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兒子發現真相
我沈迷遊戲成績一落千丈,冷艷的母親被班主任約談,卻在辦公室里被那個體育生父親壓在桌上 · 張小凡 · 2 / 2
然後她做了一件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她將那件T恤套在了自己身上。
洗得發軟的布料貼合著她的肌膚,寬大的袖口垂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她鎖骨下方,露出半邊肩膀的位置。衣服的下擺剛剛蓋住她的大腿根部,下面是一雙修長光潔的腿,在月光下泛著象牙白的溫潤光澤。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披散著半乾的頭髮,發尾還有些潮濕,凌亂地堆在肩上;臉上帶著淚痕和紅暈;身上穿著一件醜得可笑的廣告T恤,胸口那個建材城的logo像一個拙劣的紋身貼在她鎖骨下方。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滑過鏡中那個女人的輪廓——眉眼還是那副眉眼,五官依然精緻冷艷,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優美。可眼神中多了某種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厭惡,不是屈辱,而是一種她從未在鏡子里見過的、幽暗的、帶著渴求的光芒。
那光芒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你完了,蘇靜雯。」她輕聲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臥室里顯得單薄而遙遠,「你已經髒了。」
她轉身走到酒櫃前——那是客廳角落的一個小吧台,上面放了幾瓶她平時幾乎不碰的酒。她拿出一瓶放了半年的紅酒,那是去年公司年會發的禮品,她一直沒開過。她平時幾乎不喝酒,她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需要在深夜應付可能的緊急工作,需要第二天早起給陳默做早餐。
但今晚她需要一個東西幫她把那些聲音壓下去,那些在腦海裡反復回響的聲音——劉建國的嘲諷,陳默的質問,還有她自己內心深處那個越來越大的、她不敢面對的聲音。
她倒了滿滿一杯,深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散髮著單寧和果香混合的氣味。她仰頭一口氣喝掉大半,然後又被嗆得咳嗽起來,酒液嗆進氣管,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鼻腔,她彎著腰咳了好一陣,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她靠在吧台邊,又喝了第二杯,這次喝得慢了一些。酒精的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里,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整個身體都開始發熱,皮膚表面浮起一層薄薄的潮紅。
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不知怎麼又回到了床上,側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團,手裡還握著那只酒杯。杯底殘留的深紅色液體在燈光下像凝固的血。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動物,膝蓋幾乎頂到胸口。
但是那股熱流沒有散去。酒精麻醉了她的判斷,降低了她的閾值,讓那些被壓抑了一整晚的衝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她的身體開始發燙,皮膚變得極度敏感——睡袍的布料蹭過胸前時,她感到一陣尖銳的酥麻從乳頭傳遍全身;雙腿併攏時,大腿內側的摩擦讓那裡的皮膚像過電一樣輕輕顫慄。她夾緊雙腿,卻感覺到那個地方正在變得濕潤,一陣陣空虛的悸動從小腹深處傳來,像某種原始的節律,帶動著她的呼吸和心跳。
「不要……」她低聲說,但聲音發軟,軟得像是融化的黃油,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這是拒絕。
她的手不自覺地移到了胸前,隔著T恤薄薄的布料輕輕按壓。那粒凸起已經挺立起來,在粗糙的棉布下摩擦時帶來一陣尖銳的快感,她咬住下唇,壓抑住一聲快要洩出的呻吟。
但她沒有停止。
另一隻手順著腹部滑下去,指尖觸碰到睡袍的腰帶,解開,手指滑過小腹光滑的皮膚,觸碰到大腿內側。那裡的肌肉微微顫抖,像是在等待甚麼,溫熱而柔軟。她的手繼續往下,探進了T恤的下擺,觸及那片潮濕的、柔軟的、已經泥濘不堪的秘密花園。
她摸到了自己濕透的底褲,布料已經黏在皮膚上,輕輕一扯就拉出一絲亮晶晶的液體。她的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按壓在那顆最敏感的核上,畫著圈揉搓。
「嗯……」一聲壓抑的呻吟從她喉嚨里擠出來。
她的理智尖叫著讓她停下來——但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失控了。她閉著眼,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劉建國把她按在牆上的樣子,他熱而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的重量,他下流的言語,他進入她時那瞬間的充盈感,他在她耳邊喘著粗氣說「你裡面好緊」,她當時咬著嘴唇不想發出聲音,卻在他某一記深入的撞擊下沒能忍住,發出了一聲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
