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修魂火,得傳承
輪回錄——道劫情 · crisLOVE · 1 / 2
篝火將熄未熄,餘燼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紀無咎睜開眼,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臂。傷口還疼,但比昨夜好了太多。楚灼華的藥雖然粗糙,藥性卻足——散修能在沒有宗門資源支撐的情況下修到半步元嬰,靠的就是這種從無數次生死歷練中攢下來的真本事。
「醒了?」楚灼華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她背對著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正用磨刀石打磨軟劍鳳鳴,劍身與磨石摩擦的聲響細密而均勻。
「嗯。」紀無咎撐起身子,靠在洞壁上,「多謝。」
「別光謝。」楚灼華頭也沒回,「你欠我的可不止一句多謝。」
「怎麼還?」
「簡單。」她轉過身來,金色瞳孔在晨光中灼灼發亮,「你來天鳳秘境是為了甚麼?」
紀無咎迎上她的目光:「鳳凰真火。」
「巧了。」楚灼華嘴角上揚,那顆血色淚痣隨著笑意微微挑起,「我也是。所以——」她站起身,將鳳鳴軟劍收回腰間,向他伸出一隻手,「結伴。你幫我拿真火,我幫你保命。拿到之後各憑本事分配。在這之前——你的命是我的。別死在其他地方。」
紀無咎看著那只手,抬手握住。
「成交。」
秘藏的位置在裂谷更深處,被一層極隱蔽的禁制遮蔽著。
若不是楚灼華在追蹤一道從火山口滲出的火靈精粹時意外觸動了禁制邊緣,兩人幾乎要從它旁邊擦肩而過。
禁制極薄,卻極精妙——不是強行封印,而是將入口的氣息與周圍火山岩完全融為一體。紀無咎以魂力為引,讓禁制誤認為自己是「自己人」,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散髮著極淡的火屬性靈力。越往下走,靈氣越濃,溫度也越高。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呈現在兩人面前。宮殿正中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懸浮著三團赤金色的光團,每一團都散髮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不是普通的靈物,而是三滴鳳凰精血。高台四周圍繞著十二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鳳凰涅槃的圖騰,在靈光照耀下不斷變幻。
「鳳凰精血。」楚灼華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她體內的鳳凰血脈在共鳴,那種來自本能的渴望讓她周身的金色火焰紋路不自覺地亮了幾分。
就在這時,紀無咎的腳步忽然一頓。他的魂力感知到——這座殿中不止他們兩人。
「出來。」他淡淡道。
一陣輕笑聲從一根石柱後響起。三道人影緩步走出,為首的是個青年男子,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暗紅長劍,修為氣息毫不掩飾——元嬰中期。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身形瘦削的刀客,元嬰初期;另一個是女修,手持雙刃,同樣是元嬰初期。
「上清宗的道友?倒是敏銳。」為首青年微微一笑,目光在紀無咎身上掃過,在楚灼華身上停了一瞬——不是好色,是評估,「在下清虛宮楚玄。這三滴精血,我們要了。兩位若是識趣,現在離開,我不為難你們。」
清虛宮。紀無咎的瞳孔微微一動。季鸞歌的清虛宮。
楚灼華正要開口,紀無咎忽然伸手攔住她。他的目光越過楚玄三人,看向宮殿另一側的陰影:「既然都藏了,不如一起出來。」
陰影中沈默片刻,又有兩道身影走出。獨孤明,獨孤世家少主,元嬰中期,背負一柄造型奇古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獨孤世家的家徽——一柄斷裂的劍。與他同行的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修士,元嬰初期,氣息沈穩如磐石。
「有意思。」獨孤明冷冷開口,「看來這秘藏不止我們一家盯上。」
楚玄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沒想到紀無咎能同時識破獨孤家的隱匿——獨孤世家的「影遁」之術在修士界赫赫有名,同境界幾乎不可能被識破。
「既然都來了,那就各憑本事。」楚玄話音剛落,身形已拔地而起,直撲高台上的三團精血。
獨孤明冷笑一聲,背後古劍出鞘,一劍斬向楚玄的去路。清虛宮與獨孤世家的四人瞬間戰成一團,劍氣刀芒的餘波將殿中石柱轟得碎石紛飛。
「走!」楚灼華低喝一聲,身形如一道火紅的閃電從戰團縫隙中穿入。
紀無咎緊隨其後。一道暗紅劍光攔住他的去路——楚玄的劍,劍勢陰狠毒辣,直刺他的咽喉。紀無咎橫劍格擋,雙劍相交,火星四濺。楚玄的靈力遠超王楚欽,元嬰中期的全力一擊讓他手臂一陣發麻。但他沒有退——借這一劍的反震之力改變方向,速度不減反增,繼續朝高台衝去。
楚玄正要追,一道熾熱的劍芒已刺到他面門前。楚灼華的鳳鳴軟劍如靈蛇般纏向他的劍身,火焰從劍身上炸開,逼得他不得不回劍格擋。
「你的對手是我。」楚灼華咧嘴一笑。
楚玄面色一沈,手中暗紅長劍一震,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血影劍訣」。一劍斬出,血光漫天,化作無數細密的劍影向楚灼華籠罩而去。楚灼華不閃不避,雙手握劍,鳳鳴軟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一隻火焰凝聚的鳳凰虛影從劍身中飛出,與漫天血影轟然相撞。
「鳳鳴——焚羽!」
涅槃之火與血影劍光在空中爆開,整個宮殿都為之震顫。
另一邊,紀無咎已接近高台。一道烏光斬向他的後背——獨孤明的劍,大巧不工,沒有任何花哨的靈力特效,只有最純粹的劍意。紀無咎不得不回身格擋。太清無極劍與獨孤古劍相交,劍意之間的碰撞比靈力更凌厲。
就在這一瞬,高台上的禁制被戰鬥餘波徹底觸發。
十二根石柱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地面的陣紋如活物般蔓延,一個巨大的上古殺陣轟然啓動。無數火焰凝聚的箭矢從陣紋中射出,鋪天蓋地,覆蓋了整個大殿。
「該死——」楚玄被數十支火箭同時鎖定,不得不放棄追殺楚灼華,全力防禦。獨孤明也是面色驟變,古劍在身前舞成一道劍幕,將射來的火箭一一斬落。
