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翻開,查看一幅被繪制人稱作"臀界"的畫。
洛麗塔 · 博納科夫 · 2 / 2
前一天,我已放棄了故意擺出的冷漠的生活規矩。此刻我打開起居室的門便快樂地喊出歸家之辭。夏洛特的玉色頸背和青銅色甜麵包對著我,身上穿著我第一次見她時穿的那身黃色襯衣,栗色寬松鞋,她正坐在椅角的寫字檯上寫信。
我的手仍然放在門把上又重復了我衷心的歡呼。她寫字的手停下來。靜坐了片刻;然後她慢慢轉過她的椅子,把胳膊肘放在彎曲的靠背上。她的臉因激動的情緒顯得十分難看,她盯著我的雙腿開口說話時那情景怪是駭人:
"黑茲這女人,大母狗,老貓,應受懲罰的媽媽,這......
又老又蠢的黑茲從今起不再是你捉弄的對象。她已經......她已經......"
我義正辭嚴的控訴者住了口,吞咽下她的怨恨和淚水。
無論亨伯特·亨伯特說甚麼--或企圖說甚麼--都全無必要。她繼續道:
"你是個野獸。你是個可惡、可憎、罪大惡極的騙子。你敢過來--我就朝窗外叫。滾回去!"
同樣,我想無論H.H.小聲嘀咕些甚麼都可以省略。
"今晚我就離開。這一切都是你的。只是你永遠、永遠也見不到那個可憐的乳臭末乾的小丫頭了。滾出這間屋子。"
讀者,我那麼做了。我上樓來到一半破爛的書房。兩手叉腰,鎮靜下來恢復自若,站了片刻,從門口看到那張遭劫的小桌子,抽屜大開,一把鑰匙掛在鎖孔里,另外四把鑰匙攤在桌面上。我穿過頂樓的走廊,走進亨伯特夫婦的臥室,平靜地從她枕頭下轉移出我的日記,放入我的口袋。然後我朝樓下走去,又停在半路:她正在通電話,電話機正好就安在客廳的門外。我想聽聽她正說些甚麼:她取消了訂購的甚麼物品,然後又回到客廳。我再次調整好我的呼吸,穿過過道,進了廚房。我打開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她從來也不能抵抗威士忌的誘惑。我走進餐室,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夏洛特寬寬的後背。
"你這樣是在毀我也毀了你的一生,"我平靜地說。"讓我們通情達理些。這都是你的幻覺。你真瘋了,夏洛特。你找到的那些筆記不過是一部小說的片斷。你和她的名字也不過是碰巧用用。就因為它們是信手拈來。好好想想吧。我去給你拿杯酒。"
她既沒回答也沒轉過身,只是一個勁飛快地胡塗亂寫,不知她寫的是甚麼。大概第三封信了(兩封已裝在貼足郵票的信封里,放在桌上)。我又走回廚房。
我拿出兩個杯子(為聖阿爾傑布拉?為洛?)。從冰箱里取出冰塊以後,它粗暴地朝我吼了一聲。再寫一遍。讓她重讀一遍。她不會記住細節的。改動,偽造。寫個片斷,拿給她看,或隨便扔在哪兒。為甚麼自來水龍頭長鳴起來有時會那麼可怕?真是個可怕的局面,真是。象小枕頭形狀的冰塊--是玩具北極熊的枕頭,洛說--當溫水注進它們的小窩解救了它們,那些刺耳的銼聲、噼哩啪啦聲和受折磨聲便消逝了。我將杯子並排放著。注入威士忌和少量蘇打水。她禁止我使用針攪拌。冰盒里一陣乒乒乓乓。我端著酒杯穿過餐室,來到客廳門外,門只開了一個縫,我的胳膊肘都進不去,隔著門我說:
"我給你拿酒來了。"
沒有回答,這個瘋母狗,我於是把杯子放在電話機旁邊的餐具架上,這時電話響了。
"我是萊斯利。萊斯利.湯姆森,"喜歡在天剛亮時游個泳的萊斯利.湯姆森說:"亨伯特夫人被車軋了,你最好馬上來,先生。"
我回答說,可能約略有些暴躁,說我妻子安然無恙,同時一手拿著聽筒,一邊推開門說:
"這個人說你被軋死了,夏洛特。"
但夏洛特沒在客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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