那些畫面像放映機一樣在她腦海裡反復播放,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她能看到他自己脫下褲子時露出的那截小腹上的黑色體毛,能看到他脖子上掛的那根紅繩墜子在她眼前晃動,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煙草和汗味的氣味,能感覺到他壓在她身上時的重量——那種沈甸甸的、不容拒絕的、將她固定在原地的重量。
「啊……」她終於沒能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哭腔的呻吟。
手指在身體的律動中逐漸加快了頻率。她弓起背,雙腿夾得更緊,腳趾蜷縮起來,在床單上蹭出凌亂的皺摺。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迎向自己手指的按壓,像是在主動索取更多快感。T恤被她自己的動作揉得皺巴巴的,下擺卷到了胸以上,露出她平坦的小腹和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上腹部。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動作中。她的長髮散在枕頭上,有些發絲黏在嘴角,被她急促的呼吸吹動又黏住。她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屈辱和渴望的迷失。她的嘴唇微張,舌尖抵在齒間,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顫音。
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來,從小腹深處擴散到四肢百骸,讓她的指尖發麻、腳趾蜷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慾望在牽引著她的動作,那是一種比理智更古老的本能,它不在乎體面,不在乎尊嚴,不在乎道德,只在乎釋放。
她正在靠近那個邊緣——她能感覺到那個被光包裹著的懸崖,她正在朝它衝刺,再過幾秒鐘,她就會縱身躍下,然後在墜落中被快感撕碎——就在這時,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劉建國。
是陳默。
是兒子剛才站在她面前,紅著眼眶衝她吼的那張臉。他的眼淚、他的鼻涕、他嘴角因為激動而泛起的白沫,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我寧願我去死,我也不要你被那樣的人糟蹋!」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猛地衝擊了她。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滅了那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她倏地睜開眼,瞳孔驟縮,手指僵住了,手指還停在自己腿間,指尖濕漉漉的,沾滿了她自己的體液。
她躺在黑暗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T恤被撩到胸上,露出她整個上半身,皮膚上泛著潮紅和薄汗,大腿內側濕滑一片,手指上還沾著她自己身體里分泌的黏膩液體。那個快要到達的巔峰僵在了半途,像一輛被急剎的車,所有慣性和衝力都卡在身體里,無處釋放,讓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懸在那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管在皮膚下突突地搏動。
她感覺到空虛——一種巨大的、吞噬般的空虛從身體深處擴散開來。
還有恥辱。
還有憤怒。
還有對自己的惡心。
她猛地坐起來,動作大得讓床墊彈簧發出一聲沈悶的彈響。她抬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里炸開,像一聲槍響,驚起了窗外樹上的幾只宿鳥。她感到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那種尖銳的痛感像一根針扎進她的皮膚,讓她從混沌中清醒了一些。
但她覺得還不夠。
她又扇了自己一下,更用力,聲音更響亮。然後第三下,第四下,直到她的臉頰變得通紅髮燙,指印清晰地浮現在皮膚上。眼淚和著嘴角的咸味一起流下來,滴在胸前那件醜T恤的logo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不要臉……你不要臉……你怎麼可以……你怎麼能……」
她一邊罵自己,一邊用力地擦拭著臉上的淚水,把臉都擦紅了,皮膚火辣辣地痛。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沒有開燈——她不想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直接摸索到洗手台,打開冷水龍頭,把水流開到最大,然後直接把頭伸過去。
冰涼的水衝在頭頂,順著頭髮和臉往下淌,流進脖子里,浸濕了T恤的領口。她打了一個激靈,冷水刺激著她的頭皮和皮膚,整個人像是被從一場噩夢中澆醒。