紀無咎在殺陣啓動的瞬間便做出了判斷。太清無極劍劍勢一轉,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水平弧線,濁浪憑空湧出——「滄浪之水濁兮」。這道濁浪在兩人之間衝刷出一條短暫的真空帶,將殺陣的火箭衝偏了一個角度。
「灼華!」他大喝一聲。
楚灼華在濁浪的掩護下縱身一躍,終於衝到了高台之上。伸手一抓——三團精血悉數被她收入掌心。楚玄慢了半步,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團精血從指尖滑過,被楚灼華搶走,臉色瞬間鐵青。
「走!」楚玄咬牙喝道。殺陣越來越猛烈,再不走連命都要搭在這裡。他的兩個同門立刻放棄纏鬥,隨他朝入口方向狂奔。獨孤明扶起受傷的周叔,回頭看了紀無咎和楚灼華一眼,也消失在入口方向。
殺陣還在運轉,入口已被封死。
「這邊!」楚灼華轉身朝宮殿深處衝去。那裡有一道被石柱半掩的側門——在殺陣啓動後,這道側門上的禁制反而被削弱了。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側門。身後的殺陣轟鳴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眼前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符文,但比入口處的更密集、更古老。這些符文在黑暗中散髮著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星空。紀無咎的眉心處忽然微微一熱——他之前修煉《魂火經》時凝聚的那縷魂火,正在與甬道盡頭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
前世他還是陸歸塵時,曾在一次秘境探險中得到過一卷上古功法殘篇,名為《魂火經》。這卷功法專修魂力,以魂為火焠鍊神魂,但他前世魂力天賦平平,只勉強修到入門便無法寸進。這一世輪回之體重塑後,魂力遠勝前世,他便在閒暇時將《魂火經》重新撿起來修煉,作為焠鍊魂力的輔助法門。
但眼下眉心祖竅中這縷魂火的悸動,與修煉《魂火經》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不是自主運轉,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牽引——就像一條小溪終於流到了它的源頭。
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上沒有任何符文,只有一句話,用上古文字刻成,字跡蒼勁有力:「魂火之道,以魂為火,煉天地萬物。入此門者,當承吾道衣鉢。」
紀無咎伸手推門。石門應聲而開。
門後是一座圓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沒有高台,沒有玉簡,只有一個蒲團。蒲團上坐著一道虛影——那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身形已淡得幾乎透明,徬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散。但他坐在那裡,整個石室的空氣都凝滯了。
一股跨越萬年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空間。
楚灼華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她沒有進去——不是不想,是進不去。那股威壓如同一面無形的牆,將她擋在門外。
「看來這位前輩只願意見你。」她從懷中取出兩團鳳凰精血,將其中一團拋給紀無咎,「正好,你進去接受傳承,我在外面煉化精血。這滴是你的——我留了一滴衝擊元嬰,剩下這滴歸你。」
紀無咎接過精血,點了點頭,轉身獨自走入石室。
他走到蒲團前,抱拳行禮:「晚輩紀無咎,見過前輩。」
虛影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淡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火焰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確認。像是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你終於來了。」炎辰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像是兩塊石磨在摩擦,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踏入此地的人。老夫炎辰,魂火宗末代宗主。你所見乃老夫萬年前留在石門上的一縷神識,耗盡便散。」
他的火焰瞳孔在紀無咎身上掃過。在那雙瞳孔的注視下,紀無咎感覺自己體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丹田中的金丹、經脈中的輪回法則、眉心祖竅中那縷正在輕輕跳動的魂火,都被那雙火焰瞳孔一一看穿。
「你修煉過《魂火經》。」炎辰緩緩道,「那卷殘篇是老夫萬年前故意散於大陸各處的,為的就是篩選有緣之人。能修成第一層‘燃魂’,說明你的魂力天賦遠超常人。更難得的是你身懷輪回法則——萬年來你是第一個同時身具這兩種力量的人。你前世修不成,是你自己的局限;你這一世修成了,也是你自己的造化。」
紀無咎心中微震。原來《魂火經》的源頭便是這位老者。
「不過,你可知道——如今大陸上的術煉師,修的都是些甚麼?」炎辰的火焰瞳孔中閃過一絲嘲諷,「煉丹煉器,皮毛罷了。上古之時,術煉師以魂火為引,借天地之勢,可布下真正的魂陣——無需靈材,無需陣旗,魂火為筆,天地為紙。魂陣一成,自成天地,外力極難破解。那才是術道真正的核心。」
「後來呢?」
「後來天地變了。魂陣的威力太過逆天——一個高階術煉師布下的魂陣,足以困殺同階修士。各大宗門豈能容忍這樣的力量脫離他們的掌控?千年前,一場有組織的打壓開始了。所有關於魂陣的典籍被銷毀或封存,懂得魂陣的術煉師被追殺至幾近滅絕。剩下的術煉師為了活命,只敢留下煉丹煉器的傳承——那些東西不構成威脅,於是被允許存在。」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沈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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