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母親懷孕及北伐序曲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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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這副噤若寒蟬、急於撇清、只想立刻逃離此地的模樣,我心中那股暴戾的邪火反而奇異地平息了些許,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厭煩。呵,一個個倒是乖覺得很。

也罷。

我此刻心緒紛亂如麻,母親的挑釁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頭,急需獨自釐清應對,實在沒心情也沒必要再對著這群被嚇破膽的將軍浪費口舌,苛責他們此刻毫無建設性的表現。

我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打斷了他們語無倫次的表忠心。

「罷了。」

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

「今日就到此為止。」

幾位將軍如蒙大赦,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幅度之大,險些帶倒身旁的茶几。他們迅速整理了一下根本無需整理的甲胄衣袍,齊齊向我躬身行禮,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卑微。

「末將等告退!」

「回去後,各自召集所屬參贊、幕僚,」我補充道,目光落在重新變得清晰冷硬的漠北地圖上,語氣恢復平淡,「明日辰時,將你們負責部分的完整行動計劃,呈報兵部匯總,韓尚書統籌後,直接送呈本王。記住——」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掃過他們瞬間再次緊繃的臉。

「最遲本月內,北伐大軍,必須開拔。延誤者,軍法從事。」

「謹遵王爺鈞令!末將等堅決完成任務!」

幾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卻難掩顫音。

我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

幾人再次深深一禮,然後幾乎是小跑著,卻又強行控制著步伐,盡量不失體統地、快速地退出了集英殿偏廳。沈重的殿門開合,將他們逃離的身影和那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一同關在了門外。

廳內,只剩下我,韓安國,侍立角落如同雕塑的玄悅,以及那沈默的沙盤、染血的地圖和冰冷的斷筆。

韓安國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疲憊與憂色交織。他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低聲道:

「王爺,皇后娘娘之事……老臣……」

「韓尚書,」

我打斷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的職責,是漠北的方略。其餘諸事,非你所慮,亦非你所能慮。下去吧,明日之議,至關重要。」

韓安國身體微微一震,抬眼望了我一瞬,看到我眼中不容置喙的冰冷,終於將所有勸諫或探詢的話咽了回去,化為一聲更沈重的嘆息:「老臣……明白了。老臣告退,必當竭盡駑鈍,完善方略。」

他躬著身,慢慢退了出去,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當最後一點腳步聲也消失在殿外長廊,集英殿徹底陷入了空曠的寂靜。炭火不知何時已弱了下去,光線變得晦暗。

我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母親……虞昭……還有那個尚未成型、卻已攪動風雲的「喜紅」……

漠北的雪,未央宮的燈。

我緩緩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底深處,寒冰之下,是翻湧不息的黑色浪潮。

「玄鳳。」

「在。」玄鳳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側後方三步之處。

「鳳儀宮,加派人手。‘靜養’期間,一飲一食,一舉一動,皆需詳細記錄,隨時報我。」

「是。」

「太醫署那邊,尤其是負責皇后脈案的,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

「還有,」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森然的寒意,「去查。查清楚,昨夜至今,鳳儀宮內外,除了陛下,還有誰可能接近。宮里宮外,任何可能與‘喜脈’相關的流言蜚語,源頭在哪兒,就掐滅在哪兒。」

「遵命。」

玄悅領命,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角落,徬彿從未出現。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圖,手指順著燕然山的走向,緩緩划過。粗糙的羊皮質感,帶著北地的凜冽氣息,透過指尖傳來。

無論未央宮如何暗流湧動,添何種「喜紅」。

漠北的玄黑旌旗,必須如期揚起。

這筆賬,可以慢慢算。

但北伐的腳步,誰也阻擋不了。

我伸手,將沙盤邊緣那半截染著朱砂的斷筆,拿了起來。

斷口參差,硌手。

我盯著它看了片刻,然後,五指緩緩收攏。

堅硬的木質,在絕對的力量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最終化為齏粉,混合著暗紅的朱砂,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灑在沙盤上,那片廣袤而冰冷的漠北疆域。

如同祭奠,亦如誓言。

---

漠北的風雪,終究未能阻擋玄黑旌旗的推進。

戰事出乎意料地順利。或許是大可汗暴斃後內耗過於慘烈,或許是王庭權威崩塌令各部族首領膽寒自保,又或許是我「五路並進、重點拔除」的方略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盤踞在燕然山南北、色楞格河沿岸的幾個最具實力也最可能成為新凝聚核心的大部族,在最初的猶豫觀望和零星抵抗後,面對我大軍壓境、步步為營的堡壘推進與分割包圍,竟未能組織起有效的聯合反擊。他們像被獵犬驅趕的鹿群,在越來越小的包圍圈里驚慌衝撞,最終被我逐一碾碎。