她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水珠從她的發梢滴落,砸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計時器。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浴室沒有開燈,但走廊的光線從半開的門透進來,足夠讓她看清自己的輪廓——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和脖子上,一縷一縷的,像黑色的海草;那件醜T恤的領口被水浸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鎖骨上,半透明地露出底下的皮膚,胸口那個建材城的logo被水泡得有些模糊,顏色暈開成一團。她的臉是紅的——不是正常的紅暈,而是被自己扇出來的、帶著指印的、不均勻的紅。眼眶也是紅的,嘴唇上是咬破後滲出的血絲,在下唇上凝成一小顆暗紅色的珠子。
她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像那個在公司里呼風喚雨的蘇總。那個蘇總是在二十八樓的會議室里侃侃而談、在談判桌上冷靜分析、在危機面前從容不迫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只是一個可悲的、破碎的、穿著被施暴者留下的T恤自慰到一半然後扇自己耳光的可憐蟲。
「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問。
但鏡子沒有給她答案。鏡子里那個狼狽的女人只是沈默地看著她,和她一樣紅著眼眶,一樣喘著粗氣,一樣無法回答。
她在浴室里站了很久,久到水珠已經不滴了,頭髮半乾地貼在臉上,久到身體因為冷水的刺激和情緒的劇烈波動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她扯過一條乾毛巾裹住自己,但毛巾的柔軟觸感並沒有讓她感到安慰,反而讓她更加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她走回臥室,把那件濕了半邊的T恤從身上脫下來。粗糙的布料擦過她還帶著指印的臉頰,她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件皺成一團的T恤——它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破舊,領口被水浸濕後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灰色,上面的logo已經被水和眼淚浸潤得模糊不清。她攥著它,像是攥著一件罪證。
然後她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白色的塑料桶里,那團灰色的織物蜷縮在底部,和用過的紙巾、棉簽混在一起,看起來和任何一件被丟棄的舊衣服沒有區別。但她知道,它不只是一件舊衣服。它是她墮落的物證,是她今晚所有崩潰的集合。
她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從衣櫃里拿出一套乾淨的棉質家居服——長袖長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關掉台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剛才未釋放的慾望在體內橫衝直撞。她能感覺到那股沒有抵達終點的能量在身體里亂竄,讓她的神經末梢都在輕微痙攣。她閉上眼,逼自己不去想,逼自己入睡。
但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意識已經模糊到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那個臨界點——她忽然聽見門外有甚麼聲音。
很輕,像是甚麼東西在木地板上移動。然後是一陣極其壓抑的、幾乎要被呼吸吞沒的哭聲。
那是人在極度克制下依然無法完全壓住的哭聲——喉嚨被鎖緊,氣流強行通過狹窄聲帶時發出的那種斷斷續續的、帶著顫音的嗚咽。那聲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根本不可能被聽到。
她竪起耳朵,屏住呼吸,心臟猛地被攥緊。
是陳默。
他就在門外。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插進她的胸口。她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了羞恥和痛苦的情緒——他站在門外多久了?他聽到了甚麼?他聽到她壓抑的喘息和呻吟了嗎?那幾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啊……」他聽到了嗎?他聽到她自己扇自己耳光的聲音了嗎?清脆的「啪、啪、啪」,在安靜的夜裡足以穿透兩扇門板。他看到她穿著那個男人的T恤了嗎?她剛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門沒有完全關上,走廊的燈光照進來——他會不會看到了她身上那件醜T恤?他知道她剛才穿著那個人的衣服在做甚麼嗎?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針,從四面八方扎向她,讓她無處可逃。
蘇靜雯猛地掀開被子走到門邊,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金屬的觸感讓她微微清醒了一些。她只要轉動把手,打開門,就能看到兒子站在門外的樣子——他一定是背靠著走廊的牆壁,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像一隻被暴風雨淋濕的小動物。
但她沒有轉動。
她不知道該跟他說甚麼——說「媽媽剛才自慰了」?說「媽媽想著那個威脅我的人自慰」?說「媽媽高潮到一半然後扇了自己幾個耳光」?還是解釋那件醜T恤為甚麼在她身上?她甚麼都說不出口。她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手從把手上滑落,垂在身側。
她靠在門背上,聽著門外的動靜。那壓抑的哭聲還在繼續,但忽然中斷了一下,然後是一聲沈悶的聲響——像是甚麼東西砸在了牆壁上。
