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韓月的後宮之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本文是65章之後15年發生的故事:
紹武十五年,蒸汽機的第一聲轟鳴響徹皇城。
我興奮地奔向坤寧宮,想與皇后分享這劃時代的喜悅。
宮女卻跪地稟報:「陛下,娘娘一早去了城東婦家宗廟,說是為社稷祈福。」
監察司統領姬敏悄然現身,面色凝重:
「陛下,皇后娘娘近日常召見一名內侍,但內務府並無此人閹割記錄。」
我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婦家宗廟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劉驍,十七年了,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
紹武十五年,三月初九。
午時三刻,城西工坊傳來第一聲轟鳴。
那是鋼鐵與火焰的嘶吼,是氣缸與活塞的碰撞,是籠罩在皇城上空三十七年的那一縷孤魂,終於在這個世界砸下的第一道驚雷。
韓月站在工坊門外,看著那群灰頭土臉的年輕工匠發瘋一樣跳起來歡呼,看著那台鐵疙瘩在蒸汽的推動下不知疲倦地往復運動,看著鍋爐里濺出的火星落進泥地裡滋滋熄滅。
他忽然想笑。
穿越三十七年,從西涼馬背上那個被人追殺的軍閥,到如今坐擁萬里江山的大夏皇帝,他親手覆滅過十七路諸侯,踏平過北疆三十六部,把版圖推到了比大清全盛時期還要遙遠的西海之濱。
他做到了所有穿越者前輩做到過的事。
可直到今天,直到這台蒸汽機真正運轉起來的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陛下!」工部尚書何准踉蹌著跑過來,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成了,成了!陛下,咱們大夏,從今往後——」
韓月沒讓他說完。
他轉身就走。
何准愣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龍袍的身影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月門,消失在西苑的垂花廊下。
身後的歡呼聲還在繼續。韓月聽得見,卻覺得那聲音越來越遠。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坤寧宮。
告訴她。
---
坤寧宮空了。
韓月站在正殿門口,看著那扇半掩的殿門,忽然有些恍惚。
殿內收拾得很乾淨。博山爐里燃著他去年賜她的那盒沈香,青煙裊裊,氣味清苦。東窗下的妝台上,銅鏡用一方素綢蓋著,胭脂匣子整整齊齊碼了三排。
她不在。
宮女跪在階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陛下,娘娘一早出宮了。說是去城東婦家宗廟,為社稷祈福。」
為社稷祈福。
韓月垂下眼,望著石階縫隙里鑽出的那一小簇青苔。
「去了多久?」
「卯時三刻就走的……陛下,要不要奴婢去請娘娘回宮?」
「不必。」
他說得很輕。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韓月轉過頭,看見監察司都統姬敏站在垂花門下。這個人走路從來悄無聲息,像一隻永遠蟄伏在暗處的貓。
姬敏沒有跪。
他是韓月從西涼帶出來的老人,跟隨鞍前馬後二十三年,監察司十三衛遍布天下,手眼通天,只對皇帝一人效忠。
他不需要跪。
「陛下。」姬敏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臣有事要奏。」
韓月看著他。
姬敏的面色很平靜。但韓月認識他二十三年,能從最細微的顫動里讀出他想藏起來的東西。
「說。」
「皇后娘娘最近常召見一個人。」姬敏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奏報今日的天氣,「內侍,年紀四十上下,掌身量修長,面目白淨,走路時腰背挺直,沒有一般內侍的佝僂之態。娘娘召見他時,常在寢殿單獨說話,一談就是半個時辰。」
韓月沒有說話。
「內務府名冊上沒有這個人的閹割記錄。」姬敏抬起眼,「臣已查明,此人入宮走的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說是從婦家陪嫁的舊僕里選出來的,內務府不敢細查,便登記了個名字上去。」
「甚麼名字?」
「劉全。」
韓月沈默了很久。
遠處工坊的方向,隱約還能聽見歡呼聲。那台蒸汽機大概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轉著,往復運動,呼哧呼哧,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是在西涼。
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只是一個被追殺得走投無路的軍閥,帶著最後的幾千人部困守在一座破城裡。城外的敵軍圍了三個月,城內糧草斷絕,馬都殺光了,將士們啃樹皮,吃弓弦,連盔甲上的牛皮都煮了。
那時候她是他的母親手裡有兵,卻沒救他,即使那時候,她那時候看他的眼神,是驕傲的,信賴的,把他當成了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後來城破了。