左衽盆地的抵抗在三個月內瓦解,右衽盆地支撐得稍久,但也未滿五個月。我兌現了戰前的構想,在幾處水草最豐美、地勢最緊要的盆地邊緣,留下了三座正在夯土築基的城塞雛形,以及一萬兩千名從各邊鎮抽調混編、心氣與怨氣都亟待時間磨合的精銳駐軍。

庫倫將軍玄衡,玄家年輕一代中為數不多兼具沈穩與銳氣的子弟,被留在了最靠近原王庭核心的色楞格河上游據點。烏里雅蘇台將軍許墨,那個在平北戰役中憑著悍勇與機敏,帶著一隊輕騎迂迴百里、燒了匈人後備馬場的平民校尉,得到了擢升與獨當一面的機會,鎮守燕然山南麓要衝。生擒右賢王的校尉劉清之,因其對匈人內部情況的熟悉與招撫手段,被任命為燕然都護,總督新設的燕然、唐努、阿爾泰三個羈縻都護府,管轄被拆分為十四個區域、由新任命都尉管理的漠北諸部。

至於最令人頭疼的後勤,我採用了韓安國與戶部覈算後提出的「商營」之法。將整個漠北駐軍的糧秣、被服、軍械補充,乃至日後三座邊城的日常物資輸運,打包授權給了晉商和寧夏的幾家大商號。他們自負盈虧,組織商隊,開闢商路,朝廷給予一定的免稅特許和沿途保護。此法省卻了朝廷直接組織龐大運輸隊伍的靡費與低效,以利驅人,商人們自然有辦法將物資送到。風險自然有,但比起無底洞般的直接投入和可能滋生的貪腐,這已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從誓師出征到班師回朝,用時不到半年。捷報傳回朝中時,那些曾經圍繞「統治成本」、「得不償失」的反對之聲,在實實在在的開疆拓土面前,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化為朝堂上一片「王爺英明神武」、「天佑大虞」的歌功頌德。畢竟,開疆拓土的武功,是任何時代都難以駁斥的硬道理。

---

凱旋之日,朝歌城萬人空巷。

我從北門德勝門入城,未乘鑾駕,只騎著一匹通體玄黑、神駿異常的北地戰馬,身著特意熏染了漠北風沙氣息的親王戎裝,玄甲外罩著沾有塵土與霜痕的黑色大氅。身後是玄悅、玄鳳率領的,同樣風塵僕僕卻殺氣內蘊的龍鑲衛親軍。再後面,是挑選出的百名有功將士代表,押解著數十名匈人貴族俘虜還有新汗喬山的腦袋,以及裝載著部分戰利品(主要是象徵性的王庭金印、旗幟、祭器)的車駕。

道路兩側,是禁軍勉強維持出的人潮通道。百姓們擠擠挨挨,歡呼聲如浪潮般一波高過一波,鮮花、彩帛甚至銅錢(被維持秩序的軍士迅速制止)拋灑過來。孩童騎在大人肩頭,興奮地指著俘虜和戰利品;老者抹著眼角,念叨著「多少年沒見這般勝景」;士子文人則高聲吟誦著臨時拼湊的頌聖詩篇。陽光很好,照在鋥亮的鎧甲和興奮的臉上,一切都顯得光明、熱烈、充滿希望。

我面無表情地騎在馬上,對著歡呼的人潮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巍峨的宮牆。漠北的風沙似乎還黏在眼角,帶來一絲乾澀。這場面固然煊赫,卻撫不平心底深處那根從未拔出的毒刺。

儀式按部就班。太廟獻俘,告慰祖宗;正殿受賀,接受百官朝拜;頒布旨意,正式將廣袤的漠北草原,拆分為北庭、安北、鎮漠三個獨立的總督區,納入大虞版圖,玄衡、許墨、劉清之等人的任命也於此正式公告天下。一系列繁瑣而莊嚴的流程走下來,已是午後。

當最後一道關於減免北疆三州一年賦稅以酬民力的旨意宣讀完,殿中響起整齊劃一的「萬歲」、「王爺千歲」之聲時,我緊繃了一日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絲。至少,明面上的功夫,算是圓滿完成了。

退回集英殿側殿,卸下沈重的甲胄,換上常服,我靠在椅中,揉了揉眉心,剛想召玄悅詢問漠北三城最新的築城進度簡報……

一名身著內侍服飾、卻有著龍鑲衛特有冷峻氣息的年輕侍從,悄無聲息地疾步而入,在玄悅耳邊低語了幾句。

玄悅神色不變,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極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她揮手讓侍從退下,自己則上前一步,來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我能聽見:

「王爺,鳳儀宮……一個時辰前,皇后娘娘順利誕下皇子。母子……目前均安。」

「……」

我揉著眉心的手指,驟然頓住。

殿內用來慶賀凱旋而特意多點了幾支的兒臂粗紅燭,正燒得噼啪作響,暖黃的光暈將房間照得亮堂。窗外似乎還能隱約傳來遠處宮門外未曾完全散去的、零星的百姓歡呼余韻。

但所有這些聲音、光線,都在這一刻急速褪去,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匯聚成一股冰冷黏膩的寒意,從尾椎骨倏然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死死攥住了心臟。

生了。

虞昭的兒子。

在那個我於漠北風雪中籌劃徵戰、殺人盈野的半年里,在朝歌這座華麗而骯髒的宮殿深處,我的母親,和那個我曾以為已徹底碾碎其脊梁的傀儡少年,完成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結合與繁衍。

一股極其暴戾、又混雜著荒謬絕倫的羞辱感,猛地衝上頭頂!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甚至出現了瞬間的黑翳。

綠帽王。

這個詞,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和冰錐般的譏嘲,狠狠鑿進我的腦海。

不是第一次了。當她選擇嫁給虞昭,當她躺在龍床上對我露出那種挑釁而曖昧的笑容時,這頂帽子就已經若隱若現。但那時,我尚可將其視為一種扭曲的權力遊戲,一種她試圖牽制我的瘋狂手段。我掌握著絕對的武力,掌控著他們的生死,我以為那具年輕天子的軀殼和名分,不過是她手中一件可笑又可悲的道具。

可現在,道具活了。不僅活了,還留下了一個流淌著虞氏「正統」血脈的「證據」!

這個孩子的出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剛剛用赫赫戰功鑄就的、看似無懈可擊的權威之上。它無聲地宣告著:看,你的母親,你名義上的「皇后」,她與你的傀儡皇帝,有了合法的、備受期待的皇嗣。你的征伐,你的權柄,在血脈傳承這件最古老也最有力的武器面前,是否還能那麼穩固?那些表面上臣服的百官,那些歡呼的百姓,他們心底深處,是否又會開始泛起一些別樣的漣漪?

尤其,是在我剛剛將帝國疆域向北拓展千里、聲望看似如日中天的此刻!這種時機,這種對比,簡直充滿了惡意的嘲諷!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無法壓下胸腔里那團熊熊燃燒的、想要毀滅一切的黑色火焰。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死死扣住了紫檀木椅的扶手,堅硬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玄悅靜靜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徬彿剛才傳達的只是一個尋常的天氣消息。

良久,我才從牙縫里,極其緩慢、極其森寒地,擠出幾個字:

「知道了。」

聲音嘶啞,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陛下呢?」我問,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能凝出冰霜。

「陛下一直在鳳儀宮外等候,產訊傳出後,已進入內殿探望。聽聞……陛下喜極而泣。」玄悅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傾向。

喜極而泣?虞昭?那個半年前在我腳下癱軟如泥、恐懼如鼠的少年天子?有了兒子,便覺得自己又有了一分憑恃,可以「喜極而泣」了麼?

好,很好。

我緩緩松開幾乎要嵌進扶手裡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僵硬。目光移向窗外,遠處宮殿的琉璃瓦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光。

漠北的雪,沒能凍死野火。

未央宮的「喜紅」,終究還是蔓延成了現實,並且,誕下了一個活生生的、流淌著我所厭惡血脈的「未來」。

這場遊戲,果然越來越「有趣」了。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所有的暴怒與羞辱都被強行壓入深淵,只剩下焠鍊過的、更加冰冷的決斷。

「傳令,」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令人心悸,「賞鳳儀宮上下。按制,準備皇子洗三、滿月諸般典禮,務必要……隆重。」

「是。」

「另外,」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以本王的名義,備份‘厚禮’,單獨送給皇后娘娘。恭賀她……‘弄璋之喜’。」

玄悅微微抬眼:「王爺,禮單……」

「你看著辦。」我揮揮手,語氣淡漠,「總要讓娘娘體會到,本王對她這番‘辛苦’,是何等‘記掛’。」

「屬下明白。」玄悅垂下眼簾。

「還有,」我叫住準備退下的她,「從今天起,鳳儀宮內外,尤其是小皇子身邊,所有侍從、乳母、太醫,我要最詳細的身家背景、日常行止記錄。一隻蒼蠅飛進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是。龍鑲衛會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內外三層,絕無疏漏。」

我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椅背,揮退了玄悅。

殿內再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燃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心頭陰寒的紅燭。

凱旋的喧囂徬彿還在耳畔,但一種更深沈、更粘稠的博弈,已經在那座誕育了新生命的宮殿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我望著窗外漸漸沈落的夕陽,將最後一點余暉染成暗紅,如同乾涸的血跡。

兒子?

呵。

在這座吃人的宮殿里,新生的生命,往往意味著嶄新的籌碼,也意味著……嶄新的祭品。

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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