「咚。」
一下。
「咚。」
兩下。
不是砸牆壁——是拳頭。是陳默的拳頭砸在走廊牆壁上的聲音。那聲音悶悶的,帶著骨骼和牆面碰撞的質感。
然後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那種略帶黏滯的聲音——和隔壁房間門關上的聲音,鎖舌咬合的「咔嗒」,然後是寂靜。
蘇靜雯緩緩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板,把臉埋進膝蓋里。這已經是今晚她第二次這樣坐在地板上了——第一次是在她剛回家的時候,第二次是在她發現了兒子偷看她手機之後,這是第三次。
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無聲地、滾燙地順著她的臉頰流到手背上,滴在棉質家居褲上,洇開深色的濕痕。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一種比嚎啕大哭更深的絕望,是哭到最深處時反而失聲的狀態。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移動了,從窗簾的這一邊移到了那一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斑,又漸漸偏移、變淡。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幾秒,然後消散。再遠處,隱約能聽到火車經過的轟隆聲,那是城市邊緣的貨運鐵路,深夜常有貨車經過。
她抬起頭,看著沒有開燈的房間,那些傢具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習慣了黑暗後,眼睛能夠分辨出每一件物品的輪廓——梳妝台、床尾凳、落地衣架、牆角的綠植。梳妝台上擺著她和陳默的合影——那是去年暑假拍的,她帶他去海邊玩,兩個人都笑得燦爛,背景是大海和藍天。照片里的她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踩著一雙低跟涼鞋,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但笑容很真,眉眼彎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沒有任何勉強。那是在她被劉建國盯上之前。
那是她最後一次真正地笑。
「對不起……」她對著那張照片無聲地說,聲音在黑暗裡輕得像一陣嘆息,「對不起,小默……媽對不起你……」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兒子聽的,還是說給照片里那個曾經乾淨的自己聽的。那個穿著藍色連衣裙、在沙灘上笑得毫無負擔的女人,如果她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在深夜穿著施暴者的T恤自慰到一半然後扇自己耳光,還會笑得那麼開心嗎?
窗外的月光終於完全偏移,房間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她依然坐在地板上,沒有起身。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廚房時,蘇靜雯已經做好了早餐。她穿著一件乳白色的針織衫和深咖色的休閒長褲,頭髮利落地扎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粉底遮住了眼角的紅腫,遮瑕蓋住了臉頰上殘留的淡紅色指印,睫毛膏和眼線讓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她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雞蛋和培根裝盤,又倒了兩杯牛奶。動作依舊從容優雅,鍋鏟在平底鍋里翻動的節奏不緊不慢,徬彿昨晚甚麼也沒有發生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右手手腕有些酸——那是昨晚扇自己耳光時用力過猛留下的後遺症。
陳默從房間出來了,低著頭,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沒有看她,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機械地嚼著,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桌面上的某個點。
蘇靜雯把盤子放到他面前,他也沒說話,只是用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黃流出來,他蘸著麵包吃了幾口。
兩個人沈默地吃著早餐,只有瓷器碰撞的聲響——叉子碰到盤沿的叮噹,杯子放回桌面的悶響。時間變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空氣黏稠得像凝固的膠水。窗外有鳥叫,幾只麻雀在桂花樹間跳躍撲騰。遠處有灑水車經過,叮叮噹噹的電子音樂由遠及近,又從近到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蘇靜雯幾次想開口說點甚麼——解釋也好,道歉也好,甚至只是問他今天想吃甚麼晚飯——但話到嘴邊又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堵了回去。她看著他低垂的睫毛上還殘留著昨晚哭過的痕跡——他的眼瞼有些腫,下眼瞼泛著淡淡的青色,那是整夜沒睡或者哭得太久才會有的痕跡。他握著牛奶杯的指節有些發白,指甲邊緣有些毛糙,像是被啃咬過。
她想說的話就全部咽了回去。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說甚麼,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抹不掉陳默昨晚在她門外聽到的那些聲音——她的呻吟,她的喘息,她扇自己耳光的聲音。
