意識地從榻邊站了起來。
劉驍幾步衝到她的面前,兩人之間僅隔咫尺。他摘下沈重的頭盔,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臉上濺射的血點、額角的汗水,以及那雙死死鎖住婦姽、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睛。
「我來救您!我絕不會讓韓月把您關到朝歌去!絕不!」 劉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簡單的幾句話,卻如同最猛烈的撞擊,狠狠砸在婦姽已經冰封的心湖上。連日來的委屈、羞辱、絕望、眾叛親離的冰冷……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和寄託的出口。她看著眼前這個不顧生死、冒險前來救她的年輕人,這個曾經被她視為棋子、玩物,卻在最黑暗時刻給予她唯一溫暖和「理解」的男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感動、依賴,以及某種被壓抑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驍兒!!」 她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混合著哭腔的呼喊,猛地張開雙臂,撲進了劉驍的懷中!用力之猛,幾乎將劉驍撞得後退一步。
劉驍也毫不猶豫,緊緊回抱住她。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營帳中,在倒地的女兵和帳外隨時可能被發現的風險下,死死地擁抱著對方。婦姽的臉埋在劉驍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染血的衣領和皮膚,她能感受到他年輕身體傳來的熱度與有力的心跳,還有那淡淡的血腥味,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劉驍則貪婪地呼吸著懷中這具成熟豐腴身軀散髮出的獨特香氣,感受著她的顫抖與依賴,手臂收得更緊,徬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時間徬彿都凝固了。所有的算計、利用、身份差距、倫理禁忌,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剩下的,只有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一種近乎原始的、想要確認彼此存在的渴望。
終於,劉驍稍稍松開了些許力道,雙手捧起婦姽淚痕斑駁卻依舊美艷驚人的臉龐。婦姽也抬起朦朧的淚眼,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里。四目相對,在極近的距離里,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烈到幾乎要將彼此焚燒的情感——那是超越了主僕、超越了利用、甚至可能超越了理智的,純粹而瘋狂的愛戀與佔有。
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灼熱而急促。
不知是誰先主動的,或許根本就是同時。兩人的臉龐猛地靠近,嘴唇毫無縫隙地貼合在了一起!
這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如同乾渴已久的旅人遇見清泉般的貪婪索取與激烈交纏。劉驍用力撬開婦姽的牙關,火熱的舌頭長驅直入,瘋狂地舔舐著她口腔的每一寸,追逐著她略顯生澀卻迅速熱烈回應過來的香舌。婦姽也毫不示弱,她雙臂緊緊環住劉驍的脖子,踮起腳尖(儘管她身高腿長,劉驍也不矮),熱烈地回吻著,吮吸著,徬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苦悶、委屈、恐懼,都通過這個吻傾瀉出去,又徬彿要從中汲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唇齒交磨,津液相渡,混合著淚水的咸澀和淡淡的血腥味,構成一種奇異而濃烈的情慾氣息。他們吻得如此投入,如此忘我,徬彿天地間只剩下彼此,徬彿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也要在這一吻中燃燒殆盡。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衣衫在激烈的動作下變得凌亂。直到肺部的空氣幾乎被榨乾,直到嘴唇都感到微微的麻木和刺痛,這個漫長而瘋狂的吻,才在劉驍猛然恢復的一絲理智下,稍稍分開。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依然灼熱地噴吐在對方臉上,眼中都殘留著未褪的情慾火焰和劫後餘生的悸動。
「大統領……婦姽……」 劉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努力平復著呼吸,眼神卻依舊牢牢鎖著她,「我們必須馬上走!這裡太危險了!」
婦姽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保護欲,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和徬徨也消失了。她重重地點頭,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唇邊屬於她的濕潤,美眸中重新煥發出一種久違的、屬於「婦姽」的銳利與決絕:
「好!驍兒,我跟你走!無論去哪裡!沒了韓月,我還有你!」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