後來他殺出重圍,擊敗了虞景炎。把那座城奪回來,把天下奪回來,把她奪回來。
可她看他的眼神變了。
她看他的時候,總是低著頭,垂著眼,像一隻被關進籠子里的鳥,再也不會唱歌了。
韓月知道為甚麼。
他知道劉驍。
那個護衛,生得高大俊朗,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口白牙,在西涼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們母子,雖然,他找到了證據,這個劉驍就是虞景炎的大臣桑弘派來的奸細。那年他出城迎戰,被敵軍纏了15天,等他殺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軍中了。而是在某個地方,和劉驍私會。
私奔。
這個詞在當時聽起來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沒有派人去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追,還是不想追。他只是沈默著繼續打仗,一城一城地打,一路殺向京城,殺向那把龍椅。
後來她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也沒有人知道劉驍去了哪裡。她只是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獨自出現在他軍營門口,渾身濕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行屍走肉。
走出宮門的時候,韓月忽然停住了腳步。
承乾門外的演武場上,有人正在舞刀。
刀光如雪,捲起三月的春風。那柄刀是特製的,比尋常腰刀短了三分,也輕了三分,握在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手裡,卻舞得虎虎生風。
孩子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玄悅。
她沒有穿貴妃的服制,只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她那柄跟隨了二十年的長刀。刀刃在日光下泛著冷芒,刀柄上的纏布已經磨得發白,那是血浸過又曬乾、曬乾又血浸過的痕跡。
韓月站在垂花門下,看著她。
她正彎著腰,手把手教那孩子糾正握刀的姿勢。孩子的額頭上沁出細汗,咬著牙,一遍一遍重復那個劈砍的動作。她說了句甚麼,孩子點點頭,又舉起了刀。
這一幕看起來很尋常。
母親教兒子習武,在任何一個武將世家的院子里都能看見。
可韓月知道這不尋常。
演武場在承乾門外,是出宮的必經之路。從坤寧宮往東,無論走哪一條路,只要想去承乾門,都得從這演武場邊上經過。
她已經在這裡教了多久?
韓月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一定是算准了時辰。
他站在那裡,遠遠看著玄悅。她已經三十多歲了,眼角有了細紋,鬢邊有了白髮。可她站在那裡的樣子,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還不是貴妃,甚至還不是他的女人。
那時候他只是鎮北司的少主,帶著幾百娃娃兵,仰人鼻息。玄家是安西大族,家主玄雍收留了他,把最好的戰馬、最精銳的騎兵借給他,讓他去買武器,買戰馬,即使婦姽一直都不怎麼喜歡玄家。
玄悅那時候才23歲,卻已經是族里最悍勇的武士。
她找到他,說:「我給你當侍衛長。」
他當時愣住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細胳膊細腿的,能當甚麼侍衛長?
她沒有解釋。
第二天,城外來了三個挑戰的羌人武將,是本地豪強派來試探虛實的。她提著刀出去,一盞茶的工夫,三個人頭就掛在了城門上。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他的侍衛長。
從安西殺到江南,從江南殺到東北。那一路走來,他記不清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有多少次被人圍困、被人追殺、被人逼到絕境。每一次,她都提著刀站在他身邊。
殺虞哀帝那一年,他下不了手。
虞哀帝是前朝正統,殺他算弒君。可虞哀帝擋了他的路,必須死。
他猶豫了三天。
最後是玄悅替他下的手。
那一夜她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她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說:「人沒了。」
他問:「怎麼殺的?」
她說:「砍了腦袋。」
他又問:「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說:「怕。但你不肯做的事,總得有人做。」
後來坑殺那五千突厥降卒,也是她做的。
那是突厥最驍勇的一個部族,投降之後,夜裡還在營中密謀叛亂。監軍來報,問他怎麼辦。
他知道應該殺。
可他下不了令。
五千人,五千條命,老的老,小的小,跪在雪地裡,哭聲震天。
玄悅站在他身後,等了一炷香,見他始終不開口,便轉身走了。
第二天,探馬來報,突厥降卒營中突發疫病,一夜之間死了五千人。
他甚麼都沒問。
打下波斯王城那年,城破了,兵士們殺紅了眼,燒殺搶掠,姦淫婦女。他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上千平民死於亂兵之手。