最後她站起身,把盤子收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擦了擦手,然後從沙發上拿起她的手包。「我去公司了。你上學別遲到。」
陳默沒有回答。
蘇靜雯站在玄關換鞋。她彎腰時余光瞥見自己昨天穿回來的那雙黑色高跟鞋——鞋面上還沾著那塊灰,是劉建國麵包車腳墊上的灰,她昨晚忘了擦。她盯著那塊灰漬看了幾秒,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然後她把那雙鞋往鞋櫃深處推了推,從鞋櫃里拿出另一雙裸色的尖頭高跟鞋,換上。
她穿好鞋,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正要轉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兒子的聲音。
「……媽。」
她頓住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背後那個聲音停了很久,那只隔了幾秒,但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長。然後陳默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哭過之後的嗓子還沒恢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沈重:
「以後……你別去見他了。我去報警,我去作證。我不怕別人知道,我也不怕丟臉。你是我媽,我保護你。」
蘇靜雯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兒子,手指死死掐著包帶的邊緣,指節泛白。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能看見自己的睫毛在光線下輕輕顫抖,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想說「好」。
想說「對不起」。
想說「媽媽愛你」。
想轉身抱住他,想把這幾個月的所有屈辱和痛苦都哭出來。
但她最終甚麼也沒說,甚麼都沒有做。
因為她知道,她不能讓他卷進來。這不是他應該承受的。他還記得昨晚他說「我覺得惡心」時,她心臟碎裂的聲音。如果連親生兒子都覺得她骯髒——即使他今天說了要保護她——那她還有甚麼資格讓他去為她冒險?
而那些證據還在劉建國手裡,如果陳默去報警,劉建國一定會把那些照片和視頻發出去。她不能讓陳默看到那些東西。她寧願他永遠覺得她軟弱、無能、不值得被保護,也不願他親眼看到自己母親跪在地上、眼神迷離、嘴裡含著污穢的照片。
她只是抬起腳,邁出了門檻。
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帶上了門。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隔斷了門內和門外兩個世界。
走廊里,蘇靜雯站了幾秒,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在她身上,她感到一陣短暫的溫暖,但很快就被更深層的寒意取代。她把眼眶裡快要溢出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肩膀後展,下巴微微抬起。然後踩著那雙裸色的尖頭高跟鞋,一步一步向電梯走去。
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噠、噠、噠、噠。
就像她每一天走進公司時那樣從容。
就像她甚麼都不曾經歷過一樣。
只有她知道,在那雙裸色絲襪包裹的雙腿之間,昨晚那個未完成的高潮還像一顆未爆的炸彈一樣,埋在她身體深處,隨時可能引爆。那是一種身體記憶的殘留,一種未能釋放的張力,它不會因為她的克制而消失,只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一個相似的觸感、一個熟悉的氣味、一個模糊的場景——重新被激活。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
在她身後那扇緊閉的門裡,十六歲的陳默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直到走廊里高跟鞋的聲響徹底消失,直到隔壁鄰居的關門聲響起又落下,直到陽光從門縫下透進來的光斑從明亮變成暗淡。
然後他用袖子擦乾眼淚,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他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名字——那是他初中同學的父親,在市刑警支隊工作。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拇指的指腹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然後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一口氣,支撐著每一個字:「餵,是張叔叔嗎?我是陳默,陳明的兒子……我想舉報一個人。」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對面牆壁的某個點上,但那個點甚麼都不是,只是他目光的容器。
「我不知道他全名叫甚麼……但他總是在我學校附近出現,開一輛灰色的麵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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