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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溫養

輪回錄——道劫情 · crisLOVE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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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松開她的唇。

應無雪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冰裂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臉,近在咫尺。她的眼神起初還有些迷蒙,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卻沒有恢復往日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們都沒有說話。

沈默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應無雪垂下眼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宗主。」

這兩個字從應無雪唇間吐出,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慵懶,一絲俏皮,還有一絲——在紀無咎看來十分可疑的——揶揄。那語氣與她平日的清冷判若兩人,像是冰面上忽然裂開一道縫,露出了底下流淌的春水。

紀無咎愣住了。

「你叫我甚麼?」

「宗主。」應無雪又重復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輕,眼瞼卻垂得更低,遮住了瞳孔中一閃而過的狡黠。但只過了片刻,她便收斂起那副罕見的俏皮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她從床榻上撐起身子,隨手翻轉,瞬息著上通透薄裳,淡藍色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鎖骨下的大片肌膚。她沒有在意紀無咎炙熱的目光,似乎習以為常?

「太清無極劍,乃上清宗開山祖師所留。此劍認主,便意味著你得到了開山祖師的認可——擁有宗主之資。」她側身坐在床沿,背對著他,赤足踩在冰面上,語氣恢復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味道,「古訓有言:得太清劍者,可為宗主。此事若公開,你便是名正言順的下任宗主人選。」

她頓了頓,微微側頭,露出半張側臉。晨光勾勒出她下頜利落的線條,那雙冰裂瞳孔在光影中閃了閃。

「但你修為尚淺。如今厲寒淵已死,內門必然震動,宗門上下都需要一個穩定的局面。所以宗主之位暫時不變——我仍是宗主,你是我的弟子。只是你我心中明瞭便好。」

她說得滴水不漏,徬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宗門公事。但最後一句「你我心中明瞭」的語氣,卻微微發軟,像是在掩飾甚麼。

她的背影沈默了片刻,紀無咎看見她的耳尖——從淡藍色發絲的縫隙中露出的那一小截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

她在臉紅。

堂堂上清宗宗主,化神後期劍仙,在害羞。

紀無咎忽然覺得很有趣。他靠在床頭上,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從她修長的脖頸滑到纖細的腰肢,再到裙擺下若隱若現的腳踝紅繩。

沈默被應無雪打破了。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的紅暈已被壓下,但耳尖依舊染著薄紅,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還有一事。」

她重新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冰裂瞳孔恢復了銳利,但銳利之中藏著一絲極淡的不自在。

「數月之後,你我再戰一場。只比劍意,不比修為——你若贏了,本座便……便將自己許給你。從今往後,你便是宗主,本座在幕後輔佐你…你要宗主之位,本座給;你要甚麼,本座都給你…」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撐著某種氣勢。但她很快穩住了聲線,繼續說道——

「你若輸了,便乖乖當本座的徒兒。護你一世周全,教你無上劍道,資源功法應有盡有。但是——」她話鋒一轉,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點在他的胸口,指尖冰涼,「每月需給本座提供元陽之力,助本座壓制神體反噬。你修輪回之體,這點陽氣對你來說不算甚麼,但對本座而言,必不可少。」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她的語氣微微加重,一字一頓。冰裂瞳孔直直地望著他,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凝視。

紀無咎沈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

「所以,」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無論我贏還是輸,你都要我。贏了,我是你男人;輸了,我是你人形爐鼎。怎麼算都是你賺。」

「你可以這麼理解。」應無雪微微抬起下頜,恢復了那副清冷不可攀的模樣。但她腳踝上的紅繩卻在微微發光——那是朱雀之羽感應到她體內情緒波動時的反應。紅繩不會說謊。

紀無咎看著她——看著她強撐的冷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那雙不肯移開的冰裂瞳孔。他忽然伸手握住她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往下一拉,她一個踉蹌,險些栽進他懷裡。

「好。」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不過師尊,我有一個問題。」

「甚麼?」應無雪穩住身子,卻發現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怎麼也抽不回來。

「這幾個月,我要預支元陽嗎?」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應無雪的耳尖瞬間紅透。她一把抽回手,轉身就往外走,赤足踩在冰面上的聲音急促而清脆。走到門口時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好好修煉。本座恢復尚好,暫且不用。

聲音依舊清冷,但那語調怎麼聽都像是落荒而逃。

紀無咎靠在床頭,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揚起。窗外有風吹進來,捎來一絲雪松的冷香。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涼意。

這個便宜師父,步步為營,算無遺策,連定賭約都算得滴水不漏——贏了她歸他,輸了他歸她。無論如何,她都把他攥在手心裡了。

可他偏偏不討厭這種感覺。

前世他縱橫天下,從來都是一個人。一個人拔劍,一個人殺人,一個人死。蘇晏兒是他唯一願意共赴黃泉的人,但即便是她,也從未讓他生出過這種被「算計」卻甘之如飴的感覺。應無雪不一樣——她冷得像冰,卻在他瀕死時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渡給他。她要他,不是依賴,不是臣服,而是兩個人各自算好了棋局,然後相視一笑,把棋盤掀了。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

體內的輪回法則緩緩流轉,太清無極劍在識海中微微顫鳴。這具身體正在一點點恢復,而他已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幾個月後,當他用劍意戰勝她時,這位冰山美人師尊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應該不會比今天早上更可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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