他站在廢墟前,看著那些屍體,沈默了很久。
玄悅問:「怎麼辦?」
他說:「按軍法,殺。」
她又問:「殺多少?」
他說:「一個不留。」
於是她帶著親兵,在城裡搜了三天三夜。最後處決了一千多個犯禁的兵士,把人頭堆在城外,壘成一座京觀。
那之後,軍中再沒有人敢劫掠平民。
韓月知道,這些事若是讓別人做,他或許早就睡不安穩了。可玄悅做這些事,他卻從來不擔心。
因為她從來不會多想。
她只會想一件事:對他有沒有好處。
有,她就去做。
沒有,她就不做。
就是這麼簡單。
後來她有了兒子。
韓珺,今年七歲,序齒行三,是玄悅唯一的孩子。
韓月記得韓珺剛出生那年,玄悅抱著襁褓里的嬰兒,臉上第一次露出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他遞給韓月看,說:「你看,他長得像你。」
韓月低頭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又抬頭看了看她。
她那時候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她看他,是侍衛長看主公的眼神,是刀看刀鞘的眼神,是鷹看天空的眼神。
可那一次她看他,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當時沒有多想。
現在想想,也許就是從那時候起,她開始變了。
她開始在意儲位了。
韓月明白。
她有兒子,有軍功,有玄家這個安西大族的支持。她的姐姐玄素領著玄家軍鎮守西陲,她的妹妹玄鳳掌管著京城的防務。三姐妹,一個在邊關,一個在宮中,一個在禁軍,把持了大夏的半壁江山。
她不可能不去想那些事。
尤其是,宮里還有別的女人。
公孫貴妃。
那個來自遼東的女人,帶著她的索倫騎兵,陪他守過舒城,陪他平過東北十七部。那一年舒城被圍,糧盡援絕,是她親自領兵殺出一條血路,去鄰城搬來了救兵。
她的刀法和玄悅不一樣。
玄悅的刀快,狠,准,一刀下去,從不猶豫。
公孫貴妃的刀卻帶著一股野性。她是和索倫人一起長大的,騎在馬上比站在地上還穩,射箭的時候能在馬背上轉三百六十度,箭無虛發。
韓月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帶著一隊索倫騎兵追殺潰敵。她騎著一匹白馬,披著一件血染的披風,從硝煙里衝出來,看見他,勒住馬,翻身下馬,單膝跪在他面前,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被風沙吹得有些粗糙的臉。
她說:「末將公孫氏,率東北十七部,願為主公效死。」
他把她扶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和玄悅完全不同的眼睛。玄悅的眼睛像刀,乾淨,鋒利,不會藏東西。公孫貴妃的眼睛卻像冬天的雪原,看起來一片平靜,底下卻藏著無數溝壑和裂縫。
她也有兒子。
韓玦,行二,比韓珺大兩歲,生得虎頭虎腦,一身好武藝,九歲的時候就能拉開一石的硬弓。
韓月見過那孩子練武。
公孫貴妃親自教他,教的不是刀法,是騎射。她把一個巴掌大的靶子立在百步之外,讓韓玦騎在馬上,繞著靶子跑,一邊跑一邊射。那孩子跑了三圈,射了十箭,中了九箭。
公孫貴妃站在一邊,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韓月看著那孩子,又看了看公孫貴妃,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一年守舒城,她被圍困在城中兩個月,帶著她的索倫騎兵,一天三戰,殺得城下的敵軍屍積如山。最後她殺出重圍的時候,渾身是傷,血流得把馬鞍都染紅了。
她去找援兵,援兵不肯來。
她二話不說,帶著自己的人馬,把那支援兵的將領堵在營帳里,刀架在他脖子上,問:「你去不去?」
那將領嚇破了膽,連夜出兵。
舒城解圍的那一天,韓月在城門口迎她。她騎在馬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問她:「你怎麼做到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末將告訴他,舒城若失,末將必死。末將死之前,一定先殺他全家。」
韓月笑了。
後來他才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準備去死的。
那時候她還沒有兒子。
那時候她心裡只有一件事:守住舒城,守住他的基業。
可如今她也有了兒子。
韓月又想起另一個人。
薛敏華。
她的年紀最大,比皇后婦姽還要大幾歲。她是從關內逃難到安西的婦人,據說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妾室,後來家道中落,被人賣來賣去,最後落到了人販子手裡。
韓月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安西的一個集市上。
那天他帶著玄悅微服出巡,路過一個賣人的攤子。那些人販子把賣的人像牲口一樣拴在木樁上,任人挑選。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不是因為她的容貌——雖然她確實生得美,那種美和玄悅、公孫貴妃都不一樣,是一種成熟的風韻,眼角眉梢都帶著故事。
他看見她,是因為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周圍那些被賣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求饒,有的眼神空洞,像已經死了。可她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韓月停下腳步,問人販子:「這人怎麼賣?」
人販子點頭哈腰地說:「這位娘子三十兩銀子,不二價。」
韓月看了她一眼,又問:「她是哪裡人?犯了甚麼事?」
人販子賠笑道:「關內逃難來的,沒犯事,就是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把她賣了。」
兒子把母親賣了。
韓月沈默了一會兒,對玄悅說:「買下她。」
玄悅二話不說,掏出銀子,把人買了下來。
那女人被解開繩索,走到韓月面前,跪下,說:「民婦薛氏,謝恩公救命之恩。」
韓月說:「我不是甚麼恩公。你既然被我買了,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說:「是。」
後來他才知道,她其實甚麼都懂。
她懂得伺候人,懂得察言觀色,懂得在甚麼時候該說話、甚麼時候該閉嘴、甚麼時候該笑、甚麼時候該哭。她把這些本事用在韓月身上,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伺候也可以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
可她不只會伺候人。
她還會做生意。
那時候韓月剛在安西站穩腳跟,手頭緊得很,養不起太多兵馬。她主動請纓,說願意替他打理一些買賣,賺點軍資。
韓月將信將疑地給了她一筆本錢。
三個月後,她帶著翻了三倍的銀子回來,一分不少地交到他手上。
韓月問她怎麼做到的。
她笑了笑,說:「也沒甚麼,就是賤買貴賣,該狠的時候狠一點,該忍的時候忍一忍。」
從那以後,他的後勤就交給她了。
打天下那十幾年,他從來不用擔心糧草軍餉。不管仗打到甚麼地方,她總能想辦法把物資送到他手上,有時候是買來的,有時候是換來的,有時候是借來的,有時候——他不想問。
他知道她一定有辦法。
他也知道,她用的那些辦法,有些可能不太見得光。
可他不在乎。
能打仗就行。
她給他生了四個孩子,兩兒兩女。
韓璋,行大,今年十二歲,從小就精明過人。別家孩子玩泥巴的時候,他在打算盤;別家孩子讀書的時候,他在看賬本。有一次韓月考他,問:「朝廷的賦稅怎麼收才合適?」
他想了想,說:「不能太重,重了百姓會反。也不能太輕,輕了養不起兵。得算清楚,各地出產不一樣,豐年荒年也不一樣,該收多少,得看地方,看年景。」
韓月又問:「怎麼算?」
他說:「兒臣正在學。」
韓月笑了。
韓海,行四,今年六歲,和韓璋完全不一樣。那孩子不愛算賬,就愛讀書,一本《論語》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還能倒著背。有一次韓月去看他,他正趴在桌上寫字,寫的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韓月問:「你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他抬起頭,說:「兒臣懂。父皇是君,可父皇也得把百姓放在前面。百姓好,父皇才好。」
韓月沈默了一會兒,摸了摸他的頭。
還有兩個女兒,年紀更小,一個四歲,一個兩歲,韓月見得少,記不太清她們的模樣。
薛敏華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可她還是每天晚上都親自伺候韓月梳洗,給他揉肩捏背,陪他說說話。
那些話從來不涉及朝政,從來不涉及儲位,從來不涉及任何讓他煩心的事。
她只說家常。
說今天廚房做了他愛吃的菜,說哪個孩子又學會了新東西,說她新買了一批絲綢,給宮里的人都裁了新衣裳。
韓月有時候覺得,她就像一棵樹。
一棵老樹。
安靜地站在那裡,給他遮風擋雨,給他結出果實,給他一個可以靠著歇息的地方。
他不愛她。
可他也離不開她。
如今,那棵樹也開始想那些事了。
韓月知道。
韓璋十二歲了,精明能幹,像極了他的母親。薛敏華雖然從來不提儲位的事,可她知道,韓月也知道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早晚得想這件事。
三個女人。
三股勢力。
三個兒子。
韓月站在垂花門下,遠遠看著演武場上的玄悅和韓珺。
他忽然想笑。
當年打天下的時候,多痛快。
他只要說一聲「打」,玄悅就提著刀衝上去;他只要說一聲「守」,公孫貴妃就帶著人往城牆上一站;他只要說一聲「缺錢」,薛敏華就把銀子送到他面前。
那時候她們是一條心。
那時候她們想的是同一件事:幫他打天下。
如今天下打下來了,她們卻開始想別的事了。
想儲位,想兒子,想自己家族的未來。
韓月不怪她們。
他是皇帝,他懂。
他只是有時候會想起從前那些日子。
那些提著刀在死人堆里殺進殺出的日子,那些吃著乾糧、喝著雪水、在馬背上睡覺的日子,那些只需要想一件事——怎麼活下來——的日子。
那時候多簡單。
「陛下?」
身後傳來姬敏的聲音。
韓月回過神來。
玄悅已經看見他了。
她直起身,遠遠望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拉著韓珺的手往這邊走。
那笑容看起來很真誠,像是甚麼都沒想的樣子。
可韓月知道她想了甚麼。
她一定是算准了時辰,算准了他會從這條路出宮,故意在這裡等著他。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